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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4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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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叫沈錯。沒錯,姓沈名錯,字蒙的都對,江湖人稱“魔教第一冤種”。
    為什麼叫冤種?因為自打我生下來便是魔教副教主,從此,便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魔教全職大管家,貼心小保姆,犯錯背鍋俠……
    而教主呢,在我尚不記事的時候,他就跑路了!跑路啦!
    我頭發白了一半(自己染的),黑眼圈(自己塗的),做夢都在為自己鳴不平!
    三天前,天降喜訊……我那失蹤多年的教主大人還活著,正往回趕!
    我激動得一宿沒合眼,我沒睡,別人也不能睡,全教被我拉起來,找個好法子把教主留下來。
    大夥嘰嘰喳喳討論倆時辰。最後,教裏最老的護法一拍**,抓住我的肩膀拚命晃:“送劍!教主小的時候最愛啃劍了,送劍!”
    江湖傳言,中原有倆山莊,一個叫鐵鏽山莊,一個叫寶劍山莊。聽名字就知道,寶劍肯定在寶劍山莊啊!這還用琢磨?
    確實需要琢磨,肯定是老護發把我腦子晃成了漿糊,鬼知道鐵鏽山莊是鑄劍的,寶劍山莊是磨劍的,要得寶劍應該去鐵鏽山莊。
    還好結果是對了,寶劍拿到了。
    2
    我騎上我心愛的小螺號,不,騾號,帶著一幫小弟(並沒有),氣勢洶洶殺向寶劍山莊。
    我一腳踹開(沒開),我兩腳踹開……腳疼,我輕叩鐵門:“請問有人在嗎?”
    隨後,大門應聲而開,居然是聲控門?!
    我一眼鎖定院子裏喝茶的黃衫男人。那人端坐在石凳上,一臉生人勿近的死倔樣,眼底青黑快拖到下巴,脖子上還有塊顯眼的紅印子,一看就是昨晚沒幹好事。
    嘖嘖嘖,這些個俠客真是猶如斯文,有尚風化。
    我衝上去一把薅住人家衣領,凶神惡煞:“你就是寶劍山莊莊主?”
    男人抬眼瞥我,輕蔑得很。這種死樣子,一看就是當莊主的料!但在我麵前,他還是嫩了點。
    我把削皮刀往石桌上一拍,震得我心發麻,可我氣勢不減:“交出寶劍,饒你狗命!”
    男人沉默三秒,“沒有。”
    “嗬,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我一把掏出兩文錢,“交出寶劍!”
    “沒有。”
    “來人,給我搜!”
    “沒人。”
    “你說沒人就沒人嗎?!我不是人嗎?我搜!”
    然後,我後悔了,我把山莊翻了個底朝天。柴房翻了,狗窩掏了,連池塘裏麵的小魚都撈了兩遍。別說寶劍了,連根劍毛都沒找著!
    氣死老娘,不老子,總之,氣死我啦,我指著他鼻子罵:“你這人怎麼不幫忙啊?有沒有善心啊?!”
    他還是不說話,算了算了,教主馬上回來,我不跟倔驢耗時間,我去賣肉那買把刀得了……
    結果我剛邁出山莊大門,見死不救的人直接跟上來了。
    “你跟著我幹啥?”
    “我要入魔教。”
    “你一個山莊莊主,入魔教嫌命太長?”
    他又不說話了,我當時腦子應該還在睡覺,就這樣糊裏糊塗,我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倔驢帶回了魔教。
    沒錯,他叫薑縷,不是寶劍山莊莊主,是鐵鏽山莊莊主!而我,抓錯人了!
    更要命的是,這貨進了魔教,直接帶壞我的風評!
    3
    豪華客房不住,偏要蹲破柴房。錦衣玉食不吃,頓頓啃冷饅頭。
    晴天暴曬,雨天猛淋。半個月瘦了二十斤,臉都凹進去了,顴骨高聳,看著跟個剛從墳裏爬出來的難民似的。
    教眾私下議論紛紛:副教主真有手段,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他們自己!
    老天爺,快,快下雪啊!我,我,我冤!
    不,不能下雪,這人凍壞了,我的風評又被害!
    我直接派四個壯漢,把他強行抬進豪華客房!每天大魚大肉往他屋裏塞,屋裏燒三個炭盆,生怕他把自己凍死餓死。
    “你給我好好待著,胖不了二十斤就別出門!”我隔著門咆哮。
    雖然,轉頭他就去了破屋子,可我心意到了不是。
    4
    就在我被薑縷折騰得焦頭爛額之時,下屬離我一百米遠,上報消息:“副教主!真正的寶劍山莊莊主來了,說用寶劍換薑縷!”
    我:有必要嗎?你們往我頭上扣了這麼多年屎盆子,如今倒是怕我了?
    我連忙捋了捋頭發,副教主的形象可不能丟,出門接客。
    一見到來人,我整個人都愣住了。這就是寶劍山莊莊主?畢瓷。
    怎麼說呢。這人往那一站,我就知道“碧池”這個詞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一身淡紫碎線長袍,領口開得那叫一個低,低到我懷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不在家。腰間掛著一把格格不入的古劍,劍鞘上鑲滿了寶石。
    隻見一隻腳微微踮起,腰肢輕輕一扭,整個人凹凸有致。
    他笑**地衝我擺手:“哎呀~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沈副教主呀?久仰久仰~人家早就聽說你~”說著還朝我眨了眨眼。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畢莊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畢瓷捂嘴笑了一聲,在我身邊蹭來蹭去:“副教主好客氣哦~人家今天來呢,是想跟你談筆小買賣~”他從腰間解下那把寶石劍,在我眼前比來劃去,“人家用這把絕世好劍,換薑縷那個死鬼,好不好嘛~”
    教主在上,這男人是吃錯了藥還是投錯了胎?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很可愛?能不能把劍先收起來!
    我臨危不亂:“哦?畢莊主真是薑縷的好兄弟啊。”
    畢瓷嬌嗔:“哎呀,副教主你就別取笑人家啦~薑縷雖然是個悶葫蘆,但好歹跟人家……有一夜之情嘛~人家不能見死不救呀~”
    好家夥,這人還是個渣男!時隔半個月,才想起來你的小情人。怪不得薑縷天天跟個苦行僧一樣。
    然後我大手一揮:“來人!拿下!”
    原本一幫抓豬的小弟從四麵八方趕了過來,套麻袋、捆手腳,一氣嗬成。畢瓷在麻袋裏瘋狂掙紮,尖叫聲響徹雲霄:“啊——!你幹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這麼對我!沈錯!我要……”
    “知道知道,”我抬腳踹了踹麻袋,咬牙切齒,“寶劍山莊碧池莊主嘛!”
    寶劍當場被我沒收。
    畢瓷被我從麻袋裏放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炸毛了。他頭發散了,衣領歪到親娘都不認識,一點都不吸引人。
    “沈錯!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錯?!”他叉著腰,指尖戳著我的胸口,“你抓我!大錯特錯!你弄亂我的衣服,錯上加錯!你名字叫錯,人更錯!”
    “哦。”我臨危不亂,“那你好好待著吧。”
    我特意安排畢瓷囚在最破的屋子,第二破的屋子(畢竟,第一破的薑縷要了)。
    果不其然,畢瓷:“憑什麼我住那麼破?!”
    教徒實事求是:“副教主說了,不能慣著您。”
    “我要換房間!”
    “副教主說不能換。”
    “我要吃飯!”
    “副教主說不能吃。”
    “我要見那個姓沈的!”
    “副教主說不見。”
    轉身就走的教徒又轉了回來,“能吃飯!”
    畢瓷氣得把枕頭摔在地上,又撿起來,又摔了一次,最後還把被子掀了,又自己鋪了上去。
    教徒麵無表情地記錄了這一切,回頭彙報給我。
    我聽完下屬的彙報,美滋滋地幹了兩碗米飯,紅燒茄子配米飯真好吃!
    5
    畢瓷被押進去的那天,幾個老教徒盯著他的衣服看了很久。
    我看見他們又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腦袋都快連一塊了。
    我走過去:“嘀咕什麼呢?”
    老教徒們立刻閉嘴,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皺眉:“說。”
    資曆最老的護法——就是那個頭發最白的老頭(不是染的),姓係,江湖人稱“鬥雞眼”,從來不拿正眼看人。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副教主……那個畢公子身上穿的衣服……您注意到了嗎?”
    “衣服怎麼了?不就是騷氣了點嗎?”
    “不是騷氣,”係護法急了,“您看那針腳。”
    “針腳很差嘛,”我想了想,不以為意,“堂堂寶劍山莊莊主穿這種破爛,也好意思來丟人。”
    “副教主!您再仔細想想……?”
    “正道破財了?魔教有望了?”
    “咱們魔教的衣服,隻有教主的衣服外麵故意做得粗糙,裏麵精細縫製……”
    我搖搖頭,尷尬笑笑,三秒鍾後,我拚命哈哈大笑,笑,咳咳……不行了,胃疼……
    6
    畢瓷被關之後,開始天天敲牆騷擾隔壁的薑縷。
    “薑縷!薑縷你聽得見嗎!”畢瓷拍著牆,聲音裏全是悶氣,“你想想法子,我要出去!”
    隔壁沉默了片刻,傳來薑縷淡定的聲音:“不想。”
    “為什麼?!”
    “不為。”
    “我可是為了救你才被關起來的!”
    薑縷的有些遲疑,“不是。”
    “你嘴巴被關了嗎?連個話都說不出來!”
    “沒有。”
    “我要出去!!”
    “與我無關。”
    “我不就是說兩不相欠嘛,我人都給你了,要你個劍怎麼了?!”
    對麵那人又成了啞巴,閉目冥思,為什麼不要人?
    於是,畢瓷換上了最薄的衣裳,對,就是那件外麵針腳像狗啃的那件。半敞著領口,倚在門框上,搔首弄姿。
    送飯的小教徒端著食盒走過來,畢瓷立刻桃花眼彎成月牙,嗲到飛起:“小哥哥~飯菜涼了,能不能帶人家吃熱熱的飯嘛~”
    小教徒麵無表情,端走,熱完放回來,全程眼神不帶轉一下,仿佛不是一個活人。
    畢瓷笑嘻嘻的表情裂了一地。
    第二天,他換了策略。他不再倚門了,而是斜坐在窗台上,月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睛下麵像是開了閃黑燈。
    “小哥哥~”他嘟著嘴巴,“月色這麼好,人家想出去散散步嘛~”
    守衛教徒麵不改色,冷冷丟下一句:“副教主說了,走一步,斷一條腿。”然後轉身走向了更遠的崗哨。
    畢瓷的媚眼僵在半空中,要打斷誰的腿啊?!
    第三天,他不死心,朝掃地的係老頭拋媚眼:“大伯~人家好無聊啊,你帶人家出去好不好?”
    係護法露出滿嘴的大黑牙,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大聲說:“啥?您說啥?俺耳朵背!您大點聲!”
    畢瓷深吸一口氣,提高音量:“我說!我好無聊!”
    “啥?您說副教主叫我!曉得曉得,我這就來?”
    係護發拍拍**,顛顛地走了,留下畢瓷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我聽說畢瓷一個人在屋裏罵到嗓子都啞了:“……你們這些個王八蛋……我跟你沒完……”
    哼!活該!
    7
    然後,畢瓷又換了個策略:“薑縷~小薑薑~人家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隔壁沒有回應。
    “薑縷~你要是幫人家逃出去,人家就同你在一起~”
    薑縷終於開口了:“你又要騙我。”
    “這次真不騙你!”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上次嘛~這次不一樣~這次人家是真的……”
    “我拒絕。”薑縷打斷他。
    8
    一計不成,還有一計,畢瓷開始將我送進去的魔教日記,一張張折成紙鶴往窗外扔。
    “放我出去,重金酬謝一萬兩(劃掉)二兩!”
    “若得自由,寶劍山莊藏寶圖相贈(前往加勒比海尋寶)!”
    “願以身相許,絕無虛言!”
    我把這些紙條一張張展開,看完之後,我仰天長嘯,直接將紙條丟給了薑縷。
    薑縷的臉色“唰”就黑了。
    我嘿嘿直笑,哎呀,笑多了真不好,除了肚子疼,腮幫子也疼。
    9
    這晚,我頭懸梁錐刺股,總算熬到深夜。月亮又大又圓,照得走廊亮堂堂的。
    我偷偷,呸,正大光明地趴在門上偷聽。
    剛湊上去,便被裏麵的人察覺,一腳給蹬了出去,我腳下不穩,在空中一頓亂抓,就抓住了一件衣服。
    一件薄紗外袍,那件外麵針腳像狗啃的騷包衣裳。我翻開內裏,果不其然……
    坐著地上的,悲催弱小可憐無助的我該怎麼辦?
    唉——我站起身來,往那衣服上拚命踩兩腳,又疊了起來,放到門口。
    10
    我正準備撒腿開溜,畢瓷從房間裏走出來了。
    他衣衫不整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程度。他上身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裏衣,似掉非掉地掛在身上,白瓷的皮膚上布滿了咬痕。他的頭發散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嘴唇微腫……
    他一步步朝這邊走來,像個被侵犯的獅子。
    我的膝蓋代替了我的大腦……“撲通”,我跪了。
    “……畢瓷……你要是敢欺負我,我魔教教主薑縷不會放過你的!”我的腦子也回了家。
    總不能跟他說,我早就知道他是教主了吧。
    畢瓷笑得又甜又婊,“沈錯,”他輕聲說,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種慵懶的性感,“你說他是教主?”
    我冷汗直流:“薑縷一心向道(懲罰自己),乃是我魔教第一要義!”
    “你為什麼要跪我?”
    “我有風濕性關節炎。”
    他又恢複“碧池”模樣,“副教主,你膝蓋有傷,怎麼還跪這麼久啊,你怎麼可以不心疼自己啊~膝蓋疼不疼啊~人家好擔心你啊~”
    這人絕不可能是我魔教教主,絕對不可能!
    然後,我聽到屋裏的薑縷打了個噴嚏,我腦子瞬間放空,他們剛剛到底玩了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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