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祝阡麥起了一大早，攥著小靈通發呆，遲遲未等到回複。
    遛完小小黃他坐在沙發一時不知做什麼。客廳擺著落地時鍾，半米高，藏在裏麵的貓頭鷹出來三次，最後一次響了十下。
    他對了對時間，好像慢了幾分鍾，於是打開時鍾的玻璃門，拿出鍾弦鑰匙扭插進上弦孔扭了幾下，又對著調時孔校準了指針。做完又覺得無所事事，正猶豫要不要去市場，敲門聲響起。
    他在心中默默數：一二三、四五。
    節奏分毫不差！他笑著去開門，撞見溫扶欽收拾得整整齊齊，沒再穿皮夾克，他裏麵穿了件襯衫，配著粗線毛衣開衫，看上去年輕了不少，精神頭也足了許多。
    “我昨天睡著了沒看到消息，”剛相認沒多久的朋友開口道，“你若是無聊，可以一同去市場。”
    “好！”祝阡麥轉身從茶幾上拿了兩本早就準備好的英語書，跟在溫扶欽身後。
    溫扶欽瞥了一眼書，沒說什麼。比起之前自己在高中時的混日子，這個大學生似乎很熱愛學習。
    到達店鋪，旁邊鋪子都還沒開，今日小妹已正式放假，年底沒有什麼生意，大多數老板都是來盤點、對賬。
    但溫扶欽似乎沒太多時間盤點，他剛簡單地打掃完，就有客戶上門，哪怕客戶隻是隨便轉轉，他也熱情接待，全程笑臉盈盈地送到門口。
    接待了兩組客戶，已過午飯時間，市場做盒飯的老板已回老家，他走進裏屋，正想問祝阡麥要不要去小攤上看看吃的，就見他正埋頭寫些什麼。
    走近一看，幾串看不懂的英語單詞被他整齊地寫在本子上，四線英語本，像是小學生用的，字母修長，有些尾巴還穿出格子，雖有點**不羈，但確實好看，是自己怎麼都練不出的英文字。
    最後一筆落下，他又開始在空白處標注出每個單詞的中文釋義，見他一臉認真，沒有停下的意思，溫扶欽沒好意思打擾，自己跑了出去。
    他買了炒米粉、煎餅，又拿了一盒盒飯，最後還在一家扁食湯前停下。
    “喲，老板今天吃這麼多？”扁食湯商販是本地人，每年都會擺到很遲，市場關門了他就去別處擺，也就大年三十那幾天不出攤，溫扶欽不知道吃什麼時總會在他這對付一口。
    “今天朋友來，”他笑得挺得意，“他胃口大。”
    木鍋蓋一掀，白煙冒起，他付好錢，又在賣糖葫蘆的自行車前停下，遲疑一會，要了兩根。
    “先吃飯，”腳步邁進店鋪時，他扯著嗓子朝裏麵吼了一句，“學習也不是你這樣學的。”
    見沒人應，他拎著吃的到了裏屋，祝阡麥剛好寫完最後一個筆畫，抬起筆，又在最後一個字的右下角加了個點。
    “好，”祝阡麥應著，遞上本子，“給你的。”
    “我？”他將手中的食物放到老板桌上，拿起本子看了起來，都是些很日常的詞彙，學了這些，倒不至於對著外國人時隻知道說Good。
    和……Howareyou？
    但這些對於英語考過9分，偶爾靠運氣能上40分的他來說，太難了。
    祝阡麥已將所有吃食擺好。
    溫扶欽隨手把祝阡麥忙活一上午寫的本子扔到了一邊，沒有什麼比吃更大。
    市場時而來外國人，他們都算大手筆，雖然溫扶欽主做批發，但這群客戶眼光獨特，不跟當地潮流，每每他們來，都能將一些尾貨處理掉。
    這邊本就是旅遊城市，這些一般都是一次性生意，不用費心售後，所以溫扶欽還是挺喜歡接待這類群體的。
    “Good”！吃飯時，他又想起自己麵對外國客戶時的樣子，這個詞大概率是他最標準的發音了。
    不禁笑了笑，學一下的確有用，但自己就不是學習的料。他往嘴裏塞了幾個扁食，再說吧。
    吃完飯後，祝阡麥從兜裏掏出一個文曲星，挑眉道：“現成的大學生不用，多浪費，學學吧，以後對你有用。”
    “這玩意……”對溫扶欽來說是高科技，“怎麼用啊？”
    祝阡麥打開屏幕，按下開機鍵，示範了一遍，機子發出電子合成女聲。
    溫扶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不知看明白沒，隻是眉頭一直緊蹙，他猶豫一會說：“英文挺難的……”
    “我教你，”祝阡麥頓了頓，覺得有些越界，於是合上文曲星，壓在英語本上，“或者，你什麼時候想學的時候再說吧。”
    祝千麥又拿出一個英語磁帶。還是磁帶看著熟悉，他從本子、文曲星和磁帶三樣中假裝挑了一下，拿起英語磁帶，示意讓祝阡麥身體往後挪，打開抽屜，從一堆雜物中翻出步步高複讀機，然後往前屋走去。
    祝阡麥笑了笑，想起剛才抽屜裏那些既陌生又透著熟悉感的東西，忍不住悄悄打開又看了一眼。
    有劃痕的光盤、雞毛毽子、一些零錢、照片，在不起眼的地方還看到一個塑料哨子。
    草綠的哨子。他指尖攥緊，指甲無意識地在哨子上摩挲。
    這個哨子是溫扶欽弟弟送的，小孩子的玩意，溫扶欽一直留著。
    他心裏猛地一緊，一些不屬於這個年代的回憶翻湧上來，頭皮陣陣麻，他將東西放好，關上抽屜，又想了很久。
    心裏盤算著五個時間點，已經成功過了一個。
    還有四個。
    心髒怦怦直跳，他坐立難安地站起來，攥著的拳頭微微發顫，肩膀繃得筆直，莫名感到一陣不安。
    如果所有事情都不按原來的節奏發展，這些關鍵的時間點不知是否也會錯亂。
    一著急，全部都亂了，他發現前屋已很久沒出現聲響。溫扶欽！
    他跑了出去，看見溫扶欽的身影，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下來。
    多慮了。
    溫扶欽翹著一條腿趴在櫃台上，戴著耳機，複讀機裏磁帶軸還在打圈，他卻睡著了。
    祝阡麥長舒一口氣，英語對他還是這麼催眠，不到一刻鍾，耳朵裏還塞著小喇叭，他就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過去，蹲下身子悄悄關掉溫扶欽腿上的複讀機。
    “I“mfine……飯、飯。”溫扶欽忽地醒來。
    祝阡麥沒忍住一笑，渾身放鬆了下來，身子也跟著軟了下來，他在，很安全。溫扶欽很安全。
    “我沒睡著！”溫扶欽抬頭，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解釋。
    祝阡麥拖著腔調：“嗯~~”說完又吐了幾個字，“沒睡。”
    他想了一圈也沒想到那個英語磁帶有這句“飯、飯”的話，不禁又笑了笑。
    “你笑什麼？”溫扶欽戴著耳機不覺自己聲音有多大。
    可愛。兩個字祝阡麥對了嘴型，沒發音。
    “什麼？”他拿下耳機，一臉疑惑。
    祝阡麥搖搖頭：“你去後麵吧，學習還是睡覺你自己看著辦，我在前麵盯店。”
    店鋪是單朝向，隻有這一個口，將溫扶欽放到後麵無非是最安全也最簡單的方法。
    但他沒有要起身的意思，隻是擺擺手，拿出磁帶，用一隻筆插在磁帶眼不停轉。
    看來他剛才真的一點也沒聽進去。
    祝阡麥隻好坐到門口小妹常坐的地方。
    年輕小夥又高又帥，路過一個人就點頭微笑，還真引來幾個客戶。
    裏麵忙活著，他就坐在門口，兩手插兜，也不看書，一個姿勢保持了許久。
    時不時回頭，撞上溫扶欽回頭望他的眼神，有些詫異，感覺溫扶欽在看一個傻子。
    不，像是在看一個奇奇怪怪的另類。
    與市場格格不入的人。
    會不會自己過於緊張了，溫扶欽至少現在在店裏肯定是平安的。
    希望吧，應該吧，可是吧……
    客戶提著袋子走出去，他還在想。
    溫扶欽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攥住對方的手腕，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
    “你……”溫扶欽手裏拿著兩根糖葫蘆，無奈抽了抽嘴角，拿眼前的人不知如何是好，想起他之前的話，試探道，“你覺得有現在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