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等你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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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南方,淩晨依舊有些寒意刺骨。
ICU走廊的燈光永遠亮著,二十四小時不滅的白熾燈把一切照得慘白而清晰,像永不散場的喪禮。
空氣裏的消毒水味道濃得嗆人,混合著藥物、汗水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那種對生命即將消逝的、**裸的恐懼。
沈陽宜扶著王曉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女孩還在發抖,牙齒輕輕打顫,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她的眼睛盯著ICU緊閉的門,那扇門後麵躺著顧左佑,也躺著十年前那場火的最後證人。
陸懷舟從ICU裏出來,白大褂上沾著幾點暗色的汙漬,不知道是藥液還是別的什麼。他摘下口罩,臉色疲憊,但眼睛裏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光。
“穩定了。”醫生說,“生命體征在恢複。雖然還很弱,但至少……有希望了。”
王曉雨的肩膀鬆弛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沒有聲音,但沈陽宜知道她在哭。
“謝謝。”沈陽宜對陸懷舟說,聲音很輕。
陸懷舟搖搖頭。“謝你自己。如果不是你拿到的證據,如果不是你拖住了刀疤張……”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走廊裏安靜下來。隻有遠處護士站傳來低聲的交談,還有某個病房裏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病房床上那個人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神。
“刀疤張呢?”沈陽宜問。
“走了。”陸懷舟說,“帶著你給的錢和證據。監控拍到他的車出城了,往南。警察已經發了通緝令,但他這種人……跑路經驗豐富,不一定抓得到。”
“證據備份……”
“我已經處理了。”
陸懷舟壓低聲音,“你給我的U盤,我複製了三份。一份匿名寄給了省紀委,一份給了中央巡視組,還有一份……”他頓了頓,“給了幾家有影響力的媒體。現在,李兆康的案子已經不是市裏能壓得住的了。”
沈陽宜點點頭。這才是顧左佑真正的計劃——不是簡單的報複,而是徹底的摧毀。用證據作為火種,點燃一張更大的網,讓所有隱藏在暗處的、庇護罪惡的人,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曉雨的證詞呢?”他問。
“警方已經錄了。”陸懷舟看向王曉雨,眼神複雜,“但她情緒不穩定,證詞可能……會有反複。法庭上,辯方律師一定會攻擊這一點。”
王曉雨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異常堅定。
“我不會改口。”她說,聲音嘶啞但清晰,“我爸爸是怎麼死的,我看見了。沈明月是怎麼死的,我也聽見了。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這些事,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可以質疑我的精神狀態,但質疑不了事實。”
陸懷舟看著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呢?”他轉向沈陽宜,“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沈陽宜看向ICU的門。門上的小窗裏,能看見裏麵微弱的光,還有護士走動時模糊的身影。
“等他醒來。”他說。
簡單的話,但用盡了所有力氣。
陸懷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有些痛苦,語言無法安慰;有些傷口,時間無法愈合。隻能帶著它們活下去,像帶著一道永遠無法拆除的傷疤。
他其實可以是漲滿的池塘,奈何另一個人如同幹涸的泉眼。
醫生離開了,去處理其他病人。走廊裏又隻剩下沈陽宜和王曉雨,還有那扇緊閉的門。
“你困嗎?”沈陽宜問。
王曉雨搖搖頭。“睡不著。一閉眼,就是爸爸的樣子,還有……火。”
“我也是。”沈陽宜說,“十年了,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場火。”
兩人陷入沉默。淩晨的醫院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能聽見某種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
從ICU裏傳來的。
沈陽宜猛地站起來,衝到門邊。透過小窗,他看見,
顧左佑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但眼睛睜開了。沒有聚焦,渙散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在呼吸麵罩下微微翕動,像在說什麼。護士俯身去聽,然後直起身,按了呼叫鈴。
陸懷舟很快回來了,衝進ICU。門開合的瞬間,沈陽宜看見了裏麵的情形——顧左佑的手在動,很慢,很艱難,但確實在動。手指蜷曲,又展開,像在摸索什麼。
“他想說什麼?”王曉雨也湊過來,聲音很輕。
“不知道。”沈陽宜說,“但他在努力……活著。”
活著。
這兩個字,對顧左佑來說,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十年前從火場裏被拖出來時,醫生說他可能活不過當晚。三個月後從ICU轉到普通病房,醫生說他的脊椎損傷可能導致終身癱瘓。十年間每一次背疼發作,每一次神經壓迫加重,都可能是一次終結。
但他活下來了。
門又開了。陸懷舟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疲憊,但眼睛裏有一種奇異的、混合了震驚和悲傷的東西。
“他說……”醫生開口,聲音有些抖,“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他還說了什麼?”沈陽宜問。
陸懷舟深吸一口氣。“他說……讓你去”燃燼”。地下室,最裏麵的保險箱,密碼是……0427。”
0427。
“燃燼”的開業日期。
也是那個黑色金屬盒子的密碼。
“裏麵有什麼?”
“他沒說。”陸懷舟搖頭,“隻說……是該給你看的東西。”
走廊裏又安靜下來。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遠及去。又一個生命垂危的人被送進來,又一個家庭開始漫長的等待。
生與死,在醫院裏,像呼吸一樣平常。
“我去。”沈陽宜說。
“現在?”王曉雨問,“淩晨三點……”
“現在。”沈陽宜說,“如果那是他想讓我看的東西,我不想等。”
陸懷舟點點頭。“我送你。醫院有車。”
“不用。”沈陽宜拒絕,“你留在這裏,看著他。王曉雨也留下。我一個人去。”
“可是……”
“我一個人去。”沈陽宜重複,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就像十年前,姐姐一個人走進那場火裏。就像十年間,顧左佑一個人守著那些秘密。就像此刻,他必須一個人去打開那個保險箱,去麵對裏麵可能藏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