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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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暗流湧動
暮色徹底吞沒了李家村。安學走出客廳,站在院子裏。遠處村口的老槐樹下,那四個盯梢的人影還在,像四根釘在地上的木樁。更遠處,通往縣城的方向,一輛馬車正緩緩駛離——那是劉文遠的馬車,車廂簾子緊閉,在漸濃的夜色中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安學抬頭看向天空。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來,冰冷的光點灑在黑暗的天幕上。夜風吹過,帶著秋夜的涼意,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作坊裏還亮著燈,安大山和李二牛在清點今天的貨物,說話聲隱約傳來。
她摸了摸懷裏的兩張名帖。牡丹和蓮花,京城和朝廷,商人和密探。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找不到頭緒。
但有一點是清楚的——風暴要來了。
而且這次的風暴,比縣令,比王家,都要大得多。
安學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裏。她轉身走向作坊,腳步很穩。燈光明亮,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在泥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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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的清晨。
安氏商行的作坊裏熱氣蒸騰。三口大鐵鍋架在灶台上,鍋裏的染料咕嘟咕嘟冒著泡。靛藍色的液體在鍋中翻滾,散發出植物特有的苦澀清香。安大山用長木棍攪拌著染料,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鍋裏,瞬間消失不見。
“爹,溫度差不多了。”安學站在小板凳上,探頭看著鍋裏的染料。
她伸出手,指尖在鍋沿上方試探溫度。熱浪撲麵而來,帶著染料特有的微酸氣味。安學點點頭:“可以下布了。”
李二牛和王小柱抬著一匹白棉布走過來。布匹展開,像一片白色的雲,緩緩浸入靛藍色的染料中。布料入水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聲,染料迅速滲透纖維,白色漸漸被藍色覆蓋。
“這是劉掌櫃要的第一百匹布。”安大山抹了把汗,臉上露出笑容,“照這個速度,月底前一千匹布就能全部交貨。”
安學看著鍋裏的布料,沒有說話。
劉文遠的三天期限已經過去。她沒有給出明確答複,隻是派人送去改良後的布樣和一份“合作意向書”——提出優先供應但不獨家,同時將價格提高了兩成。劉文遠那邊沒有立刻回應,但也沒有拒絕。雙方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
而作坊的生產,卻一刻不敢停。
“東家。”王小柱走過來,手裏拿著賬本,“今天早上又有三個客人來退香皂。”
安學轉過頭:“理由?”
“說是……說是用了之後手發癢。”王小柱的聲音很低,“我檢查了退回來的香皂,和我們賣出去的一模一樣,沒發現問題。可客人堅持說有問題,非要退錢。”
安學接過賬本。這已經是這周第七個退貨的客人了。
“還有。”王小柱猶豫了一下,“昨天我去縣城送貨,聽見有人在說……說咱們的染料有毒。”
“有毒?”
“嗯。”王小柱壓低聲音,“說用了咱們染的布做衣服,皮膚會起紅疹,嚴重的還會潰爛。還說……還說咱們作坊半夜有鬼火,東家您……您會和鬼怪說話。”
安學的手指停在賬本上。
鬼火。鬼怪。有毒。
這些詞串聯在一起,像一根冰冷的針,刺進她的心裏。
“知道了。”安學合上賬本,“你去忙吧。”
王小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走了。
安學走到作坊門口。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裏,地麵上的露水還沒幹,反射著細碎的光。幾個村民從門口經過,看見她,腳步頓了頓,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離開了。
那種躲閃的眼神,安學太熟悉了。
恐懼。懷疑。疏遠。
她轉身回到作坊裏間,從抽屜裏拿出那封匿名信。鷹蛇徽章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安學盯著徽章,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咚咚。咚咚。
節奏很穩,但心裏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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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謠言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
安學站在自家院子裏,聽見隔壁王大娘壓低的說話聲。
“……真的,我娘家侄子親眼看見的,半夜三更,安家作坊裏亮著綠油油的光,像鬼火一樣……”
“我也聽說了,說安家那小丫頭會和鬼怪說話,那些染布的方子,都是鬼怪教她的……”
“難怪她三歲就會這麼多東西,原來不是人……”
聲音斷斷續續,順著牆縫飄過來。安學站在原地,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暖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三歲孩子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不是人。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學兒。”
安大山從屋裏走出來,臉色很難看。他顯然也聽到了那些話。
“爹。”安學抬起頭,“您信嗎?”
安大山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心的老繭硌著皮膚,但溫度是真實的,溫暖的。
“爹不信。”安大山的聲音很沉,“爹隻知道,我閨女聰明,能幹,帶著全家過上了好日子。那些嚼舌根的,是眼紅,是嫉妒。”
安學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可是爹。”安學輕聲說,“如果隻是眼紅,不會傳得這麼快,這麼邪乎。”
安大山沉默了。
他也知道不對勁。謠言像野火一樣,一夜之間燒遍了整個村子。而且越傳越離譜,從“染料有毒”到“鬼怪作祟”,再到“安學不是人”。這背後,肯定有人推波助瀾。
“是王家和縣令。”安學說得很肯定,“劉文遠那邊沒動靜,他們就換了個法子。”
“那怎麼辦?”安大山的聲音裏透著焦慮,“再這樣傳下去,咱們的生意就全毀了。今天上午,已經有三批客人來退貨了。”
安學走到院子中央。陽光很烈,照得地麵發白。她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村口的老槐樹。那四個盯梢的人還在,像四尊不會動的雕像。
“既然他們想玩。”安學轉過身,聲音很平靜,“那我們就陪他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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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李家村的村口貼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是用工整的楷書寫的,字跡清晰,內容簡單:
【安氏商行誠邀各位鄉親父老、往來客商,於明日巳時(上午九點)蒞臨本行作坊,參觀染料製作全過程。屆時將公開所有原料、工藝,並現場試用產品。茶水點心備齊,恭候光臨。】
告示前圍滿了人。
“參觀染料製作?公開所有工藝?安家這是要幹啥?”
“還能幹啥,肯定是謠言傳得太凶,坐不住了唄。”
“我倒要看看,他們那染料到底有沒有毒……”
議論聲嗡嗡作響。有人懷疑,有人好奇,也有人純粹想看熱鬧。但不管怎樣,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時間就傳遍了十裏八鄉。
當天下午,安家作坊裏忙得熱火朝天。
安學指揮著李二牛和王小柱清理場地。作坊裏的工具擺放整齊,三口大鍋擦得鋥亮,灶台下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原料區,靛藍草、皂角、薄荷葉、石灰粉……所有材料分門別類,裝在幹淨的竹筐裏,上麵貼著標簽。
“東家,這樣真的行嗎?”李二牛一邊掃地一邊問,“把咱們的方子都公開了,萬一被人學去……”
“學不去的。”安學站在小板凳上,檢查著染料鍋的溫度計,“真正的關鍵不在原料,在配比和火候。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我們要的不是保密,是信任。”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安大山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拎著兩包茶葉:“學兒,茶葉買回來了,是最好的雨前龍井。點心也訂好了,明天一早送過來。”
“謝謝爹。”安學跳下板凳,“場地布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
她走到作坊角落,那裏放著一個木箱。打開箱子,裏麵是十幾匹已經染好的布。靛藍色,深藍色,淺藍色,漸變藍色……各種藍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安學拿起一匹布,手指撫過布麵。棉布的質感很柔軟,染料均勻,沒有色斑,沒有異味。
“這些布,明天都要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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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巳時。
安氏商行的作坊前,已經圍了上百人。
村民,客商,過路的行人,甚至還有從隔壁村子趕來看熱鬧的。人群黑壓壓一片,說話聲,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躁動的蜜蜂。
安學站在作坊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淨的粗布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紮成兩個小揪揪。晨光灑在她身上,那張三歲孩子的臉,卻有著超乎年齡的平靜。
“各位鄉親,各位客商。”安學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感謝大家今天能來。最近村裏有些傳言,說我們安家的染料有毒,說我們的布料會傷人。今天,我就請大家親眼看看,我們的染料是怎麼做的,我們的布是怎麼染的。”
她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往裏走。
作坊裏燈火通明。三口大鍋架在灶台上,鍋裏的水已經燒開,冒著白色的蒸汽。原料區,各種材料整齊擺放,標簽清晰。工具區,木棍、竹夾、溫度計、量杯……每一樣都幹幹淨淨。
安學走到第一口鍋前。
“這是靛藍草。”她拿起一把曬幹的植物,展示給眾人看,“從南方運來的,是染藍色的主要原料。大家聞聞,有沒有怪味?”
幾個膽大的村民湊過來聞了聞。靛藍草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沒有任何刺鼻氣味。
“這是石灰粉。”安學走到第二個竹筐前,“用來調節染液的酸堿度。大家看看,就是普通的石灰,建築用的那種。”
“這是皂角。”她拿起幾顆皂角果,“用來固色,增加布料的亮度。”
一樣一樣,她展示了所有原料。每展示一樣,就讓村民上前查看,聞氣味,摸質感。人群中的議論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的觀察。
“現在,我開始染布。”
安學走到灶台前。李二牛已經將一匹白棉布展開,布匹像瀑布一樣垂下來,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白光。
安學舀起一勺靛藍草粉末,倒入鍋中。粉末入水,迅速溶解,清水漸漸變成淺藍色。她又加入石灰粉,用長木棍攪拌均勻。鍋裏的液體開始冒泡,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最後變成濃鬱的靛藍色。
整個過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詭異的綠光,沒有奇怪的煙霧,沒有刺鼻的氣味。隻有植物、石灰、水,在鍋中混合,在火焰加熱下,變成染料。
“布可以下鍋了。”安學說。
李二牛和王小柱抬起布匹,緩緩浸入染料中。布料入水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聲,染料迅速滲透。白色的棉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藍色。
一刻鍾後,布匹出鍋。
濕漉漉的布料掛在竹竿上,滴著藍色的水珠。在陽光下,那藍色純淨,均勻,透亮。
“現在,我親自試試。”
安學走到那匹剛染好的布前。她伸出小手,抓住布料的一角,用力摩擦自己的手臂。
一下。兩下。三下。
布料在皮膚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她的手臂。
十下之後,安學停下動作。
她舉起手臂,展示給所有人看。
皮膚完好無損。沒有紅疹,沒有潰爛,甚至連一點發紅的痕跡都沒有。隻有布料摩擦留下的輕微壓痕,很快也消失了。
“大家也可以試試。”安學說。
幾個村民猶豫著走上前。有人摸了摸布料,有人學著安學的樣子,用布料摩擦手臂。作坊裏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真的沒事……”
“我手也沒事,不癢不紅。”
“這布料還挺軟和的……”
議論聲又響起來,但這次,語氣變了。懷疑變成了好奇,恐懼變成了驚訝。
安學走到人群中央。
“我知道,最近還有傳言,說我半夜會和鬼怪說話。”她的聲音很平靜,“這個我沒法證明,因為我沒有。但我可以告訴大家,我為什麼會染布,為什麼會做香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我娘生前,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繡娘。她不僅會繡花,還會染布。那些方子,那些手藝,都是她一點一點教給我的。隻是我學得快,記得牢。”
這個解釋,安學早就準備好了。
一個三歲孩子掌握超時代技術,確實可疑。但如果是母親生前傳授,就合理多了。畢竟,誰也不知道,一個將死的母親,會教給女兒多少東西。
人群安靜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而且安學的母親,確實是個手巧的繡娘,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至於那些說染料有毒的。”安學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想問問,是誰先說的?是誰親眼見過有人用了我們的布生病?如果有,請站出來,我們安家願意賠償,願意負責。如果沒有——”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
“那就是有人故意造謠,想毀了我們安家的生意。”
作坊裏鴉雀無聲。
沒有人站出來。
安學等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既然沒有人站出來,那我就當這些謠言都是空穴來風。不過——”
她走到作坊門口,那裏站著兩個村民。一個叫趙老四,一個叫孫二狗。這兩個人,是村裏有名的懶漢,平時遊手好閑,專愛嚼舌根。
“趙叔,孫叔。”安學看著他們,“我聽說,是你們倆最先說我們的染料有毒的?”
趙老四臉色一變:“誰、誰說的?我可沒說過!”
“我也沒說過!”孫二狗連忙擺手。
“是嗎?”安學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可我這兒有記錄。三天前,你在村口老槐樹下,跟王寡婦說,用了我們家的布,身上起紅疹。兩天前,你在河邊,跟李老漢說,我們作坊半夜有鬼火。昨天——”
“你、你胡說!”趙老四急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些!”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安學收起紙,“而且我還知道,是有人給了你們錢,讓你們到處傳這些話的。每人五十文,對不對?”
趙老四和孫二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人群嘩然。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嘛,安家的布我用過,根本沒事!”
“原來是收了錢造謠……”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趙老四和孫二狗在眾人的目光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們想辯解,想否認,但安學那雙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一樣,讓他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安學轉過身,麵向眾人,“真相大家都看到了。我們安家的染料,無毒無害。我們的布料,安全可靠。至於那些謠言——”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清者自清。”
人群沉默了。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掌聲,然後越來越多,最後連成一片。掌聲在作坊裏回蕩,在院子裏回蕩,在清晨的空氣裏回蕩。
安學站在掌聲中央,小小的身影挺得筆直。
陽光照在她身上,那張三歲孩子的臉,平靜,堅定,沒有一絲得意,也沒有一絲鬆懈。
因為她知道,這場戲,還沒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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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退貨的客人又回來了。
“安東家,對不住,是我們聽信了謠言……”
“這布我們要了,不退錢了……”
“香皂也還要,再給我拿兩塊……”
作坊裏又忙碌起來。李二牛和王小柱忙著接待客人,安大山忙著清點貨物,安學站在櫃台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謠言破了。
信任回來了。
生意,也回來了。
但安學心裏,那根弦依然繃著。
太順利了。
王家和縣令,費了這麼大勁散布謠言,就這麼輕易被破了?趙老四和孫二狗,兩個小角色,收了五十文錢,就敢到處造謠?而且,他們怎麼會知道“鬼火”、“鬼怪”這些細節?
安學走到作坊裏間,從抽屜裏拿出那封匿名信。
鷹蛇徽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盯著徽章,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咚咚。咚咚。
節奏很穩,但心裏那根弦,越繃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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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安學準備宣布明天的生產計劃。
她走到作坊門口,清了清嗓子。院子裏還有十幾個客人,正在挑選布料。村民們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今天的事。
“各位。”安學開口,“感謝大家的信任。從明天開始,我們安氏商行將全力生產劉掌櫃的一千匹布訂單。同時,香皂和普通布料也會正常供應。我們承諾,所有產品,都會像今天展示的一樣,安全,可靠,質優價廉。”
掌聲又響起來。
安學微微鞠躬。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嘚嘚嘚嘚嘚嘚——
馬蹄聲由遠及近,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院子裏的人全都轉過頭,看向村口。
塵土飛揚。
四匹快馬衝進村子,馬背上坐著四個身穿皂衣的差役。差役腰挎佩刀,臉色冷峻,馬蹄踏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馬隊在安氏作坊前停下。
為首的差役翻身下馬,動作幹淨利落。他走到作坊門口,目光掃過院子裏的人群,最後落在安學身上。
“誰是安學?”
聲音很冷,像冬天的冰。
院子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安學向前走了一步。
“我是。”
差役從懷裏掏出一卷文書,展開。紙張是官府專用的黃紙,上麵蓋著鮮紅的官印。
“奉上級官府之命。”差役的聲音像鐵一樣硬,“安氏商行涉嫌私通外敵,走私違禁物品。現查封作坊,所有貨物一律沒收。安學,跟我們走一趟。”
文書在陽光下展開。
鮮紅的官印,刺眼得像血。
院子裏死一般寂靜。
隻有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安學站在原地,看著那卷文書,看著差役冷峻的臉,看著院子裏一張張驚恐的臉。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輕,像水麵上的漣漪,一閃即逝。
“私通外敵?”她的聲音很平靜,“證據呢?”
差役冷哼一聲:“到了縣衙,自然有證據。”
“那這文書。”安學伸出手,“能讓我看看嗎?”
差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文書遞了過去。
安學接過文書。紙張很厚,質感粗糙。她展開文書,目光一行一行掃過上麵的字。
【查安氏商行……涉嫌私通外敵……走私靛藍草等違禁物品……立即查封……逮捕主犯安學……】
字跡工整,格式規範。
官印鮮紅,印泥還沒完全幹透。
安學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差役。
“這文書,有問題。”
差役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我說,這文書有問題。”安學的聲音很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裏,“第一,靛藍草是染料原料,不是違禁物品。大明律例裏寫得清清楚楚,靛藍草可以自由買賣。”
“第二,私通外敵,需要人證物證。你們有嗎?”
“第三——”安學舉起文書,指著上麵的官印,“這印,蓋歪了。”
院子裏一片嘩然。
差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安學把文書遞回去,小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所以,這查封,這逮捕,我不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裏的人群。
“除非,你們拿出真正的證據。”
“或者——”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像耳語一樣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