第五章：骸醒星河亂，影落眾生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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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如千年未化的玄冰墨，濃稠得能凝固呼吸，五感被盡數吞噬。時光在此處凝滯成虛無的剪影，意識沉浮間，宛若墜入宇宙誕生之初的鴻蒙。無上下，無古今，唯有沉寂的蒼茫漫過神魂的堤岸，帶著刺骨寒涼順著靈魂縫隙滲入，讓每一寸意識都泛著麻木的鈍痛。不知漂泊了多久，黑暗盡頭才浮起一縷微光，如瀕死者望見的最後晨曦。
    林墨然睜眼時，已懸浮於無垠星海，周身裹著層半透明光繭。繭壁流轉細碎銀輝，宛若浸在星河中的琉璃，觸之如凝脂般微涼，將外界的虛無寒涼盡數隔絕。遠處星辰明滅不定，億萬光點沉浮聚散織就宇宙幕布，熾熱金紅與幽藍冷光交織，以纖細光絲勾勒出宇宙脈絡。近處唯有死寂，靜得能聽見靈魂震顫的輕響，連自身呼吸都消散於虛無，直到瞥見倒影，才驚覺處境詭譎。
    那並非尋常倒影，而是具半殘靈軀。左半邊是熟悉的血肉肌理，清瘦輪廓尚留少年青澀，皮膚下血管隱約可見，流淌著淡紅血氣；右半邊卻化作流動星霧，朦朧光影裏，星霧繚繞的骨骼刻滿與水晶棺同源的古老銘文。幽微銀藍色光暈順著紋路緩緩流淌，似藏著宇宙運轉韻律，每一次流轉都有細碎星屑從骨骼縫隙墜落，消散於星海。靈軀胸口處，黑氣與星光交織盤旋，凝成一道不穩定漩渦，正是吞噬道痕與星力共振的痕跡。
    “你終於醒了。”
    小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空靈如風穿星穀，褪去往日怯懦溫婉，多了幾分宇宙生靈的蒼茫，還夾雜著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林墨然轉身，望見少女懸浮星海之中，銀發如星河倒懸，垂落肩頭漫過腰際，發梢綴著細碎星子，隨風簌簌墜落，觸碰到光繭便化作輕煙消散。她身著星絲織就的銀白長裙，裙擺流轉淡星光，周身環繞三兩道纖細星環，眼眸深處是旋轉的星雲，藏著宇宙生滅的玄機，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憂慮。這便是她被封印的本真模樣，神聖而脆弱。
    “此處是你的意識海。”她指尖輕點，漫天星屑如被無形力量牽引，簌簌墜落織就流轉的立體星圖。億萬星點明暗交替，燃盡的餘燼與新生的旭日交織，清晰勾勒出宇宙脈絡、星係排布與深淵輪廓，每道光痕都藏著天地至理，星圖邊緣縈繞著淡金光暈，那是星隕閣殘存的禁製之力。她指尖落在星圖深處，語氣愈發沉重：“而我們，正被星骸所吞噬。”
    星圖深處，一顆通體漆黑的星球緩緩轉動，表麵無半分光澤，宛若被宇宙遺棄的頑石，卻張開橫貫星係的巨口。口沿縈繞扭曲的黑色氣流，那是被吞噬星光凝結而成，口腹之中是比黑暗更濃稠的虛無。無數星光被強行拖拽，在巨口邊緣扭曲成螺旋狀，最終如潮水般湧入，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包裹他們的光繭正被無形引力牽引，銀輝劇烈閃爍如風中殘燭，每靠近一寸便縮小一分，林墨然能清晰感受到靈魂被撕扯的窒息感，仿佛要被生生拽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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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無數破碎記憶如星河流沙般奔湧而入識海，帶著強烈的時空顛簸感，讓林墨然頭痛欲裂。畫麵碎片交織碰撞，光影流轉間，塵封的過往緩緩展開，拚湊出萬年前的秘辛。那是個星光璀璨的時代，宇宙靈氣充沛，各大宗門林立，星隕閣便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如星辰般照亮整片寰宇。
    他看見星隕閣七位閣主踏碎星河，周身環繞億萬星點，禦使星光為刃，以七顆生機盎然的活體行星為胚。他們引動宇宙本源之力，耗時千年煉就七枚星鑰，那星鑰如七道璀璨鎖鏈，泛著聖潔銀輝橫貫宇宙。鎖鏈將通體漆黑、散發毀滅氣息的恐怖存在，死死封印於宇宙深淵最底端，封印之處形成巨大時空裂縫，無數黑色霧氣被禁錮其中，掙紮不休。他還看見林家先祖身披黑袍，趁封印之力衰減，避開層層守護潛入核心，眼中閃爍貪婪光芒，盜走了維係封印的核心——那核心裹挾著吞噬一切的氣息，刻著與骨片相似的紋路，正是——
    “吞噬星骸。”小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星河般的眼眸泛起驚惶漣漪，周身流轉的星屑都變得紊亂，部分星屑甚至因情緒波動直接崩碎。“它如今已然蘇醒，沉睡萬載的力量正在逐步恢複，正通過你體內的吞噬道痕，反向定位散落宇宙的所有星鑰。一旦七枚星鑰盡數尋回，封印便會徹底崩解，屆時整個宇宙都將被吞噬，化為一片虛無。”
    光繭外突然傳來幹澀摩擦聲，宛若枯骨在星塵上拖拽，刺耳得令人靈魂戰栗，且越來越近，帶著濃鬱的死寂氣息。三道黑影驟然浮現，如從虛無中滋生的鬼魅，死死扒在光繭壁上。那是三隻長著人臉的星獸，體型如牛犢，身軀由黑色霧氣凝聚，邊緣模糊不清；麵容扭曲如熔融蠟像，五官擠在一起格外猙獰；瞳孔是濃縮的銀河，瘋狂旋轉吞噬光線，透出嗜血紅光。利齒如彎刀鋒利，滴落的黏液如融化墨晶，帶著腐蝕氣息落在光繭上，發出“滋滋”聲響，暈開暗淡漣漪，銀輝愈發微弱，繭壁開始出現細小裂痕。
    “抓緊我！”小竹突然抬手撕開右臂皮膚，沒有鮮血湧出，內裏竟是流淌的星空血脈，血脈中沉浮著無數星點，散發聖潔磅礴的力量。那力量擴散開來，在她周身形成淡藍色光罩，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顯然動用本命星力消耗極大。“我會以本命星力送你回歸肉身，唯有你的肉身能承載吞噬道痕，與星骸抗衡，但你必須記住——”
    “嗤啦！”
    星獸的利爪穿透光繭，指尖帶著破滅星光的死寂氣息，如死神的鐮刀直刺林墨然眉心。利爪尚未觸及皮膚，便已讓他眉心刺痛、神魂震顫。小竹的銀發驟然暴漲，如萬千銀色鎖鏈破空而出，帶著星辰銳芒死死纏住星獸身軀。發絲與星獸黏液接觸的瞬間，迸發出道道星火，星火落在黑霧獸軀上發出“嗤嗤”灼燒聲，星獸發出淒厲嘶吼瘋狂掙紮。小竹的銀發以肉眼可見速度枯萎，從根部變得灰暗，一縷縷斷裂化作星塵，卻依舊咬牙禁錮星獸，為林墨然爭取生機。林墨然趁機伸手，緊緊抓住她星光流淌的手臂——觸碰到的刹那，海量陌生記憶如決堤洪流奔湧入識海，衝擊得識海陣陣轟鳴。
    他看見星隕閣滅門之夜，漫天火光吞噬星河，護山大陣被強行攻破，無數修士在星獸圍攻下隕落。哀嚎與嘶吼交織成絕望挽歌，鮮血染紅整片星域，曾經璀璨的星辰都因這場浩劫變得黯淡。他看見林楓腰間的紅玉牌，並非林家信物，而是星骸脫落的碎片，碎片縈繞淡黑霧氣，正以其精血為養料滋長，黑色紋路順著經脈蔓延，侵蝕神魂讓他愈發瘋狂。他還看見自己站在屍山血海之上，腳下是破碎星球殘骸，右眼漆黑如深淵吞噬氣血星光，左眼燦若星河映照諸天運轉，一半毀滅一半新生——那是他掌控道痕與星力後的模樣，也是對抗星骸的唯一希望。
    “記住！”小竹的聲音在星空中漸漸模糊，氣息越來越微弱，銀發已斷裂過半，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宛若即將消散的泡影。唯有眼底的決絕依舊清晰：“別讓另半個靈魂徹底吞噬你的本心，那是星骸埋下的隱患。守住星鑰，找到其餘六枚星鑰，便是守住宇宙的希望……”話音未落，她剩餘的銀發盡數斷裂，化作漫天星塵包裹住光繭，本命星力盡數注入其中。
    空間驟然扭曲，星光如碎鏡般炸裂，無數星片飛濺開來。巨大的拉扯力如宇宙潮汐，將林墨然的意識狠狠拽向未知深淵。他能清晰感受到光繭在星塵包裹下，突破了星骸的引力束縛，朝著現實世界飛速穿梭。耳邊隻餘星塵摩擦的銳響與小竹漸遠的叮囑，那叮囑如烙印般刻在神魂深處，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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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驟然間，熟悉的潮濕氣息裹挾著鐵鏽與腐土的腥甜湧入鼻腔，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星力殘留清香。這氣息將意識海的空靈徹底驅散，拉回現實的沉重與灼熱。周遭的轟鳴聲、碎石墜落聲也隨之傳入耳中，讓混沌的意識逐漸清醒，感知重新錨定在殘破的洞窟之中。
    林墨然猛地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發現自己躺在血池邊緣的碎石堆上，身下岩石還殘留著血池的餘溫與腥氣，碎石尖銳邊緣劃破掌心，滲出的鮮血與體內黑氣交織，瞬間便愈合了傷口。小竹昏迷在不遠處的平整岩石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她右臂的傷口處沒有鮮血滲出，唯有淡淡的星光流轉，如溫柔溪流順著淡銀色紋路流淌，滋養著她的身體，使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
    “沒想到你竟能從奪舍中脫身？真是命硬得令人作嘔。”一道獰笑自身後傳來，帶著蝕骨的惡意，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林楓拄著一柄斷劍艱難站立，斷劍插入地麵半截，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右腿以詭異角度彎折，褲管被暗紅血漬浸透，幹涸血痂下還在滲出新鮮血液，順著褲腳滴落彙成小灘，散發著濃重腥氣。他臉色因失血顯得蒼白，但眼底的瘋狂愈發濃鬱，額角浮現出與無麵神像同源的黑色紋路，如活蛇般緩緩蠕動，紋路中縈繞淡黑霧氣，散發著詭異邪氣。“既然奪舍不成，那便由我親手剖開你的軀殼，取出那枚吞噬道痕！有了它，我便能掌控星骸碎片，成為宇宙的主宰！”
    話音未落，林楓的身形驟然暴漲，原本瘦弱的身軀變得魁梧幾分，周身湧動起濃鬱的血色靈光，靈光中夾雜著黑色霧氣，顯得格外詭異。額角的黑色紋路愈發清晰，蔓延至臉頰，將他的麵容襯得愈發猙獰，整個人宛若從血池中爬出的惡鬼，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他猛地拔出斷劍，斷劍上縈繞著血色靈光，帶著淩厲的破風之聲直撲林墨然而來。劍刃尚未靠近，便已讓林墨然感到皮膚刺痛，空氣中都彌漫開血腥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