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赴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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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了。”
王曉雨盯著那張畫,臉色白得像紙。她的手在發抖,抖得那張紙在她手裏嘩嘩作響。
“他們知道顧左佑在醫院,知道他在ICU,知道……”她的聲音破碎了,“他們今晚要動手。”
沈陽宜奪過那張紙,撕得粉碎。碎片散落在地板上,像蒼白的雪花。
“不一定。”他說,雖然自己也不信,“可能是恐嚇。他們想逼我們出去。”
“那我們去不去?”
問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去,可能自投羅網。不去,顧左佑可能會死。
“顧左佑說過,”沈陽宜緩緩開口,“三天後他會聯係我們。現在是第三天。他既然安排了這一切,就一定有後續計劃。”
“但如果他……”王曉雨說不下去了。
如果他已經死了。
如果那張畫不是恐嚇,是預告。
如果今晚十點,真的有人要殺他。
“我們需要聯係外麵。”沈陽宜說,“陸醫生給的備用手機……”
“不行!”王曉雨抓住他的手臂,“他說過不要聯係任何人!包括陸醫生!萬一這是圈套,萬一陸醫生也……”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萬一陸懷舟也被收買了。
萬一所有所謂的“保護”,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沈陽宜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恐懼、懷疑和絕望——和他自己眼睛裏的東西一模一樣。
信任,在這個時刻,是奢侈品。
但有時候,你必須賭一把。
“我有一個辦法。”他說,“但需要你配合。”
王曉雨盯著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下午四點,雨勢稍緩。
沈陽宜戴上棒球帽,壓低帽簷,拉上衝鋒衣的拉鏈。他把槍——從公寓帶出來的,姐姐當年買的防身**,他從來沒想過會真的用上——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金屬的冰涼透過布料傳來,像某種提醒。
提醒他,有些事情,無法回頭。
“記住,”他對王曉雨說,“我走之後,鎖好門。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如果……如果明天早上我還沒回來,你就自己離開。去南方,越遠越好。”
“你去哪兒?”她問,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顫抖。
“醫院。”沈陽宜說,“我必須知道。”
“你會死的。”
“也許。”他頓了頓,“但如果我不去,我會後悔一輩子。”
就像他後悔了十年——後悔沒有早點知道真相,後悔恨錯了人,後悔……沒有保護好姐姐想保護的一切。
王曉雨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然後,她走上前,從脖子上解下一條鏈子——很細的銀鏈,掛著一枚小小的、圓形的吊墜。
“這是我爸爸給我的。”她說,“十八歲生日禮物。他說,戴著它,他就會保護我。”
她把鏈子塞進沈陽宜手裏。
“現在,讓它保護你。”
金屬溫熱,但在他手裏像烙鐵一樣燙。
“謝謝。”他說。
然後他轉身,打開門,走進昏暗的走廊。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響。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什麼——可能是理智,可能是安全,可能是……生命。
但他沒有回頭。
傍晚雨又大了。
沈陽宜站在醫院對麵的便利店裏,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著ICU所在的五樓。那扇窗拉著窗簾,什麼也看不見。但窗戶下方,有規律閃爍的紅光——那是**的指示燈,像心跳,微弱但持續。
他還活著。
至少現在。
便利店的電視在播放本地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平靜而專業:
“……李兆康案最新進展:市紀委今日通報,已對李兆康涉嫌行賄、瀆職、偽造公文等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同時,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已介入調查,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據悉,李兆康案牽涉十年前港灣酒吧火災,該火災造成四人死亡……”
新聞很短,不到一分鍾。然後是天氣預報,說這場雨要持續到明天。
沈陽宜買了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水的冰涼順著喉嚨往下,帶來清醒的刺痛。
他看向醫院門口。
進進出出的人很多——病人,家屬,醫生,護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呆。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都在這個灰色的建築裏上演。
而今晚,可能還會上演一場謀殺。
他拿出手機——不是平時用的那部,是在安全屋裏找到的備用機,陸懷舟留下的。手機裏隻有一個號碼,備注是“陸”。
他盯著那個名字,很久。
然後,他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是陸懷舟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是我。”沈陽宜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不該打電話。”陸懷舟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說好了三天嗎?”
“有人塞了一張畫給我。”沈陽宜說,“畫的是顧左佑,今晚十點,有人要殺他。”
“……什麼?”
“畫上是一個醫生,拿著注射器,對著他的脖子。”沈陽宜頓了頓,“你知道什麼嗎?”
更長久的沉默。
然後,陸懷舟說:“你在哪兒?”
“醫院對麵。”
“別進來。”陸懷舟的聲音急促起來,“等我。我馬上出來。”
電話掛斷了。
沈陽宜握著手機,看著醫院大門。雨中的醫院像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獸,張開黑暗的入口,吞噬所有進入的人。
他想起姐姐最後的樣子——在視頻裏,她笑著說“等事情結束,我們去旅行吧”。
但她沒等到事情結束。
也沒等到旅行。
也許,有些人注定等不到。
雨更大了。雨水像簾幕一樣從天空垂下來,把世界分割成無數個模糊的碎片。
醫院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出現了。
陸懷舟。
他沒打傘,白大褂很快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他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穿過馬路,走進便利店。
“你瘋了?”他一進來就說,聲音裏有壓抑的憤怒,“你怎麼能離開安全屋?萬一被他們發現——”
“我收到這張畫。”沈陽宜打斷他,把之前撕碎的畫的照片——他在安全屋用備用手機拍下來的——遞過去,“今晚十點。是真的嗎?”
陸懷舟盯著手機屏幕,臉色變了。變得蒼白,變得……恐懼。
“你在哪兒拿到的?”
“門縫下麵。今天下午。”
“……什麼時候?”
“大概三點。”
陸懷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雨水從他濕透的頭發上滴下來,順著臉頰流淌,像眼淚。
“我們被監視了。”他最終說,聲音很輕,“安全屋也不安全了。”
“那顧左佑……”
“他還活著。”陸懷舟睜開眼睛,眼神複雜,“但……情況不好。脊髓損傷導致呼吸衰竭,藥物過量損傷肝腎功能。現在靠呼吸機和血液淨化維持。醫生說,如果三天內沒有好轉……”
他沒說完。
但沈陽宜懂了。
三天,
就是今天。
“那張畫……”沈陽宜艱難地問,“是真的有人要動手,還是……”
“我不知道。”陸懷舟搖頭,“但醫院裏……不幹淨。李兆康的人,或者他背後的人,可能已經滲透進來了。我不知道誰可以信任。”
“所以你也……”
“我也可能被收買了?”陸懷舟苦笑,“是的,我也可能。所以你不該相信我的電話,不該來見我,不該……”
他停住了。
因為便利店的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穿著黑色的夾克,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走路的樣子——右腿微瘸,肩膀向一側傾斜——讓沈陽宜認出來了。
刀疤張。
他找到了他們。
陸懷舟也看見了。醫生的身體瞬間繃緊,像準備撲向獵物的豹子。他的手摸向白大褂口袋——那裏應該有手術刀,或者別的什麼。
但張彪沒有攻擊。
他隻是走到冰櫃前,打開門,拿出一瓶啤酒。然後他走到收銀台,付錢,打開瓶蓋,喝了一口。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看沈陽宜和陸懷舟一眼。
像他們不存在。
沈陽宜的心髒在狂跳。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他的手摸向口袋裏的槍,但陸懷舟按住了他的手腕。
輕輕搖頭。
別動。
張彪喝了幾口啤酒,然後,他轉過身。
這一次,他看向了沈陽宜。
眼睛在帽簷的陰影下,看不清楚。但那道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像一條猙獰的蜈蚣——在便利店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他盯著沈陽宜,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道疤把笑容扯得扭曲,像一張破損的麵具。
“沈先生。”他說,聲音沙啞,“真巧。”
和三天前在醫院電梯裏,一模一樣的話。
沈陽宜沒有說話。他的手緊緊握著口袋裏的槍,手指扣在扳機上。隻要輕輕一壓,子彈就會射出去。
但張彪沒有動。
他隻是喝了一口啤酒,然後,很隨意地說:
“十點,ICU,19床。”他頓了頓,“別去。”
然後,他轉身,推開玻璃門,走進雨裏。
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像從未出現過。
便利店又恢複了安靜。電視裏的天氣預報還在繼續,說今晚有大到暴雨。收銀員在低頭玩手機,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沈陽宜看向陸懷舟。
“他……什麼意思?”
陸懷舟的臉色很蒼白,比剛才更蒼白。
“意思是,”醫生緩緩說,“今晚十點,ICU,19床——有人要動手。而他……在警告你。”
“為什麼?”
“不知道。”陸懷舟搖頭,“但刀疤張不是好人。他殺過人,放過火,是李兆康最忠實的打手。他警告你,不代表他站在你這邊。可能隻是……不想讓你卷進去。”
“或者,”沈陽宜說,“他想引我去。”
“也有可能。”陸懷舟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去嗎?”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去,可能死。
不去,顧左佑可能死。
而且,張彪為什麼警告他?是真心?還是陷阱?
沒有答案。
隻有雨,永不停歇的雨,把世界澆得模糊不清。
沈陽宜看向窗外。醫院大樓在雨幕中矗立,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五樓的那扇窗,依然拉著窗簾,但窗戶下方的紅光,還在閃爍。
像心跳。
微弱,但持續。
“我去。”他說。
陸懷舟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後,醫生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是一個小小的、黑色的金屬盒子。
和“燃燼”酒吧地下室裏那個,一模一樣。
“左佑讓我給你的。”陸懷舟說,“他說,如果你決定要去……就把這個給你。”
沈陽宜接過盒子。很沉,比想象中更沉。
“裏麵是什麼?”
“我不知道。”陸懷舟說,“他沒說。但他說……這是最後的證據。”
最後的證據。
能扳倒李兆康,能揭開真相,能讓一切結束的……最後證據。
沈陽宜握緊盒子。金屬冰涼,但在他手裏,像燃燒的炭火。
“我走了。”他說。
“等等。”陸懷舟攔住他,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張門禁卡,“ICU的門禁卡。沒有這個,你進不去。”
“你怎麼會有……”
“我是主治醫生。”陸懷舟苦笑,“但我警告你,進去之後,一切靠你自己。我不知道裏麵誰可以信任,誰已經被收買。你隻能相信你自己。”
沈陽宜接過門禁卡。塑料卡片,溫的,帶著陸懷舟的體溫。
“謝謝。”他說。
“別謝我。”陸懷舟搖頭,“我可能……在害你。”
然後,他轉身,推開門,也走進了雨裏。
沒有回頭。
很快,也消失在雨幕中。
便利店又隻剩下沈陽宜一個人。他握著手裏的盒子,看著窗外的醫院,看著那扇窗,看著那點微弱但持續的紅光。
像姐姐最後看他的眼神,溫柔,但悲傷。
像顧左佑最後寫的那三個字,不安全。
但有些路,必須走。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雨裏。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