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職聆把無花果枝條隨便往沙裏一戳，歪歪扭扭，撒手擺爛：活不活，看它自己造化。
    音哨蹲在枝椏上：咦——呼——（種樹啦——）
    職聆：你都漏氣兩年了，一次正經哨音沒出過。
    音哨：籲。（沒聽說呀。）
    職聆：當初撿你回來，是指望你幫我喚鳥。竹哨一響，鬆鴉、灰椋、繡眼全能來…
    音哨心虛：呼——
    職聆：現在好了，哨子喚不來半隻鳥，隻能我辛辛苦苦種果子喂。
    音哨用穗子狂戳土裏的枝條：籲籲籲！（沙硬、水少、日頭毒！絕對活不了！）
    職聆：你又不懂，瞎點評什麼。
    音哨：呼。（不懂裝懂。）
    職聆：……合著就會硬挑毛病。
    二
    裏果猛地從樹後竄出來，彎腰扛起枝條，轉身就溜。
    裏果：聞聞！走了！
    職聆：又偷？音哨，快攔他！
    音哨飛撲過去，尾巴的綠穗子結結實實抽在裏果鼻尖上。
    裏果的枝條啪地掉在沙地上，他揉著鼻子：你這小哨子下手就不能輕些？
    職聆彎腰撿回枝條：我們已經對你夠客氣了，不許再來偷樹。
    裏果：你這無花果種得等於等死，我這是在救它。
    職聆：我種得可好了！
    風一吹，直接把新種下的一批樹苗全吹跑了。
    音哨蹲在他肩頭，火速撇過臉——這個，與我哨子無關。
    裏果：明天我把救活的苗給你送回來。順帶帶點腐葉土，混進沙裏，讓樹紮根。
    逃走的聞聞又回到裏果腳邊，輕輕汪了一聲。
    音哨點頭：籲。（我早就知道活不了了。）
    三
    隔天，裏果懷裏抱著一棵生機勃勃的無花果樹苗。
    他：還你。土全換了，水也控得穩妥，死不了。
    職聆接過樹苗，盯著底下紮實的新根：你還懂種樹？
    裏果：算是會點，我爺爺教的。我給它接了榕樹根，專門適配你這種有潛力的“盲種”人，夠你隨便折騰。
    音哨蹲在職聆肩頭，憋笑憋得發抖：咦——
    職聆：你笑什麼？
    音哨：呼。（沒笑，我是正經哨。）
    裏果蹲下身摸出小刀：看好了，就三步：削平，對齊，纏緊。不難。
    音哨看得入迷：咦——呼——
    吹起的空氣直撲裏果。他無奈伸手，把湊熱鬧的小哨子從肩頭摘下來，穩穩放在樹枝上。
    裏果：老實點，不許吹風搗亂。
    音哨的穗子亂晃悠：籲——（我沒有）
    裏果：你撿它回來的時候，它就這樣隻會漏氣？
    職聆：嗯。養了兩年，還不會吹口哨。
    裏果：那你還留著？
    職聆：習慣了。再說樹多種多，果子熟了，鳥兒自然會來，有沒有哨子無所謂。
    裏果抬眼瞥了下。音哨心虛扭頭，正好撞上聞聞的圓溜溜的狗眼——大眼瞪小眼。
    職聆盯著他利落的手勢：你手真穩。
    裏果：純練出來的。你要是多削蘋果皮，也行。
    職聆接過小刀嚐試，一刀下去，切口歪歪扭扭、坑坑窪窪，疙疙瘩瘩。
    音哨趕緊用穗子捂住耳朵——我不看，我不聽，不丟哨。
    裏果輕輕拍開他的手，無奈又演示一遍：輕一點發力。嫁接是個嬌氣鬼，經不起瞎造。
    聞聞抬眼瞥了職聆一眼——滿臉寫著：這人怎麼這麼笨。
    裏果把接好的無花果苗插進土裏，拍了拍手。
    裏果：行了。這棵要是再死，那就是你沙地有問題。
    音哨蹲飛過去，用穗子輕輕扶了一下——樹苗晃了晃，“啪”地歪倒在土裏。
    裏果：……你幹什麼？
    音哨：籲。（我、我沒用力。）
    職聆：你的“死不了”，和我差不多嘛。
    裏果把樹苗扶正，壓實土：那是你哨子吹的！
    音哨：籲。（我沒吹。我隻是接觸了一下。）
    裏果：……那也不行。
    音哨：籲。（哦。）
    聞聞轉身往一旁溜達，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四
    當夜月光灑滿窗台。
    在無盡的夜色中，一隻小哨子獨自蹲在窗沿，對著皎皎明月，鼓足全身力氣——它牢牢記著職聆那句話：當初撿你回來，是想讓你幫我喚鳥。
    “咦——呼——籲——”
    依舊是熟悉的漏氣哨音，半點清亮聲都沒有。
    音哨背過身：還是踏踏實實種地吧……
    五
    職聆遠遠看見裏果蹲在桑樹下忙活：怎麼還在忙？
    裏果把桑樹枝條壓進土裏：這棵長勢旺，壓一根新苗出來。
    音哨瞬間來活，猶如餓虎撲食，它整隻小身子死死壓在枝條上，試圖借力。
    下一瞬——柔韌的桑枝猛地回彈，“噗”的一聲，直接把它彈得淩空起飛。
    音哨：咦——呼——！（救命——）
    裏果伸手接住，擱在聞聞頭頂：安分待著。
    音哨乖乖蹲在小狗頭頂，紋絲不敢動，徹底老實。
    職聆清咳兩聲，幫他覆土壓牢：你之前救活的那些樹苗，都種哪了？
    裏果：山那頭的荒地。我爺爺以前守的園子。
    職聆：哪個？
    裏果：叫枝繁葉茂那個。
    職聆沒再接話，畢竟“枝繁葉茂”的園子裏麵幾乎寸草不生。默默幫他把沙土蓋得緊實平整。
    音哨：籲。（他是好賊。）
    聞聞猛地起身晃腦袋，直接把小哨子甩飛。
    職聆接住飛過來的委屈的小哨子：大概吧。
    裏果起身拍掉手上泥土，轉頭看他：……怎麼了？
    職聆：沒什麼。你看著一點都不像偷樹的。
    裏果低頭踢了踢腳下細沙，小聲：我本來就不是。
    聞聞慢悠悠搖著尾巴：我們是救樹的。
    六
    職聆指著兩棵糾纏叢生的石榴樹。
    他：這兩棵太擠了。
    裏果蹲下身開始刨土：你站旁邊看著就行，不用動手。
    職聆坦然點頭：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音哨想要證明自己：我來我來！它撅著小身子，用綠穗子賣力刨土。一二三下剛過，穗子直接埋在土裏。
    音哨僵在原地：籲……（動不了了……）
    裏果把它從土裏拎起來：你搗亂的本事，跟你主人種樹的水平一模一樣。
    音哨飛撲職聆肩頭，穗子上的泥土甩了職聆一臉。
    職聆抹了下臉：……你都教我好幾天了，我馬上就能出師了。
    裏果：那你現在記住多少？
    職聆：總結就一句——種不死就算活。
    裏果手上動作驟然停住，沉默兩秒，抬頭看他。
    他：要不要跟我去開墾那片荒地？
    職聆：我怕是……真的種不活幾棵。
    裏果：沒事，按你的標準來，種不死就行。
    職聆：……
    音哨從肩頭探出小腦袋：咦——呼——（種地嘍——）
    裏果：算了，不勉強你倆。
    音哨鬥誌拉滿：籲！（我們超厲害的！）
    職聆：那裏有鳥兒，我就去。
    音哨鼓足一口氣，輕輕吹響——清亮卻又極短的一聲哨音，破開兩年的漏氣魔咒——“咦——呼——籲——！”
    裏果：……它、它響了？
    職聆：嗯。
    裏果：你不是說它從來吹不出哨音？
    職聆：養了兩年，第一次。
    就在兩人愣神的瞬間——音哨底氣不足，瞬間破功，直接變回熟悉的漏氣。
    音哨：籲——
    聞聞立刻歡快汪了一聲，仿佛在嘲笑。
    音哨：籲！——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