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迷霧重重舊情複燃  第十章烽火金陵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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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的風雪在第七日拂曉時分,終於停了。
    沈清弦站在臨時營地外的山崗上,望著南方——那裏是金陵的方向,是聽劍山莊的方向,是他必須立刻趕回去的地方。一夜未眠讓他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眼睛在晨光中依然銳利如劍。
    營地內,蕭逸雲正在做最後的部署。三匹最好的馬已經備好,幹糧、水囊、傷藥、簡易帳篷分裝妥當。柳青青手臂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她堅持要隨行回金陵。
    “閣主,一切就緒。”聽風閣北疆分舵的舵主低聲稟報,“但從這裏到金陵,最快也要五日。而且沿途關卡都有太子的人把守,盤查極嚴。”
    蕭逸雲將一卷地圖在石桌上展開,手指劃過上麵的幾條線路:“官道不能走,西邊的山路冬季積雪太深,東邊沿海有倭寇滋擾。唯一的選擇是走中間這條商道——雖然繞遠,但關卡較少,我們可以扮成商隊混過去。”
    “但商道要經過”鬼見愁”峽穀,”舵主皺眉,“那裏地勢險要,如果幽冥殿或太子的人在那裏設伏……”
    “那就殺過去。”沈清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進營地,披風上還沾著昨夜的寒霜。目光與蕭逸雲相遇的瞬間,兩人都有片刻的沉默。自冰川之巔那場變故後,他們之間便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不是疏遠,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仿佛生怕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會碰碎什麼脆弱的東西。
    “清弦,”蕭逸雲先開口,“路線已經規劃好,但確實有風險。你的傷……”
    “無妨。”沈清弦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地圖上,“從鬼見愁到金陵,最快四天半。聽劍山莊能撐多久?”
    蕭逸雲看向一旁的探子。那探子單膝跪地,沉聲道:“趙明軒前輩飛鴿傳書說,山莊內現有弟子三百餘人,糧草充足,憑借地形和機關,至少能守十日。但……”他頓了頓,“但太子昨日又增派了一千禁軍,還調來了三門火炮。”
    “火炮?”柳青青失聲。
    沈清弦的手按在了劍柄上,骨節發白。火炮是攻城利器,聽劍山莊的圍牆再堅固,也經不起火炮連番轟擊。
    “而且,”探子聲音更低,“江湖上已有七個門派公開表態,支持太子”肅清叛逆”。其中包括嵩山派、青城派,還有……還有金陵本地的漕幫。”
    漕幫!那是江南最大的幫派之一,掌控著長江水運。他們倒向太子,意味著聽劍山莊連從水路獲取補給的可能都沒有了。
    四麵楚歌,十麵埋伏。
    蕭逸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即刻出發。我們必須在五日內趕到。”
    “四日。”沈清弦糾正,“山莊等不了五日。”
    “你的身體撐不住四日奔襲。”蕭逸雲看向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如果你在半路倒下,就算趕到金陵也無濟於事。”
    “那是我父親留下的山莊,是我的責任。”沈清弦的聲音同樣平靜,“蕭閣主若覺為難,可以……”
    “沈清弦!”蕭逸雲猛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
    營地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看這兩位當世高手之間湧動的暗流。
    柳青青咬了咬唇,輕聲道:“莊主,蕭閣主,時間緊迫……”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馬匹:“那就出發。路上再議。”
    三匹駿馬衝出營地,踏碎北疆最後的積雪,向著南方疾馳而去。
    第一日,他們趕了三百裏路。
    夜幕降臨時,三人在一處荒廢的山神廟落腳。廟宇破敗,神像倒塌,但至少能擋風遮雨。柳青青生了火,烤熱幹糧,三人圍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著。
    這是漫長的一天。他們避開了兩處官軍哨卡,繞過了三座有江湖人物聚集的城鎮,還在一片樹林中遭遇了小股不明身份者的襲擊——蕭逸雲用音刃解決了其中三人,沈清弦一劍封喉了領頭的,剩下的作鳥獸散。
    沒有人說話,隻有馬蹄聲、風聲、刀劍聲,以及此刻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沈清弦的左肩又開始疼了。冰川之戰留下的傷口並未完全愈合,一整日的顛簸讓結痂處崩裂,鮮血滲透了裏衣。他不想讓人察覺,便靠在陰影裏,悄悄運轉乾坤訣療傷。
    但蕭逸雲還是察覺了。
    “傷口裂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廟宇中格外清晰。
    沈清弦動作一滯:“無礙。”
    蕭逸雲站起身,從行囊中取出藥瓶和幹淨布條,走到沈清弦身邊:“讓我看看。”
    “不必。”沈清弦側身避開。
    那隻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火光照在蕭逸雲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許久,他收回手,將藥瓶放在沈清弦身側的石台上。
    “藥在這裏。”他說,聲音很輕,“你自己處理。”
    說完,他轉身走出廟門,消失在夜色中。
    柳青青看看沈清弦,又看看廟門外,欲言又止。最終,她低下頭,小口咬著幹糧,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沈清弦盯著那個藥瓶,許久,終於伸手拿起。他解開衣襟,露出左肩的傷口——確實裂開了,鮮血淋漓。他默默上藥,包紮,動作熟練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的疲憊。
    廟外,蕭逸雲站在一棵枯樹下,望著南方夜空。今夜無星,烏雲低垂,仿佛要壓垮整個世界。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想起五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夜晚。也是在這樣一座破廟裏,也是這樣寒冷的冬夜。那時沈清弦還不是莊主,隻是初出茅廬的少俠;他也不是聽風閣主,隻是四處流浪的琴師。兩人為避雨而相遇,徹夜長談,從武功到音律,從江湖到天下。
    那時他們之間沒有隔閡,沒有猜疑,隻有相見恨晚的默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沈清弦接任莊主,肩上扛起整個武林開始?是從他建立聽風閣,手中掌握無數秘密開始?還是從五年前那場變故,他們被迫分離開始?
    或許都不是。
    或許隻是人心本就如此——越是重要,越是害怕失去;越是深愛,越是小心翼翼。
    身後傳來腳步聲。蕭逸雲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逸雲。”沈清弦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我們……談談。”
    “談什麼?”蕭逸雲仍然望著遠方,“談你的責任?談我的顧慮?還是談在冰川上,你為什麼選擇獨自涉險,而不是與我配合?”
    沈清弦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蕭逸雲終於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你是莊主,是武林盟主的繼承人,你必須承擔最大的風險,必須保護所有人。你覺得如果讓我一起涉險,萬一出事,你會愧疚終身。”
    “難道不應該嗎?”沈清弦反問,“逸雲,我是沈清弦,是沈擎天的兒子,是聽劍山莊的主人。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責任。”
    “那我們的感情呢?”蕭逸雲的聲音在顫抖,“在你心裏,我們的感情排在第幾位?在你的責任之後?在你的山莊之後?還是在你的武林大義之後?”
    這個問題太尖銳,尖銳到沈清弦無法立刻回答。
    火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他眼中的掙紮和痛苦。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逸雲,這不一樣……”
    “一樣的。”蕭逸雲搖頭,“在冰川上,當你選擇獨自麵對周慕辰時,我就明白了。在你心裏,有些東西永遠比”我們”更重要。這不是錯,清弦,這真的不是錯。隻是……隻是我需要時間接受。”
    他走近一步,伸手輕撫沈清弦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哀傷:“我愛你,這一點從未改變。但我也開始明白,愛一個人,不代表就能完全擁有他。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宿命。我們相遇,是緣分;我們相愛,是幸運;但我們能不能走到最後……”
    他沒有說完。
    因為沈清弦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握住。
    “能。”沈清弦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逸雲,我們能。給我時間,給我機會,讓我證明。”
    蕭逸雲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在融化。最終,他輕輕點頭:“好。我等你證明。”
    寒風依舊,但廟宇內外,有什麼東西開始悄然改變。
    第二日午後,他們抵達了“鬼見愁”峽穀。
    峽穀名副其實——兩側是百丈懸崖,中間通道僅容三馬並行,岩壁上怪石嶙峋,形如鬼怪。此時雖是白晝,但峽穀內光線昏暗,陰風陣陣,確有鬼氣森森之感。
    三人在穀口勒馬。
    “太安靜了。”柳青青低聲說,“連鳥叫聲都沒有。”
    確實。峽穀內寂靜得詭異,隻有風聲在岩壁間穿梭的回響。這種寂靜不是自然的寧靜,而是某種蓄勢待發的危險。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下馬,步行。”沈清弦道,“馬匹目標太大。”
    三人牽馬緩步進入峽穀。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沈清弦走在最前,蕭逸雲斷後,柳青青居中,三人呈三角陣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走了約莫一裏,前方出現一處轉彎。就在轉彎的瞬間——
    “咻咻咻!”
    箭雨從兩側崖頂傾瀉而下!不是普通的箭,是淬了毒的弩箭,箭頭泛著幽藍的寒光!
    “退!”沈清弦大喝,長劍出鞘,舞成一片劍幕,將射向三人的箭矢盡數擋下。
    但箭雨太密,而且是從高處射下,力量極大。沈清弦連退三步,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蕭逸雲的琴音響起——不是音刃,而是一道渾厚的音波護罩,將三人籠罩其中。弩箭射在音波罩上,發出“噗噗”的悶響,竟無法穿透。
    但維持音波護罩極其消耗內力。蕭逸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起來。
    “他們在崖頂!”柳青青指向左側,“至少二十人!”
    沈清弦抬頭望去,果然看到崖頂有人影晃動。但他也看到了一樣更危險的東西——
    “火藥!”他瞳孔驟縮。
    崖頂的人正在點燃引線,而引線連接著的,是堆積在崖邊的數桶火藥!一旦爆炸,整個峽穀都會被炸塌,他們將葬身於此!
    “衝過去!”沈清弦當機立斷,“前麵轉彎處有塊巨石,可以暫避!”
    三人催動內力,向前疾衝。馬匹受驚嘶鳴,掙脫韁繩四散奔逃,反倒吸引了部分箭矢。
    箭雨更密了。蕭逸雲的音波護罩開始出現裂痕,一支弩箭穿透防禦,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還有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巨石後的掩體時,崖頂傳來一聲狂笑:“沈清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那聲音……是周慕辰!
    沈清弦猛地回頭,看到崖頂那個身影——果然是周慕辰!他手中舉著火把,正要點燃引線!
    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之際,蕭逸雲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忽然撤去了音波護罩,將全部內力灌注於焦尾琴中,五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劃——
    “錚!!!”
    這不是音刃,不是攻擊,而是一道震撼靈魂的琴音!琴音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崖頂的**手紛紛抱頭慘叫!
    這是“鎮魂曲”,聽風閣禁術之一,以消耗十年壽命為代價,發出震懾心神的絕響!
    周慕辰手中的火把脫手飛出,他捂著頭踉蹌後退,七竅都滲出血絲。
    引線,還在燃燒,但速度慢了下來。
    “走!”蕭逸雲嘶聲喊道,口中已溢出鮮血。
    沈清弦一把抓住他,和柳青青一起衝進巨石後的掩體。就在他們衝進去的瞬間——
    “轟!!!!”
    地動山搖!
    火藥爆炸了!
    整座峽穀都在顫抖,巨石崩塌,煙塵衝天。沈清弦將蕭逸雲和柳青青護在身下,用身體擋住落下的碎石。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他背上,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強行咽下湧上來的血。
    爆炸持續了足足十息。
    當煙塵漸漸散去時,峽穀已經麵目全非。來路被徹底封死,去路也堆滿了亂石。但幸運的是,他們所在的這塊巨石異常堅固,竟然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沈清弦緩緩起身,檢查蕭逸雲和柳青青的傷勢。柳青青隻是擦傷,但蕭逸雲……
    蕭逸雲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眼角、耳孔、鼻孔都滲出血跡,那是施展“鎮魂曲”的反噬。
    “逸雲……”沈清弦的聲音在顫抖。
    他抱起蕭逸雲,將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對方體內。但蕭逸雲的經脈受損嚴重,內力輸入如同石沉大海。
    柳青青探了探蕭逸雲的脈搏,臉色驟變:“莊主,蕭閣主的經脈……斷了三處!心脈也受損,必須立刻救治,否則……”
    否則會死。
    沈清弦抱著蕭逸雲的手在顫抖。他想起在冰川上,蕭逸雲那個哀傷的眼神;想起在破廟外,蕭逸雲說的那句“我等你證明”;想起這一路來,蕭逸雲默默為他做的一切。
    而現在,這個人為了救他,可能就要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沈清弦低聲說,像是在發誓,“絕不會。”
    他撕下衣襟,將蕭逸雲牢牢綁在自己背上。然後看向柳青青:“能走嗎?”
    柳青青重重點頭:“能!”
    “跟緊我。”沈清弦拔出長劍,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我們殺出去。”
    從鬼見愁峽穀殺出來的過程,柳青青後來很多年都不願回憶。
    那是一條血路。
    沈清弦背著蕭逸雲,一手持劍,在亂石堆中殺出了一條生路。埋伏的敵人至少有五十人,其中不乏高手,但在暴怒的沈清弦麵前,他們如同稻草般倒下。
    九霄劍法從未如此淩厲,如此殺氣騰騰。每一劍都帶著決絕,每一式都蘊含著悲痛。沈清弦的左肩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揮劍、前進、再揮劍。
    柳青青跟在他身後,用暗器解決試圖偷襲的人。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莊主——那個總是冷靜自持、溫文爾雅的玉麵劍君,此刻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當他們終於殺出峽穀,看到外麵久違的陽光時,身後已是一片屍山血海。
    沈清弦踉蹌幾步,單膝跪地,用劍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背上的蕭逸雲依然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莊主……”柳青青想要扶他。
    “我沒事。”沈清弦搖頭,艱難地站起來,“找個地方,給他療傷。”
    他們在峽穀外三裏處找到一處獵戶遺棄的木屋。沈清弦將蕭逸雲平放在簡陋的木床上,開始檢查傷勢。
    經脈斷了三處,心脈受損,內力枯竭,還受了嚴重的內傷。這是絕境,神仙難救的絕境。
    但沈清弦不肯放棄。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醫書,想起母親教過的針灸之術,想起這些年行走江湖見過的各種療傷法門。他將所有內力凝聚於掌心,以最溫和的方式輸入蕭逸雲體內,一點一點修複受損的經脈。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極其痛苦的過程。汗水浸透了沈清弦的衣裳,他的臉色比昏迷的蕭逸雲還要蒼白。柳青青在一旁幫忙,用熱水擦拭傷口,熬煮僅有的草藥。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午後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
    月上中天時,蕭逸雲的睫毛終於顫動了一下。
    沈清弦渾身一震,幾乎要落下淚來。
    “逸雲……”他輕聲呼喚。
    蕭逸雲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了片刻,才漸漸聚焦。當他看清沈清弦的臉時,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
    “你……沒事……就好……”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緊緊握住:“別說話,保存體力。你會好起來的,我發誓。”
    蕭逸雲搖搖頭,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清弦……”他輕聲說,“如果……如果我撐不到金陵……你就自己……去……”
    “沒有如果!”沈清弦打斷他,聲音嘶啞,“蕭逸雲,你聽好了——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陰曹地府把你抓回來。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別想擺脫我。”
    蕭逸雲看著他,眼中有什麼在閃爍。許久,他輕輕點頭:“好……我不死……我陪你……去金陵……”
    沈清弦俯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那吻輕柔而珍重,帶著承諾和誓言。
    柳青青悄悄退了出去,輕輕掩上門。
    屋外,月光如水。
    木屋內,沈清弦繼續為蕭逸雲療傷。他的內力已經瀕臨枯竭,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蕭逸雲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一夜過去。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晨光照進木屋時,蕭逸雲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綿長。雖然傷勢依然嚴重,但至少性命無虞了。
    沈清弦癱坐在床邊,幾乎虛脫。但他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柳青青端來熱水和幹糧:“莊主,您也休息一下吧。蕭閣主已經穩定了,我們可以在這裏休整一天。”
    沈清弦搖頭:“不能等。金陵等不起。”
    他勉強吃了幾口幹糧,喝了水,然後看向柳青青:“柳姑娘,麻煩你去附近鎮上雇一輛馬車,多備些軟墊和傷藥。我們乘車去金陵。”
    “可是莊主,您的傷……”
    “無妨。”沈清弦看著還在沉睡的蕭逸雲,眼神溫柔而堅定,“這次,換我護著他。”
    柳青青眼眶一熱,重重點頭:“我這就去!”
    她離開後,木屋內隻剩下兩人。沈清弦坐在床邊,握著蕭逸雲的手,低聲說著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昏迷中的人聽:
    “逸雲,等你醒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冰川上的選擇,我從來沒有後悔。但如果重來一次,我會換一種方式——不是獨自涉險,而是和你一起麵對。”
    “你說得對,愛一個人,不是替他承擔所有風險,而是和他並肩作戰。”
    “所以,快點好起來。金陵在等我們,聽劍山莊在等我們,我們的江湖……在等我們。”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而就在此時,千裏之外的金陵,聽劍山莊的圍牆上,已經插滿了禁軍的旗幟。
    趙明軒站在最高的塔樓上,望著山下黑壓壓的軍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回頭,對身後傷痕累累的弟子們說:
    “再守三日。”
    “三日後,莊主一定會回來。”
    山風呼嘯,卷起戰旗獵獵作響。
    真正的決戰,即將開始。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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