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心裏叨叨你清醒後最好記得你的話的溫扶欽，不知在何時思想進入混沌，枕著床沿就睡了。
    翌日醒來時，祝阡麥正瞪著他，眼裏隻有疑惑沒有難為情，後腦勺的頭發有些亂，衣領也發皺，但看著還是很帥。
    “你有什麼要解釋的？”溫扶欽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脖子，然後保持抱胸的動作。
    “我說了我一般不喝酒，”祝阡麥抓抓耳朵，像是沒什麼完整的記憶，“你非激我。”
    ？
    錯還怪別人身上了？溫扶欽寡言，趿拉著拖鞋，準備上樓。
    很多事還是裝不知道的好，他心想，很多事還是不要嚇自己好，既然祝阡麥說過，時間到了自會告訴他，他也不再糾結，至少這個“朋友”，他還是想交。
    “等下，”祝阡麥拎著一個紅色硬紙袋出現在身後，“這是送你的。”
    溫扶欽沉默兩秒，用小拇指勾過袋子，想到昨晚不堪入目的哭臉，抽抽嘴角：“你醒了吧？”
    祝阡麥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視線落到一旁，狠狠點了點頭。
    溫扶欽上樓洗漱完，才翻袋子，一身紅色秋衣秋褲、紅色襪子、紅色內褲……還有一個羊絨紅馬甲，一臉嫌棄。他是怎麼確定自己會穿這些的？
    他隨手將東西往單人沙發椅上一丟，想到什麼，打開電腦，找到天涯論壇裏回複過他的網友“小孩”，點近他的個人主頁，卻發現對方沒有發布任何主帖，於是嚐試添加好友。
    他對這個自稱從未來穿越過來的人十分感興趣，但兩個小時後，依然沒有收到小孩任何回複。
    兩個大男人在一起除了吃飯喝酒，溫扶欽想不到別的，他現在看到酒有些後怕，這幾天他拒絕了祝阡麥提一起吃飯的邀請，甚至在這人提出去環球景觀園遊玩時，他雖覺得莫名其妙，但心頭不免癢了一下，不過後來還是拒絕。
    隻是無意間琢磨起電視劇時，他還是會想到祝阡麥。樓上隻有三個房間和兩個衛生間，DVD機、電視等電器都放在樓下，但他仍是決定將最後幾集放一放，不去想。
    抽空他回了趟老家，應該說是縣城，驅車兩個多小時就能到。
    他沒回村，而是到工地上碰碰運氣，他父親一直做散工，村裏有人叫他就去。父親用扁擔扛過沙子石頭、做過水電工、幹過裝修，這次的工地待得算比較久，已有大半年。
    工資都是日結，沒多少，但他父親總說出去做點什麼比在家聽人念叨好。
    果不其然，他在包工頭的帶領下見到了父親。
    父親幹瘦，一米七的個子，但幹起活來十分靈活，看到自己的兒子來了也隻是抬頭瞅了一眼，手上的活也沒停。
    溫扶欽急忙撩起袖管，幫著父親抬水泥，扛上小推車，他在前麵拉，父親在後麵推。
    幾趟下來，他有點累，父親見狀停了下來，正好開午飯，他拿了兩盒盒飯，隨意在地上一坐，遞出一盒：“吃不吃？”
    他笑著接過，蹲在父親身邊，開始狼吞虎咽，期間飄過幾陣風，吃進不少沙子。
    父親吃飯也快，沒兩下就放下筷子，歎了口氣說：“你也別怪你媽，她心裏不裝事，也沒讀過什麼書，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有時候說完就後悔，但礙麵子，也不會和你們下一輩道歉。”
    溫扶欽猛地點頭，扒完最後兩口飯，把盒子一扣，疊在了父親那個上麵。
    氣溫有十來度，但父親隻穿了一件棉T，溫扶欽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我買的那些衣服你要穿，還有，聽我的，找個保安之類輕鬆點的活……”
    父親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是又要說家裏現在不缺錢？那能一樣嗎？那是你的錢！誰賺錢不辛苦？你給家裏的夠多了，自己攢著點吧，將來娶媳婦，我們支持不了你，你都要靠自己。”
    他一時語塞，胸口很堵，這些話他聽了不止一次，卻依舊難受，揣在兜裏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這本是他給父親準備的，打工聯係時也方便，但父親總說這片工地沒有工人用手機，還諷刺哪有工人搶包工頭的風頭，手機比包工頭的都好。
    之前被拒絕過兩次，這次他沒拿出來。
    “你回去吧，”父親總是這句話，“這會走開車回去不至於開到天黑。”
    他猶豫了一下，上手撣去父親身上的灰塵，然後站了起來。
    “小欽，”父親也跟著站了起來，“你不欠誰的。別想太多。”
    他轉頭怔怔望著父親，父親繼續說：“要不一起回家住一晚？”
    “不了。”溫扶欽立馬回絕，踹了一腳沙土。
    “我不逼你，但你依了你母親，高中畢業就去賺錢，這之後小仰的身體也沒見好轉……”
    “爸，”他打斷父親的話，明白父親的意思，卻不想聽，他不是不相信父親的話，而是不敢，“小仰他最近怎麼樣，要不要帶他去大城市的醫院看看？”
    “還是那樣，”提到這事，父親的表情也複雜起來，“他渾身疼，後背、肩膀、腿都疼，吃得也不多，我回去和你媽說說吧。”
    他朝工地出口走，回頭望了望，父親已經開始工作，手腳很利索。他找來包工頭，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遞過去，讓他轉交給父親，包工頭心領神會，這事他常幹，溫扶欽最後還塞給包工頭一個額外的紅包。
    雖然這錢最後也是交給母親，但他每次除了給錢，也想不到表達“愛家人”的其他辦法。
    初五他就去了市場，先在市場門口放了鞭炮，市場裏沒幾家店開，商販也沒來，鞭炮聲落，又恢複了安靜。
    他將店鋪徹底大掃除一遍，擦了擦貨架上的包，本來規劃三四天的事，一天就完成了。
    於是在初六，無所事事的他，漫不經心地聽著英語磁帶，心頭燃起一個念頭，在尚未被他的理智掐滅前，望了一眼文曲星，給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發去消息：你要不教我英語吧
    半個小時沒收到消息，他正用鉛筆卷著磁帶卷，電話鈴聲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租客小祝”的名字。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打招呼，就聽見對麵說：“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沒收到啊。”他手中的鉛筆沒停。
    “你在哪？”祝阡麥問。
    “市場。”
    “等我！”
    倒也不用這麼急，還沒張口，電話就被掐斷，他對著電話發笑，年輕小夥子，急躁得很。
    英語磁帶還未聽完A麵，祝阡麥“唰”地一下出現在店門口。
    “你跑什麼？”溫扶欽看著他氣息不是很穩，疑惑地問。
    對方沒說話，劉海撇到兩邊，微微向上拱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剛完成一場三千米比賽。
    他拖過凳子坐到溫扶欽旁邊，“哪不懂？”
    哪都不懂，不知從何下手，連字母a都不知要發eɪ還是ə的音，他笑了笑，發現自己也沒那麼想學：“你先歇會兒。”
    祝阡麥哦了一聲，直了直身子。
    就這樣，他被迫學了一天的英語，咬音不是很準，很多單詞也記不住，但嘻嘻哈哈地撞上祝阡麥嚴肅的臉時，他還是稱自己都會了。
    “那聽寫吧。”祝阡麥語氣淡淡的，表情毫無波瀾，甚至垂著眼皮。
    像極了高中冷血無情的英語老師，溫扶欽倒吸一口冷氣，高考前他就知道自己考完試的去路，所以那會他都沒現在這麼緊張，他被口水嗆了一嗓子，咳了兩聲。
    他轉著手中的鉛筆，挑眉：“有必要嗎？”
    “有。”冷冰冰的聲音從唇珠**的嘴傳出來，他瞬間覺得祝阡麥一點都不可愛。
    好在電話鈴聲響起，是市場裏一家店鋪的老板娘打來的，他接了起來。
    “新年好！”對麵傳來老板娘的聲音。
    市場平時很吵，他一般都把音量調到最大，身旁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新年好！恭喜發財！”溫扶欽笑笑。
    “哎，我上次和你說的小妹回來了，你安排個時間見一麵吧。”
    “你說的是相親啊？”溫扶欽話說到一半，感覺某人的視線很冷——
    轉頭撞上祝阡麥犀利的眼神，溫扶欽手一抖，轉到一半的鉛筆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