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妖童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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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妖童危機
窗外的撥浪鼓聲還在響。
一聲,一聲。
像倒計時的鍾。
安學站在作坊窗前,目光越過王小柱的肩膀,看向村口那個貨郎。那人還在搖著撥浪鼓,聲音清脆,在清晨的薄霧裏傳得很遠。但安學注意到,那人的腳步很慢,眼睛總在打量四周的房屋,尤其是安家的作坊。
“左臉上有顆痣。”安學重複著王小柱的話。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陽光從東邊升起,照在作坊院子裏,把晾曬的皂塊染成金色。空氣裏有皂角的清香,還有早晨露水的濕氣。
“東家,要不要我去……”王小柱壓低聲音。
“不用。”安學打斷他,“你去把李二牛叫來。還有,讓作坊裏的人都進來,我有話說。”
王小柱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
安學轉過身,看向作坊裏忙碌的工人。十幾個婦人正在切皂、壓模、包裝,動作麻利,有條不紊。她們的臉上帶著笑容,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聲音裏透著滿足——這份工讓她們家裏有了餘糧,孩子有了新衣。
但很快,這一切可能都要變了。
安學走到作坊中央,爬上那張為她特製的高腳凳。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各位嬸嬸、姐姐。”
作坊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安學。
“從今天開始。”安學的聲音很平靜,“作坊的活計,要改一改規矩。”
婦人們麵麵相覷。
“第一,所有進出作坊的人,都要登記。誰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做什麼活,都要記下來。”
“第二,所有原料的用量,成品的數量,都要有詳細的賬目。每一塊皂用了多少油、多少堿、多少香料,都要清清楚楚。”
“第三——”安學頓了頓,“如果有人問起作坊的事,問起我的事,你們就說不知道。就說我隻是個三歲娃娃,什麼也不懂,作坊的事都是我爹在管。”
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忍不住開口:“東家,這是為什麼呀?”
安學看向她,那是村西頭的張嬸,丈夫前年病逝,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來作坊做工後,她家的日子才好過些。
“因為有人想害我們。”安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人想毀了作坊,毀了安家,毀了大家的好日子。”
作坊裏一片寂靜。
油燈的火苗在晨光裏顯得微弱,照在婦人們臉上,映出擔憂、困惑、還有一絲恐懼。
“東家,我們聽你的。”張嬸第一個開口,“沒有作坊,我家那三個娃又要餓肚子。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對,聽東家的!”
“我們不怕!”
婦人們紛紛應和。
安學點點頭:“謝謝各位。現在,請大家繼續幹活。李二牛,王小柱,你們跟我來。”
她跳下高腳凳,帶著兩人走進裏間。這是她平時算賬的地方,牆上掛著作坊的布局圖,桌上堆著賬本和記錄。
“二牛叔。”安學看向李二牛,“你去縣城一趟。兩件事:第一,打聽縣衙最近的動靜,尤其是王縣令的動向。第二,去書院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生麵孔,有沒有人在打聽安家的事。”
李二牛點頭:“我這就去。”
“小心些。”安學叮囑,“別讓人盯上。”
李二牛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安學又看向王小柱:“小柱哥,你去村裏轉轉。看看今天村裏多了哪些生麵孔,他們都以什麼身份來的,在打聽什麼。尤其注意那個貨郎,還有——如果看到遊方郎中、算命先生之類的,也要留意。”
王小柱有些猶豫:“東家,那你……”
“我留在作坊。”安學說,“我要整理一些東西。”
等王小柱也離開後,安學關上門,走到桌前。她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地看。這些賬本記錄著作坊從無到有的過程:第一筆進賬,第一個客戶,第一次擴大生產……
她的手停在某一頁。
那是三個月前的記錄。那天,作坊第一次接到縣城酒樓的訂單,要一百塊香皂。安大山高興得喝醉了,抱著安學轉了好幾圈。作坊裏的婦人們都領到了額外的工錢,那天傍晚,村裏飄著肉香。
安學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
紙頁粗糙,墨跡已經幹透,在指尖留下細微的顆粒感。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係統。”
【末日生存係統已激活】
【當前任務:應對朝廷調查(進行中)】
【任務難度:致命】
【剩餘時間:2天23小時】
【建議:收集證據,尋找盟友,準備自辯材料】
安學睜開眼睛。
“調出所有與王縣令、王家相關的記錄。”
係統的界麵在她眼前展開。那是她穿越以來,通過各種渠道收集的信息:王縣令在任期間的稅收記錄,王家在縣城的產業,王家人與哪些官員有往來……
這些信息零零散散,像散落的拚圖。
安學開始整理。
她把賬本攤開,拿起炭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關鍵詞:稅收、土地、賄賂、命案……
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照進屋裏,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很小,三歲女娃的影子,但在陽光裏拉得很長。
***
中午時分,王小柱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
“東家。”他一進門就壓低聲音,“村裏來了好幾個人。除了那個貨郎,還有一個遊方郎中,一個賣針線的婆子,一個收舊貨的。他們都在打聽安家的事,打聽作坊的事,打聽……你的事。”
安學放下炭筆:“怎麼打聽的?”
“問得可細了。”王小柱說,“問作坊一天出多少貨,問工人都是哪裏來的,問東家你平時都做什麼,問……”他頓了頓,“問你是不是真的隻有三歲,問你是不是會什麼特別的法子。”
安學的指尖微微發涼。
“還有。”王小柱的聲音更低了,“村口的告示欄,貼了新告示。”
“什麼告示?”
“我沒敢湊近看。”王小柱說,“但聽人說,是官府貼的。說……說村裏有妖童作祟,使用邪術危害鄉裏,要懸賞捉拿。”
作坊裏很安靜。
隻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的,像無數細小的腳步。
安學站起身:“我去看看。”
“東家,別去!”王小柱攔住她,“現在村裏人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還有人……往我家門口扔了爛菜葉。”
安學推開他的手:“總要去看的。”
她走出作坊,走向村口。秋天的陽光很亮,照在泥路上,把路麵曬得發白。路兩旁的田裏,稻子已經收割完了,隻剩下枯黃的稻茬。遠處有村民在田裏幹活,看見安學走過來,都停下動作,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安學沒有停步。
她走到村口,那裏已經圍了一圈人。人群低聲議論著,聲音嗡嗡的,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安學擠進人群。
告示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紙張是官府專用的黃紙,邊緣整齊,墨跡鮮亮。告示最上方,蓋著鮮紅的官印——和王縣令那份偽造文書上的印,一模一樣。
告示的內容很簡單:
【告示】
近日,本縣李家村有妖童作祟,以邪術惑眾,危害鄉裏。該妖童年約三歲,女,名安學,借製皂之名行妖邪之事。其所製之物,皆含邪術,用之者輕則患病,重則喪命。
現懸賞捉拿妖童安學。凡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兩;擒獲送官者,賞銀五十兩。
望鄉民勿受其惑,速速舉報。
知縣王德江示
安學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陽光照在告示上,把鮮紅的官印照得刺眼。墨跡在陽光下泛著光,每一個字都工整清晰,像用刀刻在紙上。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這個三歲女娃,站在告示前,仰著頭,看著那些要她命的文字。
一個老漢歎了口氣,搖搖頭,轉身走了。
一個婦人拉了拉身邊的孩子:“走,回家去,別在這兒看。”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沉重。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安學轉過身,往回走。
她的腳步很穩,小小的身影在陽光下移動,影子跟在身後,像忠誠的護衛。
但剛走出幾步,一塊石頭從旁邊飛過來。
石頭不大,雞蛋大小,砸在她腳邊的泥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安學停下腳步,看向石頭飛來的方向。
那是村東頭的一戶人家,門口站著個半大孩子,約莫八九歲,手裏還攥著另一塊石頭。看見安學看過來,那孩子有些慌張,把手裏的石頭扔了,轉身跑進屋裏,“砰”地關上門。
安學繼續往前走。
又一塊石頭飛來,這次砸在她背上。
不重,但很疼。
安學沒有回頭。
她聽見身後有孩子的哄笑聲,有婦人的嗬斥聲,有狗吠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秋天的空氣裏飄蕩,像一場荒誕的戲。
她走到作坊門口時,看見安大山站在那裏。
安大山的眼睛紅了。
“學兒……”他的聲音在顫抖。
安學搖搖頭:“爹,我沒事。”
她走進作坊,關上門。作坊裏空蕩蕩的,工人們都回家了——也許是害怕,也許是聽了家人的勸告。隻有張嬸還留在那裏,正在收拾工具。
“東家。”張嬸走過來,手裏端著一碗水,“喝口水。”
安學接過碗,碗是粗陶的,邊緣有缺口。水很涼,帶著井水的清甜。她喝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緩解了喉嚨的幹澀。
“張嬸,你怎麼沒走?”
“我走什麼?”張嬸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作坊,我家那三個娃吃什麼?穿什麼?讀書?做夢去吧。”
她蹲下身,看著安學:“東家,你別怕。村裏人糊塗,但總有人明白。你做的那些事,我們都看在眼裏。你讓村裏人有了活計,有了飯吃,有了盼頭——這是邪術?這是妖童?放他娘的狗屁!”
安學笑了。
這是今天第一次笑。
“謝謝張嬸。”
“謝什麼。”張嬸站起身,“我去把剩下的活幹完。東家,你歇會兒。”
張嬸走開後,安學走到窗前。她看向村外,看向縣城的方向。
告示已經貼了。
懸賞已經發了。
錦衣衛,應該快到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係統,調出所有可用的生存點數。”
【當前生存點數:87點】
【可兌換物品:基礎證據收集工具(30點)、偽裝道具(20點)、情報分析輔助(25點)……】
安學選擇了“情報分析輔助”。
【兌換成功。生存點數剩餘:62點】
【情報分析輔助已激活。持續時間:12小時】
【功能:增強信息關聯能力,提高線索發現概率】
係統的界麵在她眼前變化,那些散亂的信息開始自動歸類、關聯。王縣令的稅收記錄和王家的產業擴張時間重合;某位縣衙小吏突然暴富,時間點正好在王縣令上任後;三年前的一樁命案,死者是王家生意的競爭對手……
這些信息像一張網,慢慢展開。
安學拿起炭筆,開始在白紙上畫。
她畫關係圖,畫時間線,畫證據鏈。炭筆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春蠶食葉。陽光從西窗照進來,把她的側影投在牆上,那個三歲女娃的影子,在牆上顯得專注而堅定。
***
傍晚時分,李二牛回來了。
他帶回來的消息,讓安學的心沉了下去。
“東家,縣城裏也在貼告示。”李二牛的聲音很低,“告示欄、酒樓門口、書院牆外……到處都是。還有差役在街上敲鑼,念告示的內容。現在整個縣城都知道,李家村有個妖童,會用邪術製皂害人。”
安學的手指收緊:“還有呢?”
“書院那邊,我看見了幾個生麵孔。”李二牛說,“穿著普通,但走路的樣子……不像讀書人。他們的手,虎口有繭,那是常年握刀握劍留下的。他們在書院附近轉悠,好像在等什麼人。”
“等什麼人?”
“一個從京城來的人。”李二牛說,“我聽書院的門房說,這幾天有位京城來的大人要路過本縣,可能會在書院歇腳。那位大人……好像是朝廷派下來巡查的。”
安學的心跳加快了。
朝廷派下來巡查的大人。
錦衣衛?還是別的什麼官員?
“知道那位大人什麼時候到嗎?”
“就這一兩天。”李二牛說,“門房說,書院已經接到通知,要準備客房,打掃庭院,準備接待。”
安學站起身,在屋裏踱步。
小小的腳步在泥地上移動,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晃動。
“二牛叔。”她停下腳步,“你明天一早再去縣城。去客棧打聽,看看有沒有京城來的客人入住。尤其是——有沒有一位姓劉的商人。”
李二牛愣了一下:“劉商人?東家是說……”
“劉文遠。”安學說,“那個左臉上有顆痣的商人。”
***
第二天清晨,安學早早起床。
她換上一身幹淨的粗布衣裳,頭發梳成兩個小髻,用紅繩係著。鏡子裏的女娃,眼睛很大,皮膚白皙,看起來和普通的三歲孩子沒什麼兩樣。
但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
安大山推門進來,看見她的打扮,愣住了:“學兒,你要出門?”
“嗯。”安學點頭,“去縣城。”
“不行!”安大山的聲音陡然提高,“現在縣城裏到處貼著告示,你要去送死嗎?”
“爹,我必須去。”安學的聲音很平靜,“那位從京城來的大人,今天可能會到。如果我不去見他,如果讓王縣令先見到他,如果讓他先聽到王縣令的說辭——那我們就真的完了。”
“可是……”
“爹,你相信我。”安學抬起頭,看著安大山,“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求生。”
安大山看著女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堅定,像秋天的湖水,平靜而深邃。他忽然想起,女兒出生那天,接生婆說這娃娃不哭不鬧,睜著眼睛看人,眼神像個大人。當時他隻當是玩笑,現在想來……
他歎了口氣:“我陪你去。”
“不。”安學搖頭,“爹,你留在村裏。作坊需要人看著,工人需要安撫。而且——”她頓了頓,“如果我們都去了縣城,萬一村裏出事,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安大山還想說什麼,但安學已經走到門口。
“小柱哥。”她看向等在外麵的王小柱,“我們走。”
王小柱牽來一輛驢車。這是作坊平時送貨用的,車板不大,鋪著幹草。安學爬上車,坐在幹草上。王小柱坐上駕車的位置,揮了揮鞭子。
驢車緩緩啟動,駛出村子。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路兩旁的樹木在霧裏若隱若現,像水墨畫裏的影子。空氣很涼,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遠處傳來雞鳴聲,一聲接一聲,在晨霧裏回蕩。
安學裹緊衣裳,看向前方。
路很長,蜿蜒著伸向遠方。路麵上有深深的車轍,有散落的枯葉,有不知名的小蟲爬過的痕跡。驢車的輪子碾過路麵,發出“吱呀”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裏格外清晰。
她想起那個神秘人的話。
小心劉文遠。
他和錦衣衛,有關係。
如果劉文遠真的和錦衣衛有關係,如果那位從京城來的大人就是錦衣衛,那麼劉文遠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麼?他會不會已經和那位大人接觸了?他會不會已經在說安家的壞話了?
安學的手指微微收緊。
幹草粗糙,紮著掌心。
***
驢車在午前抵達縣城。
城門口,果然貼著告示。兩個差役守在告示旁,目光掃視著進出城的人。看見驢車過來,一個差役走過來。
“幹什麼的?”
王小柱連忙跳下車:“差爺,我們是李家村安氏作坊的,來縣城送貨。”
“安氏作坊?”差役的眼神變了,“那個妖童的作坊?”
王小柱的臉色白了。
安學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差役麵前。她仰起頭,看著差役,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清澈無辜。
“差爺,什麼是妖童呀?”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帶著三歲孩子特有的稚嫩。
差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小女娃。女娃穿著粗布衣裳,梳著兩個小髻,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像兩顆黑葡萄。
這……這就是告示上說的妖童?
差役有些猶豫。告示上說妖童使用邪術,危害鄉裏,可眼前這個小女娃,怎麼看都隻是個普通孩子。
“你……你就是安學?”
“嗯。”安學點頭,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差爺認識我呀?”
差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了看告示,又看了看安學,最後揮揮手:“進去吧。”
“謝謝差爺!”
安學爬上驢車,王小柱連忙駕車進城。
等驢車走遠後,另一個差役走過來:“老張,你怎麼放她進去了?那可是告示上要抓的人!”
“抓什麼抓?”老張瞪了他一眼,“你沒看見?那就是個三歲娃娃!抓她?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可是王縣令……”
“王縣令說什麼就是什麼?”老張哼了一聲,“他在任這幾年,幹的那些事,你我不是不知道。這娃娃……我看不像壞人。”
驢車駛進縣城。
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開門,夥計在門口灑水掃地。早點攤子冒著熱氣,油條的香味在空氣裏飄蕩。行人來來往往,偶爾有馬車駛過,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但安學注意到,街上的氣氛有些不對。
有人看見驢車,指指點點。有人低聲議論,聲音雖然小,但能聽見“妖童”、“邪術”之類的詞。有人看見安學,眼神裏帶著好奇,也帶著恐懼。
王小柱把驢車趕到一條小巷裏。
“東家,現在去哪兒?”
安學跳下車:“去客棧。先打聽那位京城來的大人在哪裏落腳。”
兩人走出小巷,來到主街。安學記得縣城最大的客棧叫“悅來客棧”,就在書院附近。她帶著王小柱,穿過街道,走向客棧。
客棧門口停著幾輛馬車,車轅上掛著燈籠,燈籠上寫著“劉”字。
安學的腳步頓了頓。
她看向客棧二樓。二樓的一扇窗戶開著,窗邊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綢緞長衫,背對著街道,正在和屋裏的人說話。
陽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左臉的側影,能看見一顆痣。
劉文遠。
安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正要轉身離開,二樓的那個人忽然轉過身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劉文遠看見了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安學說不清的東西。那眼神像刀子,像探照燈,像能穿透皮肉看見骨頭。
他看了安學幾秒,然後,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個笑。
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他轉身,對屋裏的人說了句什麼。屋裏的人走到窗邊,也看向安學。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歲,麵容清瘦,眼神銳利。他穿著普通的布衣,但站姿筆挺,氣質沉穩。他看著安學,眼神裏帶著審視,帶著評估,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安學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就是那位從京城來的大人。
而劉文遠,已經和他在一起了。
劉文遠看向安學,眼神裏的審視更深了。他微微點頭,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