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調虎離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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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ICU探視區。
    消毒水的氣味比淩晨更濃烈,混合著焦慮的汗味和廉價鮮花的香氣。走廊裏擠滿了人。
    家屬們提著保溫桶和水果籃,臉上寫滿疲憊和期盼,護士們穿梭其間,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舉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沈陽宜站在隊伍末尾,手裏握著探視牌。
    牌子上寫著“19床,顧左佑”,數字是紅色的,像某種警示。他的西裝口袋裏裝著那枚硬幣,金屬邊緣硌著胸口,帶來細微但持續的疼痛,像某種提醒。
    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提醒他,病房裏躺著的那個人,十年前救了姐姐,十年後救了他。
    提醒他,有些債,必須還。
    “19床家屬。”護士叫號。
    沈陽宜上前。護士看了他一眼,核對信息,然後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離門。
    ICU裏比外麵更安靜,隻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呼吸機的嘶嘶聲、以及某種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光線很暗,窗簾拉著一半,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幾乎神聖的光束,照在那些躺著的人身上。
    顧左佑在最裏麵的床位上。
    他醒著。
    眼睛半睜著,盯著天花板,瞳孔渙散但聚焦。呼吸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和蒼白的額頭。他的右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有留置針,膠布下皮膚發青。
    沈陽宜走近,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顧左佑的眼睛轉向他。很慢,像生鏽的機器在轉動,但確實轉向了他。那雙眼睛依然是空洞的,但空洞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不是情緒,不是情感,是一種更深沉、更徹底的專注。
    “我來了。”沈陽宜說,聲音很輕,怕驚擾什麼。
    顧左佑眨了眨眼。一次,兩次。然後他的右手動了動,食指抬起,很艱難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問號。
    他在問:怎麼樣?
    沈陽宜拉過椅子坐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王曉雨在廢棄倉庫的照片,還有那份法醫報告的複印件。他把屏幕轉向顧左佑。
    顧左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他的呼吸變急促了,監護儀發出輕微的警報聲,護士往這邊看了一眼,但沒過來。
    然後,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床單上寫字。
    指尖劃過純白的布料,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但沈陽宜看懂了。
    危險。
    “我知道。”沈陽宜說,“她在我的公寓。暫時安全。”
    顧左佑搖頭。動作很慢,但很堅決。他又寫,
    不安全。
    “為什麼?”
    沈陽宜問,“李兆康的人不知道我的住址。”
    顧左佑看著他,眼神複雜。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沈陽宜。
    他在說,
    他們盯著你。一直盯著你。
    沈陽宜後背一涼。他想起那些威脅電話,想起蘇晚收到的照片,想起在醫院收到的匿名短信。顧左佑說得對,李兆康的人一直在監視他,從展覽開始,甚至更早。
    那王曉雨……
    手機震動了。是公寓樓下的保安。
    “沈先生,剛才有個快遞員說要給您送件,但我查了記錄,今天沒有您的快遞。我讓他登記身份證,他轉身就走了。需要報警嗎?”
    沈陽宜的心髒驟停了一拍。
    “長什麼樣?”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矮個子,光頭,右臉上有道疤。”
    刀疤張。
    他們已經找上門了。
    “叫警察。”沈陽宜說,“現在。還有,不要放任何人上樓。”
    掛斷電話,他看向顧左佑。顧左佑已經閉上了眼睛,胸口隨著呼吸機起伏,但臉色更蒼白了。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動,心率加快,血壓升高。
    “他們找到公寓了。”沈陽宜說,“但我讓保安報警了。”
    顧左佑睜開眼睛,看著他,眼神裏有種近乎悲憫的東西。然後他再次抬手,在床單上寫,
    不夠。
    警察趕過去需要時間,刀疤張可能已經上樓了,王曉雨一個人在房間裏,手裏隻有一根棒球棍……
    沈陽宜站起來。“我得回去。”
    顧左佑抓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冷,很瘦,但力氣大得驚人。留置針的管子被扯動,回血了,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管子往上爬,像某種詭異的藤蔓。
    “不。”顧左佑用口型說,沒有聲音,但嘴型很清楚。
    “她在那裏!”沈陽宜的聲音提高了,護士往這邊看,但他顧不上了,“她會死的!像她爸爸一樣!”
    顧左佑搖頭。他鬆開手,重新在床單上寫字。這次寫得很慢,很用力,指尖甚至劃破了布料:
    “調。”
    “虎。”
    “離。”
    “山。”
    調虎離山。
    沈陽宜愣住了。
    “你是說……他們是故意讓我知道的?故意讓我離開醫院?”
    顧左佑點頭。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病房的門。
    他們的目標不是王曉雨。
    是他。
    或者,顧左佑。
    或者……兩個都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晚。
    “陽宜,你在哪兒?”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收到一個包裹……裏麵是……是血。還有一張字條,寫著”下一個是你”。”
    “你在哪兒?”
    “在家。但我好害怕……窗戶外麵好像有人。”
    “報警。現在。”沈陽宜說,“然後去你父母家,不要一個人待著。”
    “那你呢?”
    “我沒事。”他說,雖然自己也不信,“聽我的,快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顧左佑。顧左佑閉著眼睛,但眉頭緊皺,像在忍受劇痛。監護儀的警報聲又響了,這次更尖銳。
    護士走過來。“探視時間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再給我一分鍾。”沈陽宜說。
    護士搖頭。“不行。他的生命體征不穩定,不能受刺激。請您出去。”
    沈陽宜看著顧左佑。顧左佑睜開眼睛,看著他,然後很慢地,點了點頭。
    出去。
    安全第一。
    沈陽宜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顧左佑還在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顆深色的玻璃珠,空洞,但專注。然後,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很小,很隱蔽,但沈陽宜看懂了。
    食指和中指並攏,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後指向沈陽宜。
    我在看著你。
    我會保護你。
    就像十年前,他沒能保護沈明月。
    就像現在,他躺在ICU裏,依然想保護她弟弟。
    沈陽宜的眼睛突然很酸。他點點頭,推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裏陽光刺眼,人來人往,一切都正常得可怕。但他知道,在某個角落,在某個陰影裏,有人盯著他,像獵人盯著獵物。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了,裏麵空無一人。他走進去,按下1樓。
    門緩緩合上。
    在門合攏的前一秒,一隻手伸了進來。
    手指粗短,指甲很髒,手背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門感應到障礙,重新打開。
    一個男人走進來。
    矮個子,光頭,右臉上一道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刀疤張。
    他看著沈陽宜,笑了。那笑容很醜,疤痕把嘴角扯得扭曲,像一張破損的麵具。
    “沈先生。”他說,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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