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腿上長“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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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讀書人,最愛在書裏麵翻雲覆雨了,什麼希臘神話,列仙傳,搜神記,拾遺記,異苑……
對,就是這個,孩子“啪”就從那腿瘡裏生了出來,據說,佛經也有脅下**,道書更是有人從左腋降生。
越看我越覺得,我乃神人也!
我拍了拍自己的小腿肚,“崽啊,你可真會投胎。”
這事兒要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日沐浴,我無意間摸到左小腿處有個硬硬的小包,按著還會動,圓滾滾的,像個……我頭一個念頭就是:孩子。
我又親親我的小腿肚,抱著書翻來覆去地看,突然有些多愁善感。
可憐的我滿薩年方二十,尚未成家,竟當了爹。
可憐的娃,還沒出生就沒有娘,於是,我決定給這孩子找個娘。
我們滿家在縣裏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可也小富即安,更何況我自己長得不差,平日裏走在街上,縣學裏不少人都會偷偷多看我兩眼。
我尋思著,給孩子找個娘親,應當不是什麼難事。
我第一個找上的是豆腐坊的西東姑娘。她做的豆腐好吃極了,真的好吃!特別好吃!!!
那天我給腿上的小家夥,做完心理建設,興衝衝跑到豆腐坊,開門見山:“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我有個孩子,你願不願意做我孩子的娘親?”
她當即抓起豆腐板,“咣”就拍在了我臉上:“你這人,真比豆腐渣還渣!
我被砸得臉疼,不同意就不同意,動什麼手啊?
我又特意去請了全縣最瘦弱的龐姑娘去酒樓喝茶。一開始聊得好好的,氣氛也還算融洽。
可我就在我剛說出那句“孩子是現成的,不用你受罪生了”,她當場就翻了臉,“嘩啦”一聲掀了桌子,站起身指著我罵:“滿薩你真不要臉!誰要替你養外室的野種!”
然後,我直接被酒樓的小廝單手請(提溜)了出去。
接下來是趙錢姑娘、孫李姑娘、周吳姑娘……一個比一個破口大罵。
唉——上天給了我一個“娃”,就要關了我的“桃花窗”。
還好,我還有人陪著我,我摸著腿上的“小家夥”,滿心慈愛地說:“別怕,爹爹一定給你找個娘。”
可小家夥越來越不安分,白天走路時疼,晚上睡覺時也疼……
我心裏急得不行,這孩子怕是快要出生了,再找不到娘親,那該多委屈啊。
可姑娘們不願意當娘……我靈光一閃,我自己當娘不就行了?那這樣,我隻需要再給孩子找個爹!
說幹就幹。我當天就給媒婆包了個大紅包,告訴她:“我要誠招夫君一名,和我一同撫養孩子,條件不限,性別為男……”
媒婆眼角突突,臉上歪著嘴笑,“公子何不問下自己的同窗好友?”
要不然她能當媒婆呢,知道就是比我多,我轉身就去縣學找同窗。
結果我才開口說了半句:“諸位,你們誰願意……”
“我願意!滿兄我願意!”
“選我,我願意,隻要是為了你,我都願意!”
“選我選我!我家裏有車有房又有錢!保你衣食無憂。”
“滿薩你看看我,我雖然沒錢,但我能吃苦啊!我吃苦你吃甜,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我嚇得連退三步,平日裏端莊守禮的同窗,此刻一個個猶如餓狼撲食一般……
尤其是我那位摯友易始,十分狼狽地衝到最前麵,剛喘一口氣:“滿薩你聽我說!我……”
他喘第二口氣的時候被後麵的人拽走了。
這場麵著實嚇人,我兩腿倒騰到飛起,身後還傳來此起彼伏的“滿薩別跑,選我”。
我倒騰得更快了,我跑啊跑,一直跑到城外河邊,深吸一堆氣,才能對著流水唉聲歎氣,感慨自己命苦。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場溫馨的歡聲笑語。
我扭頭一看,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陪著一個白衣人慢慢走來。
那人眉眼被一層薄紗遮住……猶如仙人。
我心念一動,這是個盲姑娘?
還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盲姑娘,盲姑娘好啊!她肯定也不認識我!。
我當即上前拱手行禮:“兩位老人家,在下滿薩,冒昧了。敢問您家姑娘可曾婚配?”
老夫妻愣住了,那白衣人也微微側頭,像是在聽我的聲音。
我妙語連珠:“在下家境殷實,相貌非凡,還會生……咳咳,雖有些特殊情況,但絕對是個良配。若二老不棄,在下願今日便定下親事。”
老頭子看了我半天,又轉頭看了看那白衣人,白衣人緩緩點了個頭,可老頭子嘴唇哆嗦個不停,怕是需要看大夫。
老太太幹脆利落,隻是聲音有些古怪:“你……當真願意?”
“願得一人心!”
“不後悔?”
“落子無悔,此生不悔。!”
那老頭子總算緩了過來:“罷了,罷了,那就依你。”
我心裏樂開了花,當場就掏出定錢遞了過去,長痛不如短痛,成親的日子定在半個月後。
不愧是我看定的人,他們直接讓了轎子送我回去,我再二表示婉拒,三拒怕是不合適吧……
隨後,我立即跟爹娘報喜,隻說自己看上了一位人美心善的盲姑娘,她們家已經答應了婚事。
我爹娘雖將信將疑,可還是張羅起來。
大婚前三天,那位“姑娘”,也就是穆薩,他來找我。下人通報的時候,我正在房裏給“崽子”念《花間集》做胎教。一聽他來了,我嚇得魂都丟了。
他來幹什麼?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我不敢見他,讓下人回話說我不舒服。可他還是被我爹娘接待進了正堂。
我爬上房頂,隻聽見堂裏一陣唏噓,然後是我娘的聲音:“原來如此……你們皆有此意?”
然後是穆薩的聲音,清清淡淡的,雖聽不真切,可好聽極了。
我爹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我們認了。”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不是來退婚的。盲姑娘果然人美心善,誠不欺我。
然而,我往下一瞅,哪個沒長眼的偷我梯子了!
大婚那日,我穿著大紅喜袍,腿上的小家夥更是穿了裏三層外三層,畢竟,晚上嘛要……
賓客滿堂,本該熱熱鬧鬧,可我那些同窗,一個個臉色鐵青,尤其是易始,坐在席上,把旁邊人的手都抓紫了。
我假裝沒看見。
拜完天地,入了洞房。我拿著秤杆,挑開紅蓋頭。
燭光下,那張美輪美奐的臉被映得更加動人心魄,可那鼻梁,那下頜線,那喉結,分明是個男人!
我胸口的小心髒跳個不停,怎麼辦?我更愛了!
那“姑娘”,不,那公子緩緩睜開了眼睛……嗯?噢~原來他不是盲人,隻是眼睛畏光,平日裏習慣用紗擋著。他朝我微微一笑:“夫君,夜深了。”
“你,你,你……說話真好聽……”
他偏了偏頭,“夫君更是如此。”
我激動得手足無措。而腿上的“小家夥”突然狠狠抽了一下,我捂著肚子——不對,捂著小腿,疼得齜牙咧嘴。孩子不等人啊,這人,必須當我“孩子”……娘?
我望向他結實的胸膛,“我若當娘子,你可願當我相公!”
他笑意更甚:“好,娘子,夜深了……”
第二日,我果真當上了“娘子”。
我娘迫不及待地打開她的寶貝衣櫃,一件件拿出來任我選,然而又親自給我梳頭綰髻,動作熟練得,仿佛練了幾百年。
我爹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不兩碗,額,三碗羊肉湯,放在桌上,言簡意賅:“喝。”
我衣服都換了,你們就這反應嗎?
我娘拿尺子量了我的腰身,“我早就想給你做衣裳了。”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我娘對我真好。
至於我那位新婚“相公”穆薩,他更是比我想象中好。他哪裏都好,就是眼睛不好,愛摸人。
剛成親那幾天,他總是將我從頭摸到尾。
我被他摸得渾身汗毛豎起,直到他一直在胸口打轉,揪了一下……
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過分了!”
他眨巴眼睛:“我看不清。”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穿著娘親新做的襦裙,在自家院子裏一拐一拐,都怪中午的飯太香了。
我吃了三碗雜麵條,又啃了兩個豬蹄,最後還灌了一碗鴿子湯。
等下,啊啊啊,不對勁,胃裏翻江倒海,衝到院子裏哇哇大吐。吐完之後,我摸著胸口,美滋滋地想,這就是孕吐吧。
穆薩聽見動靜趕出來,一話不說就皺眉,二話不說讓下人去請大夫。
我擺擺手,“不用請大夫,懷孕了吐一吐正常的。”
“你,你當真認為自己懷……”
我立馬捂住他的嘴,“別亂說,孩子聽到了會傷心的。”
看吧,我是站在真理這邊的,他都沒反駁我了。
這大夫,我也認識,總在易始旁邊那位,他一搭脈,臉色就變了,真醜!他又摸了摸那個鼓包,左右端詳了半晌,最後長長歎了口氣。
!!!大夫可不能歎氣啊!
“滿公子,”他說,“你這腿上長的,是一個瘤,不礙性命。割掉就好了。”
“不可能!”我騰地站起來,“這明明是孩子!你看它圓滾滾的,還會動!”
“會動是因為瘤子隨著肌肉動。至於圓滾滾……可能是它長得好……”
“……可我還孕吐呢?”
“你吃多了,鬼吃多了都得吐。”
世界安靜了。我攤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孩子,不,是瘤子崽崽,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沒了……
穆薩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揉著我的肩膀,“割了吧,”他說,“割了就沒事了。”
我點點頭,孩子啊,咱們下輩子再見……
手術那天,趁著穆薩去給我端藥,大夫直接手起刀落……
我醒來的時候,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疼,太疼了!
穆薩坐在床邊,見我醒了,“疼嗎?”
“疼。”我太可憐了,“好疼啊~”
他沒說話,隻是把我扶起來,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崽崽?在……”
穆薩指著一個木盒,“等你好了,我們給他半個葬禮。”
“不要,等我好了,他都臭了……”
“你想怎麼處理?”
“埋到池塘那裏吧。”
畢竟,我和穆薩喜歡在飯後池塘漫步,也許,這樣可以陪陪他。
接下來的日子裏,穆薩盡心盡力地伺候我。我腿疼得沒法下床,吃喝拉撒,全靠他。
隻是他眼睛不好,總是搞錯地方,這不嘛,他把我褲子退了,手從腳踝一路揉到**根,可“孩子”明明在我小腿……
“穆薩,”我提醒,“你揉錯地方了……”
“嗯?”
“你往下揉……”
他笑了,“曉得了。”
他低下頭,手指往下滑……我直接抓住他的頭發……
隔天,隔壁易始喝醉了酒,跑到我家門口:“滿薩你寧可娶個男人也不要我!你知不知道我從縣學第一天就……”
還沒說完就被人扛走了。
“……我已經放下你了。”他總算能說完話了。
旋即,便被那位“醜陋”大夫一轉手抱到懷裏,漸漸離去。
後來,我的腿好了,走路利索了。穆薩還是老愛摸我揉我,我被他摸得癢了,就會抓住他的胳膊,輕輕咬一口:“別摸了,我看你都看清楚了。”
“我還沒摸清楚。”
“可我還沒看清楚你呢……”
他拉著我的手放在他臉上,眼睛亮極了,“都給你看。”
不用說,我的耳朵尖尖肯定紅了,畢竟,它燙得要命。
再後來我才知道,當初他來我家找我,是來坦白性別的拒絕婚事的。而我爹我娘攔住他說,他們兒子肯定喜歡男的,讓他放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男的,反正我很喜歡我“崽”的爹。
沒錯,我們又有了個“小家夥”,它叫“點點”,一隻胖胖的,背殼圓圓的綠毛龜,將來肯定能給我們養老送終。
再再後來,哇哇哇哇………黑發人送綠毛龜,“點點”被我送走了……
我傷心,連我最愛的夜間運動,也沒有興趣了。
我難過,我兒子沒了,不,也有可能是女兒,啊啊啊………
穆薩更是鬱悶,為了當“崽”的爹,他第二天就帶回了滿滿一池子的“龜兒子”,也有可能是“龜閨女”,大大小小,方方圓圓,圈圈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