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暗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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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紙白字,血紅的蛟龍印記。
沈清弦的手在抖,不是恐懼,是憤怒——那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冰冷的憤怒。幽冥殿不僅抓了他的父親,還用這種方式羞辱沈家,羞辱他二十七年來的信仰。
“莊主……”林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正重重一拍桌子:“豈有此理!幽冥殿欺人太甚!”
蕭逸雲沒有說話,他隻是走到沈清弦身邊,輕輕抽走那張紙,指尖在血紅的印記上摩挲片刻,然後抬頭看向沈清弦。
“這不是挑釁。”他的聲音異常冷靜,“這是試探。他們在試探你的底線,試探你會不會為了父親放棄一切。”
沈清弦抬眼看他:“你覺得我會嗎?”
“你會。”蕭逸雲毫不猶豫,“因為你是沈清弦。”
這話不是指責,而是陳述。沈清弦忽然明白了蕭逸雲的意思——他不是在說沈清弦會屈服,而是在說,沈清弦一定會去救父親,但絕不會用幽冥殿要求的方式。
“前輩,”沈清弦轉向周正,“您剛才說,趙明德去了明月樓?”
周正點頭:“老朽的人親眼所見,他進去約莫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時臉色很不好看。”
“也就是說,趙明德見過那個假的我父親。”沈清弦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麼他應該知道,我父親已經被替換了。”
“除非……”蕭逸雲接道,“趙明德就是幕後主使之一。”
這個推測讓房間裏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趙明德是朝廷命官,金陵知府。如果他真的是幽冥殿的人,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幽冥殿在朝中的勢力,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根深蒂固。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沈清弦收起那封威脅信,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三日之約,我們必須去。但怎麼去,帶多少人,做什麼準備……得由我們來定。”
他走到桌邊,鋪開沈擎天(或者說假沈擎天)給的那張棲霞山地圖。圖上標注得極為詳細,甚至連暗哨的換班時間、巡邏路線都寫得清清楚楚。
“如果這是陷阱,”沈清弦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那麼這張地圖上的信息,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至少地形應該是真的。”蕭逸雲湊近細看,“聽風閣對棲霞山也有調查,大致布局與這張圖吻合。但暗哨和機關的位置……需要核實。”
“怎麼核實?”林婉兒問。
蕭逸雲看向沈清弦:“今晚,我去一趟。”
“不行!”沈清弦立刻反對,“你的傷還沒好,而且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需要我去。”蕭逸雲堅持,“聽風閣的人擅長潛行,我雖然受了傷,但輕功還在。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而且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確認你父親是不是真的在那裏。”蕭逸雲指著地圖上標注為“地牢”的位置,“如果幽冥殿囚禁了沈伯父,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這裏。如果我能找到他,至少能知道他是否還活著,狀態如何。”
這話說得在理,但沈清弦還是搖頭:“太冒險了。棲霞山是幽冥殿的老巢,守衛一定森嚴。萬一你被發現……”
“那就更需要我去了。”蕭逸雲握住他的手,“清弦,五年前我走了,留你一個人麵對所有。這一次,讓我為你做點什麼。”
他的眼中是懇求,也是決心。
沈清弦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蒼白卻堅定的臉,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這次輪到蕭逸雲反對了,“你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一旦被發現……”
“正因為我是主要目標,才需要我去。”沈清弦打斷他,“幽冥殿知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救父親,如果我不出現,反而會引起懷疑。而且……”
他看向地圖:“假的我父親說過,三日後他會帶我們進棲霞山。如果我們提前潛入被發現,完全可以解釋為”不放心,提前探查”。但如果隻有你一個人去,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這話說得毫無破綻。
蕭逸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理由。
周正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看得出,沈清弦真的長大了——不僅有了擔當,更有了謀略。
“既然如此,”周正開口,“老朽也去。”
“前輩……”
“別勸。”周正擺擺手,“沈盟主是老朽三十年的摯友,他有難,老朽豈能坐視不理?而且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是有些用處的。”
沈清弦心中感動,卻還是搖頭:“前輩,您要留在淩雲台。這裏需要有人坐鎮,穩住各派掌門。而且……我們需要有人在外麵接應。”
他指向地圖上棲霞山外的一處密林:“如果三日後我們真的進了棲霞山,無論計劃成功還是失敗,都需要有人在外麵接應。這個任務,非前輩莫屬。”
周正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頭:“好,老朽就在外麵接應你們。”
計劃就此定下。
今夜子時,沈清弦和蕭逸雲潛入棲霞山,探查地形,確認沈擎天是否被囚禁。同時,周正和林婉兒在淩雲台穩住局麵,秘密調集人手,為三日後的行動做準備。
但沈清弦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子時,月隱星稀。
棲霞山在夜色中靜默矗立,山形如臥龍,綿延數十裏。山中多霧,即便在盛夏的夜晚,也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平添幾分詭異。
沈清弦和蕭逸雲在山腳下會合。兩人都換了夜行衣,蒙了麵,隻露出一雙眼睛。蕭逸雲的傷還沒好,左臂用繃帶固定在胸前,右手握著短笛。沈清弦則背著一把長劍,腰間的玉佩已經取下——那是沈家的標記,太容易辨認。
“走。”沈清弦低聲說。
兩人如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山中。
按照地圖標注,幽冥殿的據點位於棲霞山主峰半山腰的一處天然洞穴群。洞穴四通八達,易守難攻,確實是建立秘密據點的絕佳地點。
但越靠近主峰,守衛越森嚴。
第一個暗哨出現在進山三裏處。兩個黑衣人藏在一棵古樹的樹冠裏,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沈清弦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上樹梢,劍光一閃,兩個暗哨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軟軟倒下。蕭逸雲則在下麵對付另一個方向的暗哨,短笛輕點,內力透入穴道,對方立刻昏迷。
幹淨利落。
但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路程,暗哨越來越多,巡邏隊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沈清弦和蕭逸雲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開。
“不對勁。”蕭逸雲壓低聲音,“這守衛密度,比地圖上標注的多了一倍不止。”
沈清弦點頭。假沈擎天給的地圖顯示,從山腳到據點的路上有十二處暗哨。可他們才走了一半,已經遇到了八處。
要麼是地圖是假的,要麼是……幽冥殿加強了戒備。
“無論是哪種,”沈清弦沉聲道,“都說明我們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立刻隱入路旁的灌木叢。隻見一隊黑衣人正朝這邊走來,約莫七八個人,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手裏提著一盞燈籠。
燈籠的光在霧氣中暈開一團暖黃,照亮了那人的臉——
是陳楓。
沈清弦的手按在劍柄上,眼中寒光一閃。這個叛徒,殺了青雲派滿門的凶手,此刻就在眼前。
蕭逸雲輕輕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陳楓等人越來越近。沈清弦能清楚聽見他們的對話:
“……殿主說了,三日後是大日子,不能出任何差錯。”陳楓的聲音帶著諂媚,“所以讓我們再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陳大人放心,”旁邊一人道,“這山裏裏外外都布下了天羅地網,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還是小心為好。”陳楓說,“沈清弦那小子不簡單,還有蕭逸雲……殿主特意交代,這兩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隊伍從灌木叢前走過,沒有發現藏著的兩人。等他們走遠,沈清弦和蕭逸雲才從藏身處出來。
“看來,我們猜對了。”蕭逸雲低聲道,“三日後,確實是陷阱。”
沈清弦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陳楓離去的方向,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這個人,必須死。
但不是現在。
兩人繼續前進。越靠近主峰,地勢越險峻。山路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崖壁和密布的藤蔓。按照地圖標注,這裏有一條隱秘的小路,可以繞開正麵的守衛,直接進入洞穴群。
他們找到了那條小路——確實很隱秘,被茂密的藤蔓遮蓋,若不是有地圖指引,根本發現不了。
小路很窄,僅容一人通過。沈清弦走在前麵,蕭逸雲跟在後麵。崖壁濕滑,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穀,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洞穴入口出現在眼前。洞口高約三丈,寬兩丈,裏麵黑漆漆的,隱約有火光閃爍。洞口兩側各站著四名守衛,手持兵刃,目光如鷹。
“就是這裏了。”蕭逸雲低聲說,“地圖上標注,從洞口進去,第三個岔路左轉,走到底就是地牢。”
沈清弦點頭。但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仔細觀察著洞口的守衛。
四名守衛站在明處,但沈清弦注意到,洞口上方的崖壁上,還有兩個暗哨。更遠處,巡邏隊每隔一刻鍾就會經過一次。
“硬闖不行。”蕭逸雲也看出了問題,“我們得想辦法引開他們。”
“怎麼引?”
蕭逸雲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管:“這裏麵是”迷魂散”,點燃後會釋放無色無味的煙霧,吸入者會在半刻鍾內昏睡。但範圍有限,隻能覆蓋洞口附近。”
“夠了。”沈清弦說,“你在這裏等我,我去點燃它。”
“不行,太危險了。”蕭逸雲拉住他,“我去,我輕功比你好。”
沈清弦看著他,忽然笑了:“逸雲,承認吧,你現在傷成這樣,輕功還能剩下幾成?”
蕭逸雲語塞。確實,他左臂不能動,右肩的傷還沒好,輕功最多能發揮出平時五成。
“相信我。”沈清弦握了握他的手,接過竹管,“我會小心的。”
他身形一閃,如一片落葉般飄向洞口。蕭逸雲在暗處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弦的輕功確實精妙。他貼著崖壁移動,每一步都踩在最隱蔽的位置,每一次移動都選在守衛視線交錯的瞬間。不過幾個呼吸,他就到了洞口上方。
他攀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單手點燃竹管,然後輕輕一拋——
竹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洞口正中央的陰影裏。煙霧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守衛們毫無察覺。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最先倒下的是洞口左側的兩個守衛。他們身體晃了晃,軟軟癱倒在地。右側的兩個守衛一愣,正要上前查看,也感到一陣頭暈,隨即倒下。
暗哨發現了異常,正要示警,卻發現自己也渾身無力,眼前一黑,從崖壁上摔了下來。
“走!”沈清弦低喝一聲,率先衝進洞口。
蕭逸雲緊隨其後。
洞穴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
一條主道向前延伸,兩側是無數岔路,像迷宮一樣複雜。洞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火把,跳動的火光將人影投射在洞壁上,拉長、扭曲,如同鬼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鐵鏽味、黴味,還有……血腥味。
沈清弦按照地圖指引,帶著蕭逸雲快速前進。第三個岔路左轉,然後一直走到底。
這條路上也有守衛,但不多,而且都中了迷魂散,昏睡在地。沈清弦和蕭逸雲一路暢通無阻。
終於,他們看到了地牢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掛著巨大的銅鎖。門兩側沒有守衛——可能是被迷魂散放倒了,也可能本來就是如此。
蕭逸雲取出開鎖工具,三兩下打開了銅鎖。鐵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深不見底。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兩人對視一眼,沈清弦點燃火折子,率先走下石階。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每下一級,溫度就低一分,空氣就渾濁一分。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顯得微弱而渺小,隻能照亮周圍三尺。
走了約莫半刻鍾,終於到了底。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被隔成一個個獨立的牢房。牢房是用粗大的鐵條圍成的,裏麵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有人嗎?”蕭逸雲壓低聲音喊道。
沒有回應。
隻有回聲在空蕩的地牢中回蕩,一遍又一遍,顯得格外詭異。
沈清弦舉著火折子,一個個牢房看過去。大多數牢房都是空的,少數幾個裏麵關著人,但都已經奄奄一息,甚至……死了。
沒有沈擎天。
“難道不在這裏?”蕭逸雲皺眉。
沈清弦沒有回答,他繼續往前走。地牢的最深處,還有一個單獨的牢房,比其他牢房都要大,鐵門也更厚重。
他走到牢門前,舉起火折子往裏照——
牢房裏,一個人背對著門坐著。那人衣衫襤褸,白發散亂,但從背影看……
“父親!”沈清弦失聲喊道。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火光下,那張臉確實是沈擎天。但和沈清弦記憶中的父親完全不同——這張臉蒼白如紙,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角還有幹涸的血跡。隻有那雙眼睛,雖然疲憊,卻依然銳利如劍。
“清弦?”沈擎天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是你嗎?”
“是我,父親。”沈清弦的聲音哽咽了。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狼狽的樣子,從未想過那個永遠挺直脊梁的武林盟主,會淪為階下囚。
蕭逸雲迅速打開牢門。沈清弦衝進去,扶住沈擎天。
“您怎麼樣?他們有沒有……”
“我沒事。”沈擎天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焦急,“你們不該來,這是個陷阱!”
“我們知道。”沈清弦說,“但我們不能不來。父親,我扶您出去。”
他攙起沈擎天,卻感到父親的身體異常沉重。低頭一看,才發現沈擎天的雙腳被粗大的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釘在牆壁裏。
“鑰匙在守衛那裏。”沈擎天說。
沈清弦拔劍,運足內力,一劍斬向鐵鏈。
“鐺!”
火星四濺,鐵鏈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沒用的,”沈擎天苦笑,“這是玄鐵鏈,普通刀劍砍不斷。鑰匙……隻有殿主有。”
殿主。
沈清弦心中一沉。他看向蕭逸雲,後者也麵色凝重。
“先不管這些,”蕭逸雲說,“我們想辦法把沈伯父弄出去,鐵鏈可以慢慢想辦法。”
沈清弦點頭,正要說話,地牢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多人。
接著是一個熟悉的笑聲:
“沈莊主,蕭公子,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陳楓帶著十幾個黑衣人,堵住了地牢的入口。他手中提著一盞燈籠,燈光映著他得意的笑臉。
“陳楓!”沈清弦握緊劍柄。
“正是在下。”陳楓走進地牢,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沈擎天身上,“沈盟主,您看,我說過您兒子會來救您的。這不,他真的來了。”
沈擎天冷笑:“叛徒小人,也配提我兒子的名字?”
“叛徒?”陳楓哈哈大笑,“沈盟主,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從來就不是青雲派的人,何來叛徒一說?我從一開始,就是幽冥殿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弦:“沈莊主,殿主讓我給您帶句話:三日後之約,希望您能準時赴約。至於令尊……就暫時留在這裏做客了。”
“放了我父親!”沈清弦劍指陳楓,“否則,你今天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哦?”陳楓挑眉,“沈莊主好大的口氣。不過……”
他拍了拍手。
地牢兩側的暗門忽然打開,又湧出二十多名黑衣人,將三人團團圍住。這些黑衣人氣息沉穩,目光銳利,顯然都是高手。
“您覺得,”陳楓微笑,“憑你們三個——一個重傷,一個被鎖,一個……就算武功再高,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嗎?”
形勢急轉直下。
沈清弦腦中飛速運轉。硬拚,勝算幾乎為零。談判?陳楓顯然沒有談判的誠意。那麼……
他看向蕭逸雲。
蕭逸雲也在看他,眼中是同樣的決絕。
“清弦,”蕭逸雲低聲說,“你帶沈伯父走,我斷後。”
“不行!”
“這是唯一的辦法。”蕭逸雲的聲音很平靜,“我的傷已經這樣了,跑不遠。但你不一樣,你帶著沈伯父,還有一線生機。”
“我不同意!”沈清弦咬牙,“要死一起死。”
“別說傻話。”蕭逸雲笑了,那笑容溫柔而堅定,“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你要活著,好好活著。”
沈擎天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忽然開口:“清弦,聽蕭公子的話。你帶著我,我們誰都走不了。”
“父親……”
“聽我說,”沈擎天壓低聲音,“地牢下麵有一條密道,是當年修建時工匠留下的,隻有我知道。你們從密道走,我來拖住他們。”
密道?
沈清弦一愣。
沈擎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牢房角落的一塊石板。石板看起來很普通,但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可是您……”
“我自有辦法。”沈擎天說著,忽然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噴出一口鮮血。
“父親!”
“別過來!”沈擎天喝道,同時雙手結印,一股強大的內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陳楓臉色一變:“不好!他要自爆!快退!”
黑衣人紛紛後退。
沈清弦還想說什麼,卻被蕭逸雲一把拉住:“走!”
兩人衝向那塊石板。沈清弦運足內力,一掌拍下,石板應聲而碎,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跳!”蕭逸雲推了他一把。
沈清弦最後看了一眼父親——沈擎天站在地牢中央,白發飛揚,衣袍鼓動,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的眼中,是驕傲,是決絕,還有……一絲沈清弦看不懂的深意。
“父親……”沈清弦喃喃道。
“走!”蕭逸雲拉著他,縱身跳入洞口。
在他們跳下的瞬間,地牢中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劇烈的震動。碎石如雨般落下,煙塵彌漫。
密道很窄,很陡。兩人順著斜坡一路下滑,不知滑了多久,終於重重摔在一堆軟土上。
四周一片漆黑。
沈清弦掙紮著爬起來,點燃火折子。這是一個狹小的洞穴,前方有一條通道,不知通向哪裏。
“逸雲!”他想起蕭逸雲有傷,連忙去找。
蕭逸雲就躺在他身邊,臉色蒼白,已經昏迷過去。他的傷口又崩裂了,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裳。
沈清弦心中一痛,連忙給他止血、包紮。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洞壁上,聽著上方隱約傳來的震動聲和呼喊聲,心中一片茫然。
父親……還活著嗎?
那個為他爭取時間、甚至可能付出了生命代價的父親……
淚水無聲滑落。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他扶起蕭逸雲,辨認了一下方向,順著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很長,蜿蜒曲折。沈清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知道必須往前走,必須離開這裏。
終於,前方出現了光亮。
是月光。
他加快腳步,衝出了通道。
外麵是一片密林,月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棲霞山的主峰在夜色中靜默矗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清弦將蕭逸雲放在一棵樹下,自己靠著樹幹坐下,大口喘著氣。
他還活著,蕭逸雲還活著。
但父親……
他不敢想。
正這時,懷中忽然有什麼東西硌了他一下。他伸手取出,是那塊完整的比翼雙飛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左右兩半嚴絲合縫地合在一起,像從未分開過。
他想起三叔信中的話:“五年前我偷走它,是為了讓你們死心。現在物歸原主……”
現在想來,三叔那句話,或許有更深的意思。
他摩挲著玉佩,忽然發現玉佩背麵刻著極小的字——之前因為光線太暗,沒有注意到。
他舉起玉佩,借著月光細看。
是兩行小字:
“青龍在北,實則居東。
西山有虎,南朱雀空。”
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弦皺眉思索。這似乎與柳不言留下的青木令中的暗語對應,但又有不同。
青龍七宿,其位在北;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隱東,四象齊聚,龍脈重開。
這是青木令中的話。
而玉佩上的是:青龍在北,實則居東。西山有虎,南朱雀空。
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但沈清弦一時抓不住。
正想著,懷中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清弦……”
是蕭逸雲醒了。
沈清弦連忙俯身:“你怎麼樣?傷口疼不疼?”
蕭逸雲搖搖頭,掙紮著坐起來。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弦手中的玉佩上,忽然一怔。
“這玉佩……你一直帶著?”
沈清弦點頭:“三叔還回來的。”
蕭逸雲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背麵的字,臉色漸漸變了。
“怎麼了?”沈清弦問。
“這兩句話……”蕭逸雲的聲音有些顫抖,“是《玄冥秘典》中記載的……前朝龍脈的方位口訣。”
“什麼?”沈清弦一驚。
蕭逸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父親……不,是假扮你父親的那個人,給我們的地圖,標注的根本不是幽冥殿的據點。”
“那是什麼?”
“是前朝龍脈的入口。”蕭逸雲一字一句道,“而三日後,他們要做的,根本不是對付我們,而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驚駭:
“開啟龍脈,複蘇前朝國運!”
沈清弦如遭雷擊。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幽冥殿搜集軍械、拉攏朝臣、控製武林,這一切都是為了複辟前朝。而開啟龍脈,是他們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假沈擎天給他們地圖,讓他們三日後去棲霞山,不是為了圍剿他們,而是為了……讓他們做祭品?
“龍脈開啟需要什麼條件?”沈清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蕭逸雲搖頭:“《玄冥秘典》中隻有零星記載,說需要”四象之血,真龍之魂”。具體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
四象之血,真龍之魂……
沈清弦忽然想起父親(真父親)留下的那句話:“四象衛首腦、朝中內應、各地據點負責人……都會聚集在此。”
四象衛!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難道……
他猛地站起身:“我們必須回去!必須阻止他們!”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沈清弦咬牙,“逸雲,你留在這裏療傷,我回淩雲台,召集人手。”
“不行!”蕭逸雲也站起來,雖然搖搖晃晃,卻站得很穩,“我跟你一起回去。這一次,我說什麼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沈清弦看著他,看著那雙堅定而溫柔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
兩人攙扶著,向著淩雲台的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棲霞山在夜色中沉默,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三日後,吞噬一切。
而沈清弦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淩雲台,已經發生了變故。
周正站在議事廳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臉色鐵青。
林婉兒倒在他腳邊,昏迷不醒。
廳中的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
“遊戲繼續。下一個,是誰?”
窗外,夜色正濃。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