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古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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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糖葫蘆給我還是給小小黃的?”祝阡麥鬆開了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溫扶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給小小黃!”說完糖葫蘆還在空中舉著。
但祝阡麥沒接,眼神有些惆悵,但語氣很肯定:“你放心,我在,你必然安全。”
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讓本就隨意一提的溫扶欽陷入了莫名的緊張。
關了店門,他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陣陣風迎麵而來,摻一些濕氣,打在溫扶欽身上,膝蓋有些涼,他下意識揉了揉右腿。
“你這腿,還會疼嗎?”祝阡麥很關心,盯著他的膝蓋。
“不會啊,就是有些冷。”溫扶欽對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充滿疑惑。
與祝阡麥相處,他不緊張,但也說不上隨意。心裏踏實卻又藏著幾分顧慮。
他是個正常人。
他不是個正常人。
他沒有抑鬱症,他說他的病不算病。
但他說如果自己危險,說會保護自己,說“必然安全”。
一切似乎有跡可循,但似乎講不通邏輯。
朋友,進一步是好朋友;退一步便是房東和租客。
車禍事件確實詭異,但他想不通為什麼祝阡麥肯定認為自己有危險。
哪怕是犯太歲、哪怕是有大劫,那都是未發生的事情,祝阡麥到底在緊張什麼。
與他有何關係?
大師口中的身邊人應該不是弟弟,為了躲弟弟,他甚至過年都不敢回家,隻敢在弟弟上學期間回去給母親送錢,送完也不敢停留,當天就返回。
所以……
他抬頭望了望現在的身邊人。相識不到一個月,身邊的人。
說的應該不會是祝阡麥吧?
倘若不認識,倘若沒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理論,溫扶欽的生活應該還有著自己的節奏,日複一日的去市場,回家吃飯洗澡,睡覺前拿起一本雜誌,看累了就閉眼。
然後再日複一日。
“你想什麼呢?”來到小區,祝阡麥忽地問。
他沒說話,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表情看著不太好。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祝阡麥也學著他踹出一腳,石子蹦了起來,小小騰空,落地時還跑了一下。
“是。”溫扶欽停下腳步,直起身子正麵回應,“你說你不會傷害我,我說我相信你,但我真的有些嚇到了,如果你沒出現,我的生活應該還是一樣。”
祝阡麥似乎要說什麼,他沒給機會:“或許,我是說也許,像你說的,我會出車禍,但那也是我的命不是嗎?不該牽扯到無辜的人。”
“但你本就是無辜的。”
一句話砸下來,溫扶欽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所以是預謀?是策劃,不是意外?
又一陣風起,他擠了兩下眼,才看清眼前的人。
祝阡麥的眼神很犀利。不像開玩笑,不像惡作劇,篤定的神情,讓溫扶欽認下意識信了他的話。
“明天我自己去吧,反正就幾天了,你先上去,我要去買點東西。”他說完轉身,不忘提醒,“別跟著。”
沒有地方去,他來到車上,開了音樂,閉上眼睛仰著頭,努力放空,什麼都不想。
但……
他們一起去跨年、一起喝酒。
他知道自己愛吃炒年糕、鴨舌,為什麼會知道?
祝阡麥說危險,一口一個保護,危險到底是什麼?又……為什麼知道……
上一次這麼無助,還是他從擺攤到想租商鋪這個念頭起的時候。
他跑回老家,問人借錢,不停哈腰點頭,不停賠笑。
母親反複說:他對不起誰都不能對不起溫扶仰。
他不想欠任何人,想對身邊人好。
後來生意漸漸起來,他還清了所有欠款,每年還會送很多東西給幫助過他的人。
還給母親留了一筆錢,交代在溫扶仰18周歲時,在縣城給他買套房,做他一人的名字。也就是今年。
溫扶欽越想越亂:債總該還完了吧?
但虧欠若能用金錢扯平,情感如何算得清。
溫扶欽對弟弟,就如母親說得那樣,一輩子也還不清。
弟弟身子到現在也不太好,醫院檢查不出什麼,但一直在吃藥,溫扶欽對回家都有恐懼,隻知道給錢,隻知道給錢。
想著想著,他心裏繃著的有根神經斷了。
祝阡麥一直說要保護他、幫他,還說彌補什麼遺憾,他放下駕駛位的座椅,盯著車頂發呆。
他不想欠任何人,欠的總歸要還,憑什麼?祝阡麥憑什麼?
想到這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一跳,他忍不住離開朋友的原因,竟是怕“還不起”?
明明萍水相逢,明明不是祝阡麥自己的命運,無論是真是假,自己何德何能,能讓他無緣無故摻一腳進來?
胡思亂想間,手機響起,祝阡麥發來幾條短信:我確實有病,總感覺有人要害你
:我的錯,嚇到你了,其實你很安全
:你能不能,不歧視我?
放下手機,他似乎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明覺得不是答案的答案,但他寧願相信這就是真相。
或許是想得太多,也或許是因為短信,他感覺很累,沒一會兒就在車上睡著。
“你瘋了嗎?”
溫扶欽驚醒,看到祝阡麥不停在敲車窗,音樂聲音有點大,但他還是聽見外麵的人在喊:“你想悶死自己嗎?”
他剛搖下窗,就見祝阡麥歎了口氣,眼神中還帶一絲怒火,他隻好說:“我不小心睡著了,誰會在車裏悶死。”
他揉揉眼睛,緩緩起身,坐了幾秒才回過神,熄了火,推門下車朝家的方向走去。
祝阡麥默默跟著身後,直到電梯門打開才開口:“別胡思亂想了,我不打擾你,你很安全。”說完便轉身。
電梯門關,溫扶欽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
你很安全。
四個字聽著格外刺耳。
他蜷著身子,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著,第二天醒來下意識看了看手機,沒有電話、沒有消息。
如往常一樣,他中午才到市場,路上回了兩次頭,沒有人跟。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又失望什麼。
他望著辦公桌上英語本、磁帶、文曲星失神,坐了一會,去貨架挑了個腰包係在身上,將複讀機隨手塞在腰包裏,戴上耳機,聽著他聽不懂的英語單詞,開始盤點。
一個客人都沒有,天色暗下來,他盤了一天。
望向市場門口時,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又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沒過兩日,市場關閉,要到年後初十左右才會全麵開放,他總比別人提早幾天開門,圖個熱鬧。
他討厭孤獨。
但孤獨就是他的常態。
小區也掛起了紅燈籠,出門時,望著電梯裏樓下那層的數字鍵,他總會下意識愣神。
市場關閉,他隻能去倉庫。
倉庫租在小區的地下室,由幾個車庫組成,他將車庫連接的水泥牆打掉,簡單的裝了水電,牆都沒刷。
地下室要比樓上冷不少,更多的是濕氣大,總是渾身冰涼。中途餓了他就從包裏拿出麵包,就著礦泉水吃。
一天、兩天、三天,倉庫裏的貨物總算清點完畢。
清點完最後一件貨,溫扶欽反而有些悵然。
這意味著真要過年了,而他又要開始麵對無所事事的孤獨。
“去那邊再找找!”
不遠處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緊接著有幾個人應著。
過年期間很多人都回老家,車庫停的車也不多,溫扶欽難免有些緊張,但轉念一想,小區有保安巡邏,倉庫租了幾年沒遭遇過什麼偷竊,這些人可能是在尋車,於是放下警惕。
雖然倉庫的包加起來也值不少錢,但混混通常不愛動這些貨,又要找車搬運,又要擺攤賣,太麻煩,有腦子的不會打這些主意。
但他似乎想錯了,一群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仔細聽至少有五六個聲音。
聲音從小到大,他看著五個人在他倉庫門口站定,才反應過來,果真是衝自己來的。
“上!”領頭的不作解釋,直接命令。
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了,溫扶欽咬咬牙,捏著拆箱的小折疊刀,隻能硬抗,他繞到一排貨架後,幾個人似貪吃蛇一般從一頭跟進來。
他連忙從另一頭跑出去。被門口的老大攔住,溫扶欽猛地踹了一腳,剛要上拳頭時發現後麵的人已經追來。
他慌亂朝外麵跑去。
“兄弟們——”
熟悉的聲音響起,是祝阡麥,他將溫扶欽擋到身後,對身旁的兄弟說:“不好意思啊,本來讓你們來家裏玩的……”
兩個兄弟看著很年輕,似乎是同學。三個人手裏都攥著鐵棍,帶頭的祝阡麥對門口的混混說得輕佻:“一群古惑仔看多了的傻子。”
說完就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