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時，沈寂終於從手機屏幕前抬起頭，眼眶發紅。
    係統幫他查清楚了。美術教室周一下午四點後通常隻有蘇暖暖一個人，她是美術社團的負責人，習慣在其他人離開後獨自收拾畫具、鎖門。體操館更衣室周二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使用率最低，那時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隻有體育特長生會偶爾出入。
    信息詳實得可怕。係統提供的不隻是模板，還有具體的操作指南——如何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獲取影像，如何抹去數字痕跡，如何設置延遲發送的匿名郵件。
    每一步都像是在精心策劃一場犯罪。
    沈寂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是這座城市普通的居民樓夜景，零星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他想起自己原本的世界。
    “我不是沈寂。”他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語，聲音沙啞，“但是我正在變成他。”
    手機再次震動。不是彩信，而是係統的倒計時提示：
    【剩餘時間：69小時59分...58分...】
    冰冷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沈寂猛地轉身，一把抓起外套衝出家門。夜晚的冷風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
    深夜的校園寂靜無聲，與白天的喧鬧判若兩地。鐵門緊鎖，但東側有一處柵欄年久失修，沈寂記得原主曾在那裏溜進溜出過幾次。
    他幾乎沒有猶豫，找到那個位置，靈活地翻過柵欄，落到了校園內的草地上。
    夜晚的學校，操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沈寂朝著美術樓走去。他想親眼看看那個地方。
    美術教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鎖著，但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隱約看見裏麵的輪廓——畫架、雕塑、散落的畫筆，還有一麵牆的大鏡子。
    沈寂站在那裏，想象著每天下午四點的場景：陽光斜射進教室，蘇暖暖獨自收拾畫具，也許還會哼著歌。
    他感到一陣惡心，捂著胸口有些難受。
    “我，絕對不會幹這種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寂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他猛地轉身，背靠美術教室的門，心髒狂跳。
    走廊盡頭，一個身影緩緩走來。月光從窗外灑入，勾勒出那人修長的輪廓。
    顧言深。
    他怎麼會在這裏？深夜的校園，這個時間？
    顧言深似乎並不驚訝看到沈寂。他在幾步之外停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
    “夜遊？”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沈寂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他下意識地想摸手機，才想起出門匆忙，手機落在了家裏。
    “我……”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隻是……散步。”
    “翻牆散步？”顧言深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銳利，像能看透人心，“美術教室有什麼特別吸引你的嗎？”
    “你跟蹤我？”沈寂的大腦飛速運轉，雖然嘴硬，但聲音抑製不住顫抖。
    “沒有。”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隻是隨便走走。”
    顧言深又走近一步，沈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
    “沈寂。”顧言深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沉，“你在害怕什麼？”
    他當然害怕！害怕係統的懲罰，害怕顧言深的威脅，害怕自己即將變成的樣子。
    但他不能說。
    “我沒有。”他聽見自己幹巴巴地回答。
    顧言深沉默了幾秒，忽然從口袋裏伸出手。沈寂下意識地後退，背脊撞在門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但顧言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片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金屬。
    是美術教室的鑰匙。
    “想看的話，可以進去。”顧言深平靜地說，將鑰匙遞過來。
    沈寂盯著那枚鑰匙，像盯著一條毒蛇。
    “不用了。”他聽見自己說，“我要回去了。”
    他側身想從顧言深身邊走過，但顧言深沒有讓開。
    沈寂猛地抬頭，對上顧言深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深不見底。
    沈寂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美術樓，穿過寂靜的校園，翻過柵欄，一路狂奔回家。
    直到關上家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
    沈寂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
    【剩餘時間：65小時32分……31分……】
    他想起蘇暖暖。在原本的劇情裏，她是個善良單純的女孩，即使麵對原主的欺淩也從未真正怨恨，後來更是成為了主角團中治愈人心的存在。
    而現在，係統要他去傷害這個女孩，用最卑劣的方式。
    顧言深用照片威脅他，係統要他轉嫁傷害。
    而他，沈寂，被困在這個身體的囚徒，要做出選擇。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距離係統任務的截止時間，還有不到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