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小試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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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小試牛刀
安學躺在小床上,手掌攤開,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掌心那抹暗紅上。茜草的汁液已經幹透,像一道小小的傷疤。屋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過濕軟的泥土,在院牆邊停頓片刻,然後遠去。她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出染坊的輪廓,大缸裏沸騰的染料,晾曬架上飄揚的紅布。但那些鮮豔的畫麵很快被另一幅景象覆蓋——深藍色的衣擺,沾著泥點,在陰影裏一動不動。她翻了個身,把茜草塞進枕頭底下。明天,必須加快動作。在王家人反應過來之前,把染料做出來,把布染好,把第一批貨賣出去。時間,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天剛蒙蒙亮,安學就醒了。
院子裏飄著薯類切片曬幹後的淡淡甜香,混著清晨露水的濕潤氣息。她推開房門,晨風帶著涼意鑽進衣領。安大山已經在院子裏劈柴,斧頭砍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陳氏在灶房生火,炊煙從茅草屋頂的縫隙裏嫋嫋升起。
“爹,娘。”安學走到院子角落,指著那堆昨天挖回來的茜草,“今天我想試試這個。”
安大山放下斧頭,走過來蹲下。他拿起一株茜草,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暗紅色的莖稈:“這東西真能染布?”
“能。”安學點頭,“而且能染出很漂亮的紅色。”
陳氏從灶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燒火棍:“紅色?那可是稀罕顏色。鎮上布莊的紅布,一尺要賣三十文呢。”
安學眼睛亮了亮。係統麵板在腦海裏展開:
【任務:自給自足】
【要求:建立穩定收入來源,月入不低於五百文】
【進度:0/500文】
【剩餘時間:二十七天】
“娘,您幫我燒一鍋水。”安學開始動手,“爹,您去借個大點的陶缸,要能裝下十斤水的那種。”
安大山猶豫了一下,但看著女兒認真的表情,還是點點頭出了門。陳氏往灶膛裏添了把柴,鐵鍋裏的水開始冒起細小的氣泡。
安學把茜草搬到灶房門口,一根根清理掉泥土和枯葉。茜草的根須帶著泥土的腥味,莖稈折斷時滲出暗紅的汁液,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她按照係統提示的比例,將茜草切成小段,等水燒開後全部倒進鍋裏。
水很快變成了暗紅色。
安學用木棍攪拌,茜草在沸水裏翻滾,釋放出更濃鬱的顏色。灶房裏彌漫開一股奇特的氣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藥香,而是一種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特有的、略帶苦澀的草木氣息。水汽蒸騰,在屋頂凝結成細密的水珠,滴落時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顏色出來了。”陳氏湊過來看,眼睛睜大。
鍋裏的水已經從暗紅變成了鮮豔的絳紅色,像凝固的晚霞。安學用木勺舀起一點,對著光看。染料濃稠,色澤**,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可以了。”她讓陳氏撤掉柴火,“等涼一點就能用。”
安大山扛著陶缸回來時,染料已經降溫。安學把染液倒進缸裏,絳紅色的液體在陶缸內壁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她從屋裏拿出幾塊陳氏織的粗布——那是家裏僅有的幾塊白布,原本打算留著過年做新衣的。
“學兒,這布……”陳氏有些心疼。
“娘,染好了能賣更多錢。”安學把布浸進染缸。
粗布吸水很快,絳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安學用木棍按壓,讓布料完全浸透。染液微溫,觸感滑膩,帶著茜草特有的氣味。她按照係統提示的時間計算,一刻鍾後撈出第一塊布。
清水衝洗。
水流衝走多餘的染料,露出布料的真容——不是想象中鮮豔的大紅,而是一種沉穩的棗紅色,色澤均勻,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熟透的山楂,又像深秋的楓葉。
“真好看。”安平安順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安順伸手想摸,被安平拉住。
安學把布晾在竹竿上。晨風吹過,濕潤的布料微微擺動,滴落的水珠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她又浸入第二塊、第三塊布。染缸裏的顏色逐漸變淡,從絳紅變成淺紅,最後變成淡淡的粉紅色。
“淺色的也能用。”安學把最後一塊粉紅色的布晾起來,“可以做裏衣,或者給小孩做衣裳。”
院子裏掛起了五塊染布。深紅、棗紅、磚紅、橘紅、粉紅,在晨光下像一道小小的彩虹。風吹過時,布料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染料的草木氣味混著布料濕潤的氣息,在院子裏飄散。
安大山盯著那些布,喉結動了動:“這……真能賣錢?”
“能。”安學語氣肯定,“而且能賣好價錢。”
她讓安平安順去村裏喊人,就說安家染出了紅布,有興趣的可以來看看。兩個孩子跑出院門,腳步聲在土路上漸行漸遠。
不到半個時辰,院子裏就擠滿了人。
最先來的是趙嬸。她丈夫臥病在床,家裏窮得揭不開鍋,昨天收了安家送的薯類,今天聽到消息就趕了過來。她擠到最前麵,眼睛盯著晾曬架上的染布,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顏色……真鮮亮。”她喃喃道。
接著是李木匠一家、張獵戶的妻子、還有七八個好奇的村民。院子裏站了十幾個人,竊竊私語聲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響。有人伸手摸布料,有人湊近聞氣味,有人低聲議論這顏色能值多少錢。
“安家丫頭,這布怎麼染的?”李木匠問。
安學搬來一個小板凳站上去,讓自己能被更多人看見。她拿起一株茜草,高高舉起:“就是用這個染的。山上有,不難找。”
“茜草?”張獵戶的妻子皺眉,“那不是野草嗎?”
“是野草,但能染布。”安學把茜草傳下去讓大家看,“隻要挖回來,煮水,就能染出紅色。深的淺的都能染。”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接過茜草仔細端詳,有人低聲商量要不要也去挖點試試。安學看著這些麵孔——有好奇,有懷疑,也有躍躍欲試。
“安家丫頭。”趙嬸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這手藝……你願意教嗎?”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安學。在這個時代,手藝就是飯碗,就是傳家寶。染布的技術,足夠讓一個家庭世代不愁吃穿。
安學從板凳上跳下來,走到趙嬸麵前。她仰起頭,看著這個瘦削的婦人:“趙嬸,我教您。”
人群嘩然。
“真的?”
“不收錢?”
“安家丫頭,你可想好了!”
安學轉身麵向所有人,聲音清脆:“想學的,明天早上來我家。我教大家怎麼找茜草,怎麼煮染料,怎麼染布。不收錢,隻有一個條件——”
她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染出來的布,咱們一起賣。賣的錢,按出力多少分。”
院子裏炸開了鍋。
有人激動地拍**,有人不敢相信地揉眼睛,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能分到多少錢。趙嬸眼眶紅了,她蹲下身,粗糙的手握住安學的小手:“丫頭,你……你這是救了我們一家啊。”
安學搖搖頭:“趙嬸,是大家一起幹活,一起掙錢。”
她心裏清楚,單靠安家一家,產量有限,也容易成為靶子。但如果把技術公開,讓更多村民參與進來,形成一個小型產業,就有了規模,也有了互相照應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王家要對付一家容易,要對付一個村子,就得掂量掂量。
人群漸漸散去,每個人都帶著興奮和期待。安學站在院子裏,看著晾曬架上飄揚的染布,棗紅色的布料在風中舒展,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學兒。”陳氏走過來,聲音有些擔憂,“手藝都教出去了,咱們……”
“娘,咱們賺的是組織和銷售的錢。”安學解釋,“大家挖茜草、染布,咱們負責收布、找買家、談價錢。這樣產量大,賺得更多。”
安大山撓撓頭:“可買家上哪兒找?”
“集市。”安學看向村口方向,“明天是集日,咱們去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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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的集市每月兩次,逢五逢十。第二天一大早,村口的空地上就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雞蛋的、賣竹編的、賣粗布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叫聲混成一片嘈雜的交響。空氣裏飄著蔬菜的清新、牲畜的腥臊、還有油炸果子的甜膩香氣。
安家攤位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三根竹竿搭成的簡易架子上,掛著十幾種顏色的染布。深紅、棗紅、磚紅、橘紅、粉紅,還有安學昨晚試驗出的靛藍色——那是用另一種野草染的,顏色像雨後的天空。布料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風吹過時輕輕擺動,像一道流動的彩虹。
“瞧一瞧看一看!安家染布,顏色鮮亮,價格公道!”
安平站在攤位前,扯著嗓子喊。他臉漲得通紅,但聲音很響亮。安順在旁邊幫忙遞布,陳氏收錢,安大山維持秩序。安學坐在攤位後的小凳子上,眼睛觀察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最先被吸引的是幾個婦人。
“這顏色……真少見。”一個穿著細布衣裳的婦人停下腳步,手指**一塊棗紅色的布料,“怎麼賣的?”
“深色的一尺十五文,淺色的十二文。”陳氏報出安學教的價格。
婦人挑眉:“鎮上布莊的紅布要三十文呢。”
“咱們自己染的,成本低。”安學開口,聲音稚嫩但清晰,“您摸摸這布料,厚實,顏色也牢。”
婦人仔細檢查布料,又對著光看色澤,最後點點頭:“要五尺棗紅的,做件外衫。”
第一筆生意成交。七十五文銅錢叮當落進錢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顧客。有給女兒買粉紅布料做裙子的,有給丈夫買深藍布料做褲子的,有買磚紅色布料做被麵的。攤位前漸漸圍滿了人,七嘴八舌的問價聲、挑選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
安學注意到,人群外圍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歲,手裏搖著一把折扇,眼睛盯著攤位上的染布,眼神裏透著審視和算計。他身邊跟著一個仆人打扮的中年漢子,身材粗壯,眼神凶狠。
王家少爺,王明軒。
安學心裏一緊。她記得這個人——去年王家強占趙家田地時,就是這個王明軒帶的人,把趙老漢打得吐血。係統麵板在腦海裏彈出警告:
【檢測到敵對勢力:王家】
【威脅等級:中等】
【建議:保持警惕,避免正麵衝突】
王明軒搖著扇子走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竊竊私語聲低了下去。他走到攤位前,用扇子挑起一塊深紅色的布料,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茜草染的?”他問,聲音懶洋洋的。
“是。”安學回答。
王明軒笑了,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三歲丫頭,會染布?怕是用了什麼妖術吧。”
人群騷動。有人後退,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看向安學的眼神裏多了懷疑。
安學從小凳子上站起來。她個子矮,得仰著頭看王明軒,但眼神平靜:“王少爺若是不信,可以看看我們怎麼染的。茜草山上就有,煮水就能出顏色,不是什麼妖術。”
“哦?”王明軒挑眉,“那你這手藝,哪兒學來的?”
“夢裏學的。”安學麵不改色,“神仙托夢,教了我染布的法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反倒讓王明軒噎了一下。在這個信鬼神的年代,托夢之說雖然荒誕,卻也不好直接反駁。他收起扇子,敲了敲手心:“行,就算是你夢裏學的。這些布,我全要了。”
他指了指攤位上所有的染布,大約有三十多尺。
陳氏眼睛一亮,但安學搖頭:“王少爺,這些布已經有人訂了。”
“我出雙倍價錢。”王明軒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約莫二兩重,在手裏掂了掂,“這些布,加上染布的方子,我全要。”
銀子在晨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周圍響起吸氣聲——二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安學看著那錠銀子,又看看王明軒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欣賞,沒有誠意,隻有**裸的貪婪和算計。他要的不是布,是技術。一旦技術到手,他會壟斷染布生意,把安家和所有學技術的村民都踢出局。
“布可以賣給您。”安學緩緩開口,“方子不賣。”
王明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收起銀子,聲音冷了下來:“安家丫頭,你可想清楚了。私藏妖術,可是要報官的。到時候縣衙來人,把你當妖童抓起來,浸豬籠、點天燈,你這一家子……”
他沒說完,但威脅的意思明明白白。
安大山握緊了拳頭,陳氏臉色發白,安平安順嚇得往母親身後躲。圍觀的村民也屏住了呼吸,集市突然安靜得可怕。
安學深吸一口氣。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手心冒出的冷汗,但聲音依然平穩:“王少爺若想報官,盡管去報。縣衙的大人來了,正好可以看看我們怎麼用野草染布,怎麼教村裏人一起掙錢。到時候全村人都能作證,這不是妖術,是正經手藝。”
她轉身麵向圍觀的村民,提高聲音:“各位叔伯嬸娘,明天早上,想學染布的還來我家。我當著大家的麵染,當著大家的麵教。咱們李家村的人,一起掙錢,一起過好日子!”
“說得好!”趙嬸第一個喊出來。
“安家丫頭說得對!”李木匠跟著附和。
“一起掙錢!”
“一起過好日子!”
聲音從零星幾個變成一片,最後彙成嘈雜卻有力的聲浪。村民們看著王明軒,眼神裏不再隻有畏懼,多了些別的東西——團結,還有被長期壓迫後終於燃起的一絲反抗的火苗。
王明軒臉色鐵青。他盯著安學,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但最終隻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仆人跟在他身後,兩人很快消失在集市盡頭。
攤位前重新熱鬧起來。不僅買布的人更多,還有七八個村民當場表示明天要來學手藝。安學一一應下,心裏卻清楚——王明軒不會善罷甘休。
下午收攤時,錢袋已經沉甸甸的。陳氏數了三遍,總共四百六十五文。加上昨天染布的成本,淨賺約三百文。
“半天就賺了三百文……”安大山聲音發顫,“這……這抵得上我幹三個月的活。”
安學卻搖頭:“爹,這還不夠。咱們得把作坊建起來。”
她早就看中了村東頭那間廢棄的土坯房。那是多年前一個老木匠住的,木匠去世後房子就空著,雖然破舊,但麵積夠大,修一修就能用。安大山去找了村裏管事的老人,用五十文錢租下了房子,租期一年。
接下來的三天,安家全家上陣,加上趙嬸、李木匠、張獵戶等七八個願意合夥的村民,一起修房子、砌灶台、搭晾曬架。敲打聲、鋸木聲、說笑聲從早響到晚,廢棄的土坯房漸漸變了模樣。
安學負責指揮。她個子小,搬不動重物,但眼睛毒,腦子快。哪裏該砌染缸台,哪裏該留排水溝,哪裏該開窗戶通風,她都說得清清楚楚。村民們起初還覺得讓一個三歲丫頭指揮有些荒唐,但看她說的都在理,也就漸漸信服。
第四天,作坊正式開張。
門楣上掛了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麵是安平用燒黑的木炭寫的字:“安氏染坊”。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明白。院子裏砌了六個大灶台,每個灶台上都架著大鐵鍋。牆角擺著十幾個陶缸,院子裏拉起了七八道晾曬繩。
清晨,第一批茜草運到。
趙嬸帶著女兒挖的,足足五十斤。根須還帶著泥土的濕潤,莖稈在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安學指揮大家清洗、切段、下鍋。六個灶台同時生火,柴火噼啪作響,鐵鍋裏的水很快沸騰。
茜草在沸水裏翻滾,釋放出濃烈的顏色。六口大鍋同時冒起蒸汽,染料的草木氣味混著水汽,在作坊裏彌漫開來。蒸汽模糊了人們的臉,但笑聲清晰響亮。
“顏色出來了!”
“我這鍋是深紅的!”
“我這鍋淺一點,正好染粉色的!”
安學穿梭在灶台間,檢查每一鍋染液的濃度和色澤。她個子矮,得踮著腳才能看到鍋裏,但眼神專注,像個小大人。陳氏跟在她身後,手裏拿著本子和炭筆,記錄每一鍋用了多少茜草、多少水、煮了多久。
第一批布浸入染缸。
十匹粗白布,是村民們湊錢買的。布料浸入絳紅色的染液,迅速吸水變色。村民們圍在染缸旁,眼睛盯著布料,呼吸都放輕了。一刻鍾後,安學喊:“撈出來!”
布料撈出,清水衝洗。
水流衝走多餘的染料,露出真容——十匹布,十種紅色。從深沉的棗紅到嬌嫩的粉紅,在晨光下像一片紅色的海洋。晾曬繩上掛起染布時,風吹過,布料飄揚,紅色波浪般起伏。
“成了!”李木匠激動地拍**。
“真成了!”趙嬸抹了抹眼角。
作坊裏爆發出歡呼聲。笑聲、掌聲、還有孩子們興奮的尖叫,混成一片熱鬧的聲浪。安學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笑臉,心裏湧起一股**。但**之下,警惕的弦依然繃緊。
她走到作坊角落,那裏堆著準備晚上用的柴火。柴火堆得很整齊,但安學注意到,最底下的幾根柴顏色不對——不是幹柴的灰褐色,而是帶著油光的深黑色。
她蹲下身,撿起一根聞了聞。
火油的味道。
很淡,但確實有。柴火被火油浸過,燒起來會特別快,特別旺。
安學站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陳氏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陳氏臉色一變,但很快恢複平靜,點點頭。安學又找到安大山和幾個可靠的村民,安排他們晚上輪流守夜。
“柴火有問題。”她隻說這一句,不多解釋。
村民們雖然疑惑,但看著安學嚴肅的表情,都點頭應下。
夜幕降臨。
作坊裏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不大的空間。染缸整齊排列,晾曬繩上的布料已經收進屋裏。安大山和李木匠守前半夜,趙嬸的丈夫和張獵戶守後半夜。四人坐在門口,低聲聊著天。
安學躺在裏屋的小床上,閉著眼睛,但耳朵豎著。她能聽到守夜人的低語,能聽到夜風吹過屋頂茅草的沙沙聲,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子時前後,她聽到了別的聲音。
很輕的腳步聲,踩在泥土上,刻意放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裏依然清晰。腳步聲在作坊外停頓,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動靜,像在搬動什麼東西。
安學睜開眼睛。
她輕輕下床,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月光很亮,院子裏的一切清晰可見。一個黑影蹲在柴火堆旁,正往柴堆裏塞什麼東西。黑影動作很快,塞完東西後迅速退到牆邊,從懷裏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黑影舉起火折子,準備扔向柴堆。
就在這時,安大山和李木匠從門後衝了出來。兩人手裏拿著木棍,直撲黑影。黑影嚇了一跳,火折子脫手掉在地上。他轉身想跑,但張獵戶已經從另一側堵了過來。
“抓住他!”安大山大喊。
黑影掙紮,但很快被三人按倒在地。油燈點亮,照亮了黑影的臉——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麵生,不是本村人。他穿著粗布衣裳,臉上抹了煤灰,但手腕上露出一截刺青。
安學走過去,蹲下身看那個刺青。
是一個圖案:圓圈裏套著方孔,像銅錢,但銅錢中心多了一個小小的“王”字。
王家標記。
黑影被捆了起來,嘴裏塞了破布。村民們圍過來,看著那個刺青,臉色都很難看。
“王家的人。”李木匠咬牙,“他們想燒了作坊。”
“幸好學兒發現了。”趙嬸後怕地拍胸口。
安學沒說話。她走到柴火堆旁,扒開最上麵的幹柴,露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