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祝阡麥開口時覺得聲音有些啞，於是清了兩下嗓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溫扶欽放下了手，祝阡麥見狀立馬調整了下坐姿，讓自己盡量看著自然，望著他。溫扶欽擰眉思考了下才開口：“就是感覺世界無奇不有。”
    他沒有質疑狗皮膏藥，也沒有指責樓梯防盜門鑰匙你怎麼知道在哪，有些話一出口，得不到答案他又會陷入無窮的思想旋渦，讓兩個人的關係變得小心翼翼。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祝阡麥說著與這個問題毫無關聯的事。
    溫扶欽轉頭看了他一眼，默默點頭，但這事和穿越有什麼關係？
    “我也相信吧，”祝阡麥抿了一口蒸餾酒，“穿越、外星人我都相信吧。”
    “是吧？”他向祝阡麥那邊挪了挪，“是不是還有人有特意功能？哎我跟你說，我一直相信武俠小說裏的橋段，輕功、降龍十八掌，還有淩波微步！肯定有！”
    祝阡麥手裏捏著小玻璃杯，笑得白酒蕩出來一些，對話漸漸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瞧著溫扶欽的腦洞越來越大，說得眉飛色舞，也不打斷。酒後紅暈漫上了溫扶欽的臉，他**，似乎卯著勁，在重點語句出口時手上還有動作，鼻尖也抹上一片粉，雙眼皮下漆黑的雙瞳炯炯有神。
    祝阡麥有些沉迷。
    “啪——”話語告一段落，溫扶欽拍了一下桌子，喘了兩下，端起大玻璃杯：“別一個人喝啊，碰一個。”
    大小玻璃杯在撞上前都減了點力度，溫扶欽舉高杯子，大嚷：“新年快樂~”
    祝阡麥嘬了小半杯，附和：“天天開心~”
    “等你愛~~我，哪怕隻有一次也就足夠，等你愛~~我沒也許隻有一次才能永久……”
    電視劇的片尾曲唱起，通常這時候，祝阡麥會過去換碟片，但歌唱了一半他仍沒動。
    溫扶欽有點不好意思，他還做不到像寧策、布佑那樣自然，雖然學著他們勾肩搭背，把“麥哥”當成哥們兒，但還做不到在他家如此隨意，他的動作範圍就在沙發或廁所。
    猶豫時，他試探地轉頭看了看身旁的人。
    祝阡麥的臉色沒變，隻是表情有些木然，他癱坐在沙發上，脊骨似乎沒什麼支撐力，眼神也有點空洞，拿不準到底有沒有喝醉，但肯定和平時那個祝阡麥不一樣。
    溫扶欽起身換了碟片，正準備悄悄將那瓶蒸餾酒收起來時，轉身卻覺得某人的視線有些灼熱。
    祝阡麥猜到要偷他酒了？
    他站著有些遲疑，右腳先是往自己的沙發位邁了一步，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另一個方向跑去，猛地抓起地上裝酒的瓶子——
    手卻收不回來。
    他拽了幾下，無法動彈，視線隨著攥著他的那隻大手往上攀，落在祝阡麥的臉上：“麥哥？”
    麥哥不太好。
    臉色雖沒一點紅，但恍惚間溫扶欽似乎看到他的腦袋微晃了一下。
    醉了？
    他嘴巴張合了一下，似乎要說話，但沒出聲。
    他的眼尾泛潮，眼睛濕亮。
    下一秒，溫扶欽終於確定，祝阡麥醉了。
    他先是猛地吸了一口大氣，然後喊出哭喪的音調：“溫扶欽啊~~~”
    有那麼一瞬間，溫扶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他沒照顧過酒醉的人，況且眼前是個190cm+猛漢，這人倒下來估計能把自己壓扁。
    “扶欽……。”他又叫了一聲，不過這次沒有起高調，聲音沉了下來，聽著有些深情。
    “哎哎，在呢。”溫扶欽還是第一時間將酒收到了廚房，回來時，發現猛漢已經站了起來。
    溫扶欽指了指臥室，“能自己進去乖乖躺下不？”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眼底一片紅，下一秒……
    哭了。
    哭得毫不掩飾，哭得特別放肆，兩行淚爭先恐後地往地上落。他的腦袋突然就栽到溫扶欽的肩上，兩隻手拽著溫扶欽的外套往下沉。
    “我一般不喝酒”。
    溫扶欽想起了祝阡麥拿著玻璃可樂瓶時的畫麵，同樣的地點、不同時間。
    ……
    “還能站直不！”溫扶欽吼了一嗓子。
    “唰”的一聲，祝阡麥在他眼前站好，繃得筆直，然後倏地抬起右手，中指不偏不倚地抵住太陽穴，朝他敬了個禮。
    ……
    隨著祝阡麥再次高喊一聲“溫扶欽”，兩行淚湧得更激烈了些。
    溫扶欽有點不知所措，一邊應著一邊試圖將祝阡麥往臥室拉。
    拉兩步哄一下，醉酒人嘴裏的稱呼漸漸變了。
    “扶欽”、“溫溫”、“欽欽”他都認了，“老溫”又出來了！！
    他連拖帶拉半抱半推地把祝阡麥弄進臥室，身上一卸力，祝阡麥跌坐在了床上。
    溫扶欽胸口起伏劇烈，指著枕頭，如家長般命令道：“躺下！”
    祝阡麥怔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多半是覺得委屈：“欽哥，哥，哥哥……”
    哥哥。
    溫扶欽肩膀顫了一下，心軟了下來，他想起自己的弟弟，又急忙在腦海裏把思緒掐滅，望著眼前喝醉後就不安靜的人發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抱抱。”祝阡麥忽地說。
    溫扶欽原地不動，歪著頭皺著眉猶豫。
    “抱抱就躺下。”祝阡麥又說，剛要站起來，就被溫扶欽摁住肩。
    溫扶欽歎了口氣，上前一步，將這個愛哭鬼摟進懷裏。
    祝阡麥抖動的身子慢慢平靜了下來，攬著他的腰，臉不停往他身上蹭，越抱越緊。
    “我要被你揉碎了。”溫扶欽說得淡淡的，不帶一點凶氣，祝阡麥手臂的力道鬆了一些。
    “乖，”他揉了揉祝阡麥的頭發，身子向後傾了傾，退後一步，“躺下吧。”
    祝阡麥抬著頭，撇著嘴，癡癡地望著他。
    這眼神有些燙，惹得他有些別扭，轉身要朝客廳走，手腕卻再一次被祝阡麥攥住。
    “別走……”
    “我不走，我去收拾一下。”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掰開祝阡麥的手指，費了好大的勁，主要是祝阡麥最後放棄，主動鬆開了他的手。
    走出臥室，溫扶欽又轉頭，看著他在自己眼前不情願的栽到枕頭上，才放心。
    關了電視，餘光瞥到陽台，小小黃“嗷嗚~嗷嗚~”叫了幾聲。
    祝阡麥不知什麼時候上樓找的他，昨晚也不知有沒有遛過它。
    溫扶欽想著，見小小黃逐漸焦慮起來，活動範圍雖不大，但它**就不著地，四隻腳來回踱著。
    他猶豫片刻，對著一隻狗交代了一堆事，才緩緩地靠近它，慢慢地將繞在鐵架上的繩子拿下來。
    下一秒，小小黃就往客廳衝，小家夥雖然勁大，但個頭小，他一拽狗繩就把它拉住了。
    “你認路吧？”他的視線一直在小小黃身上，不讓它靠近一點，“你主人平時帶你去哪，你帶路。”
    小小黃回頭，一臉不解的望著他。
    他想到之前祝阡麥和它的對話，於是斟酌一下用詞，改口道：“你……爸、平時都帶你去哪？”
    話未說完，小小黃就衝著一個方向躥。
    回來之後，他將小小黃拴好，期間小小黃終於有機會和他接觸，舔了舔他的拖鞋，小前爪還成功搭在他膝蓋上兩秒。
    他收拾好進了臥室，答應過不走就不走，就當照顧自己弟弟。臥室燈沒開，他關掉客廳吊燈，隻在玄關留了一盞，微弱的光線照不進臥室，卻也不至於一片漆黑。
    他在床邊的地上坐下，靠著床頭櫃，沒有一點睡意，雙手插兜開始胡思亂想。
    “欽哥、老溫……”
    一隻溫熱的手摸上他的臉，滾燙的溫度瞬間傳遞過來。
    溫扶欽先是一驚，又垂下肩，“你到底醉沒醉？”
    “去、走吧，一起飛。”
    “去哪？”溫扶欽轉過頭，隱約間看見祝阡麥似乎睜著眼。
    “未來…離開這裏…才安全！”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感覺。
    溫扶欽望了好久這張在此刻變得不太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