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圍觀與竊竊議論中，九歌跟著張知行踏入了朱紅宮牆。
    張知行步履沉穩，卻難掩脊背的緊繃，他刻意放慢腳步，與九歌並肩而行，低聲道：“你若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九歌看著張知行臉上的皺紋，此刻的他比平常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他搖了搖頭，將袖中的麻繩遞給了張知行，“太傅還是將我捆起來吧，不然的話，陛下該起疑了。”
    張知行接過麻繩，沒有說話，靜靜的將九歌綁了起來。
    抬起腳朝著那敞開的宮門走去。
    沉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宮外的喧囂。宮道兩旁的古柏蒼勁挺拔，投下斑駁的暗影，身著鎧甲的侍衛分列兩側，長槍拄地，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二人，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壓抑。
    九歌目光掃過宮牆之上的琉璃瓦，晨光灑在瓦麵，折射出冰冷的金光，和當年鳳國皇宮的景象別無二致，隻是物是人非，今時不同往日。他清俊的臉龐在宮道的陰影與晨光交錯間，更顯幾分疏離與堅定，沿途偶遇的太監宮女見狀，皆投來幾份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顯然，宮外的議論早已順著宮牆縫隙，飄進了這深宮裏。
    行至太和殿外，傳旨太監已等候在此，見二人到來，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張太傅，陛下宣你二人覲見。”張知行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大殿。九歌緊隨其後，剛進門便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麵而來，殿內兩側站滿了文武百官，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震驚，有忌憚，有好奇，也有隱晦的敵意。
    龍椅之上，當今聖上李晉華麵容沉峻，鬢邊已染微霜，那雙深邃的眼眸掃視著下方，最終定格在九歌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張太傅，有人說你與前朝餘孽關係匪淺，朕想聽你親口說說。”
    張知行慌張跪地，頭埋在地上，“請陛下恕罪。”
    他側頭看了一眼九歌，九歌微微頷首，張知行繼續說道：“前些年臣外出上街偶然看到……看到此人，心生憐憫，便將其帶回家中，當時我兒剛去世不久，夫人悲痛欲絕，我夫妻兩人商量後便收留其為義子。”說到這裏張知行再次將頭重重磕在了地上，“此前，臣確實不知此人身份，並非故意隱瞞，臣得知消息後，便立刻將此人帶了過來，一刻不敢停留。”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你就是鳳昭霆？”李晉華看著九歌問道，他臉上麵無表情，就連聲音也不太有任何溫度。
    看來這把龍椅讓他改變了很多。
    九歌默默想到。
    九歌朝著上麵的人微微頷首，“是。”
    聲音洪亮，身姿挺拔，不卑不抗。
    一字落地，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又凝固了幾分，連文武百官的呼吸都刻意放輕。左側列首的兵部尚書往前半步，手按在腰間玉帶之上，沉聲道：“陛下！此乃前朝鳳國太子鳳昭霆無疑！臣請陛下即刻下令，將此逆子拿下，以正朝綱！”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幾位武將附和，紛紛躬身請命，長槍劍柄碰撞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更添幾分肅殺之氣。張知行跪在地上，後背已浸滿冷汗，卻不敢再抬頭，隻死死攥著朝服下擺，指尖泛白。
    李晉華未置可否，目光依舊鎖在九歌身上，那雙眼眸似要洞穿人心，“鳳昭霆，你既承認身份，可知罪？”
    九歌抬眸直視龍椅之上的人，身姿依舊挺拔如鬆，沒有絲毫屈膝之意，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不知。”
    “大膽！”右側一位老臣厲聲嗬斥，“你乃前朝餘孽，如今潛伏於太傅府中，必是圖謀不軌，妄圖顛覆我李朝江山，其心可誅！”
    “陛下，鳳昭霆作為前朝廢帝，其心難測，恐怕會動搖我李朝江山社稷啊，臣請陛下立刻將此人拿下，震懾朝綱。”
    “臣請陛下立刻將此人拿下，震懾朝綱！”
    “震懾朝綱！”
    ……
    大殿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聲音，九歌被埋在裏麵，但他此刻卻從未感到過一絲的恐懼何對自己將來的擔憂害怕。
    “來人，將此人壓入昭獄，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至於太傅……太傅怕是年紀大了糊塗了才會做出如此行為，今後太傅就告老還鄉，安心養老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