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父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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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內的燭光跳動了一下。
沈清弦的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所有的聲音——秦淮河的流水聲、遠處畫舫的絲竹聲、夜風吹過屋簷的呼嘯聲——全都消失了。他的眼中隻有那張臉,那張他敬畏了二十七年、仰望了二十七年、也怨恨了五年的臉。
父親。
沈擎天。
聽劍山莊的莊主,武林盟主,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擎天劍”。
可現在,這個代表著武林正道、代表著正義與責任的人,卻站在明月樓的房間裏,與幽冥殿的叛徒陳楓對話,談論著軍械、藏寶圖、私印……
沈清弦的手死死扣住窗欞,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中轟鳴。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希望這隻是一個噩夢。
但蕭逸雲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那微弱的力道和溫度告訴他,這不是夢。
窗內,沈擎天將地圖小心卷起,收入袖中。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青雲派那邊處理幹淨了?”沈擎天問,聲音平靜無波。
陳楓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一個不留。柳如風到死都不敢相信,他最信任的二弟子會從背後給他一刀。”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沈清弦胃裏一陣翻湧。滅門慘案,七十八條人命,在陳楓口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而父親……父親隻是點了點頭,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很好。”沈擎天道,“接下來按計劃行事。三日後,幽冥殿會同時對少林、武當等六大門派發動佯攻,逼他們交出蕭逸雲。屆時江湖大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屬下明白。”陳楓躬身,“隻是……沈莊主那邊……”
他指的是沈清弦。
沈擎天沉默了片刻,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
“清弦那邊,我會處理。”他最終說,“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是。”
陳楓退下了。房中隻剩沈擎天一人。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正是沈清弦和蕭逸雲藏身的這一扇。
夜風湧入,吹動他的衣袂。他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許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清弦,”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如果你在這裏,就出來吧。”
沈清弦渾身一僵。
蕭逸雲握緊了他的手,無聲地搖頭——不要出去。
但沈清弦已經推開了窗。
父子二人隔窗相望。一個在屋內,燭光溫暖;一個在窗外,夜色寒涼。中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這一扇窗,還有五年的隔閡、無數的謊言、以及剛剛揭開的、鮮血淋漓的真相。
“父親。”沈清弦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
沈擎天看著他,眼中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你來了。”他說,“進來吧。”
房中的布置很雅致。紅木桌椅,青瓷花瓶,牆上掛著山水畫,案上焚著檀香。如果不是剛才那番對話,沈清弦會以為這隻是個普通雅士的書房。
“坐。”沈擎天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清弦沒有坐。他站在房中,手握劍柄,身體緊繃如弓弦。蕭逸雲跟了進來,站在他身側,同樣戒備。
父子二人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終是沈擎天打破了沉默:“你長大了,清弦。五年前,你不敢這樣看著我。”
“五年前,我以為父親是正道的化身。”沈清弦的聲音冷得像冰,“現在我知道,我錯了。”
沈擎天笑了笑,那笑容裏滿是疲憊:“正道?邪道?清弦,你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嗎?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正,也沒有絕對的邪。隻有立場不同,利益不同。”
“所以父親就選擇了幽冥殿的立場?”沈清弦逼問,“選擇了與前朝餘孽勾結,選擇了殘害無辜,選擇了……滅門?”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沈擎天沒有回避他的目光:“青雲派必須滅。柳如風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不肯合作。”
“合作什麼?”蕭逸雲忽然開口,“合作顛覆朝廷,複辟前朝?”
沈擎天這才將目光轉向他,眼神複雜:“蕭公子,五年不見,你還是這麼聰明。”
“我不聰明,”蕭逸雲冷笑,“我隻是不明白,沈盟主貴為武林至尊,為何要走上這條路?權勢?財富?還是……別的什麼?”
沈擎天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如果我說,是為了天下蒼生呢?”
這話說得荒唐,沈清弦幾乎要笑出來。為了天下蒼生,所以要滅門,要造反,要掀起腥風血雨?
“父親,”他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告訴我真相。從頭到尾,告訴我。”
沈擎天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清弦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但最終,沈擎天還是開了口。
“五十年前,大周覆滅,大楚立國。”他的聲音低沉,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楚太祖起兵時,曾向武林各派許諾:若得天下,必與武林共治江山,永不相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可等他真的坐了龍椅,第一件事就是削平武林勢力,收繳各派秘籍,打壓江湖豪傑。聽劍山莊為何能留存?因為祖上審時度勢,主動交出了半部劍譜,並承諾世代效忠朝廷。”
沈清弦知道這段曆史。這是沈家的恥辱,也是沈家能延續至今的原因。
“但這還不夠。”沈擎天繼續道,“朝廷對武林的打壓從未停止。五十年來,多少門派式微,多少絕學失傳?表麵上,武林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實際上,朝廷的暗樁早就滲透到了每個角落。”
他看向沈清弦:“你以為你身邊都是可信之人?林婉兒、周正、甚至你三叔……誰是真的,誰是假的,你看得清嗎?”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沈清弦心上。
“三叔他……”
“擎嶽是我派去幽冥殿的。”沈擎天坦然道,“五年前,幽冥殿開始活躍,我察覺不對,便讓擎嶽假意投靠,暗中調查。後來發現,幽冥殿的背後,確實是前朝餘孽。而他們的目標,也不僅僅是複辟前朝。”
“那是什麼?”蕭逸雲問。
沈擎天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徹底清洗。清洗武林,清洗朝廷,清洗一切阻礙他們的人。然後建立一個……由幽冥殿絕對掌控的新王朝。”
房中一片死寂。
沈清弦感覺自己的思維在飛速轉動。如果父親說的是真的,那麼三叔是臥底,幽冥殿的野心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
但這一切,如何證明?
“父親如何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他問。
沈擎天從懷中取出一物——一塊令牌,與柳不言留下的青木令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更深,上麵的紋路更複雜。
“這是”青龍令”,四象衛之首的信物。”沈擎天道,“五年前,幽冥殿殿主找到我,想拉攏聽劍山莊。我假意應允,得到了這塊令牌,也得知了他們的全盤計劃。”
他走到牆邊,在山水畫上按了幾下。牆麵無聲滑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中,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十卷文書。
“這些,是我五年來收集的證據。”沈擎天拿起最上麵一卷,展開,“幽冥殿在朝中的內應名單,他們在各地的據點分布,他們的軍械來源,資金流向……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裏。”
沈清弦接過文書,快速瀏覽。越看,心越沉。
名單上的人名,有些他認識——趙明德赫然在列,還有一些朝廷要員、地方官吏。據點的分布圖,密密麻麻,幾乎遍布全國。軍械的來源更是觸目驚心,除了偷盜、走私,竟然還有……
“軍械坊?”沈清弦瞳孔一縮,“朝廷的軍械坊,也有他們的人?”
沈擎天點頭:“否則你以為,他們哪來那麼多武器?又哪來底氣造反?”
蕭逸雲也湊過來看,臉色越來越凝重:“如果這些是真的……那幽冥殿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十倍。”
“所以,”沈擎天看著沈清弦,“現在你明白了嗎?我為什麼選擇這條路?”
沈清弦抬起頭,眼中滿是掙紮:“可是……滅門,殺人,勾結……父親,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用邪惡的手段,去對抗邪惡?”
“有時候,非常之事,需用非常手段。”沈擎天沉聲道,“青雲派滅門,確實殘忍。但如果不這麼做,柳如風就會把我們的計劃泄露出去,屆時死的就不止七十八人,可能是七百八,七千八!”
他走到沈清弦麵前,雙手按住兒子的肩:“清弦,為父知道你重情重義,知道你心中有俠義。但你要明白,江湖不是話本,不是非黑即白。有時候,為了更大的善,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
沈清弦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中,有堅定,有決絕,有痛苦,也有……一絲他看不懂的瘋狂。
“那麼蕭逸雲呢?”他忽然問,“五年前,您反對我們在一起,是真的因為正邪不兩立,還是……另有原因?”
這個問題,他憋了五年。
沈擎天的手僵了一下。他放開沈清弦,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他們。
良久,他才開口:“五年前,幽冥殿殿主提出一個條件:如果我能讓玄冥教少主身敗名裂,離開江湖,他就相信我的誠意。”
沈清弦如遭雷擊。
“所以……所以您才……”他聲音顫抖,說不下去。
“所以我反對你們在一起,所以我逼他離開。”沈擎天轉過身,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清弦,你以為為父不痛嗎?看著你五年來的樣子,你以為為父心裏好受嗎?”
他走到沈清弦麵前,聲音沙啞:“但為父沒有選擇。如果我不這麼做,幽冥殿就不會信任我,我就拿不到這些證據,就阻止不了他們的計劃。到時候,死的會是你,是蕭逸雲,是整個聽劍山莊,是無數無辜的人!”
沈清弦後退一步,隻覺得渾身發冷。
五年。
五年的痛苦,五年的思念,五年的自我折磨……原來這一切,都隻是父親計劃中的一環?
“那現在呢?”蕭逸雲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現在沈莊主把這些告訴我們,是想要我們做什麼?”
沈擎天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蕭公子果然敏銳。不錯,我告訴你們這些,是因為時機已經到了。”
“什麼時機?”
“收網的時機。”沈擎天從暗格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三日後,幽冥殿殿主會親自來金陵。屆時,四象衛首腦、朝中內應、各地據點負責人……都會聚集在此,商議最後的行動方案。”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金陵城北,棲霞山。
“這裏,是幽冥殿在江南最大的秘密據點,也是他們存放軍械、訓練死士的地方。三日後,所有人都會在這裏。”
沈清弦看著地圖,腦中飛速運轉:“父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擎天一字一句道,“我們要在那裏,將他們一網打盡。”
計劃很大膽,也很危險。
按照沈擎天的說法,他已經在幽冥殿潛伏五年,深得殿主信任。三日後,他會帶沈清弦和蕭逸雲進入棲霞山據點,以“招降聽劍山莊和聽風閣”的名義。屆時,各路人馬齊聚,正是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最好時機。
“但我們人手不夠。”沈清弦指出問題,“棲霞山是幽冥殿的地盤,守衛森嚴。光憑我們三人,不可能控製住所有人。”
“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沈擎天道,“清弦,你是聽劍山莊莊主,可以調動山莊力量。蕭公子,你是聽風閣閣主,情報和暗殺是你的強項。”
他看向兩人:“三日內,你們要秘密調集人手,部署在棲霞山周圍。待三日後我們進入據點,發出信號,裏應外合,一舉剿滅。”
聽起來很完美。
但沈清弦心中仍有疑慮。他看著父親,看著這個他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父親,您如何保證,這不是另一個陷阱?如何保證,三日後我們進入棲霞山,不是自投羅網?”
沈擎天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清弦,為父無法保證。這是賭,一場以性命為注的豪賭。如果你不信我,現在就可以離開,帶著蕭公子遠走高飛,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如果你還相信,你心中那個正直的、為武林鞠躬盡瘁的父親,就留下來,與我一起,終結這場禍亂。”
選擇,又一次擺在了沈清弦麵前。
五年前,他選擇了相信父親,放棄了蕭逸雲。結果,他痛苦了五年。
五年後,他該選擇什麼?
他看向蕭逸雲。蕭逸雲也正看著他,眼中沒有催促,沒有建議,隻有完全的信任——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陪你。
這一刻,沈清弦忽然明白了。五年前他痛苦,不是因為他選擇了父親,而是因為他沒有勇氣堅持自己的選擇。他既想忠於父親,又想守住愛情,結果兩者皆失。
這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我留下來。”他聽見自己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這次行動,由我全權指揮。”沈清弦看著父親,“您提供情報,提供支持,但決策權在我。”
這是一個大膽的要求,幾乎可以說是挑釁。但沈擎天卻笑了,眼中滿是欣慰。
“好。”他說,“你確實長大了。”
計劃就此定下。
沈擎天給了他們一份詳細的地圖,標注了棲霞山據點的所有出入口、暗哨位置、軍械庫所在。他還給了他們一塊令牌——這是他在幽冥殿的身份憑證,可以自由出入據點。
“三日後,午時,我們在棲霞山腳下會合。”沈擎天最後交代,“記住,在此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趙明德是幽冥殿的人,周正……我也不確定。所以,一切都要秘密進行。”
沈清弦點頭。
父子二人又對視了一眼。這一次,沈清弦在父親眼中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驕傲,或許還有一絲愧疚。
“清弦,”沈擎天忽然說,“五年前的事……對不起。”
沈清弦怔住了。他從未聽過父親道歉,從未想過這個威嚴的、永遠正確的男人,會說出這三個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
“我們走。”他轉身對蕭逸雲說。
兩人離開明月樓,融入夜色。
回淩雲台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
太多信息需要消化,太多選擇需要權衡。沈清弦腦中反複回放著與父親的對話,試圖從中找出破綻,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但他找不出。
父親的話,邏輯嚴密,證據確鑿。所有的線索,所有的事件,似乎都能完美地串聯起來。
可為什麼,他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你在想什麼?”蕭逸雲輕聲問。
沈清弦搖頭:“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太順利了。五年的潛伏,五年的隱忍,現在突然要收網,而且恰好在我們查到這裏的時候……”
“你懷疑你父親?”蕭逸雲問。
沈清弦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不知道。我隻是……不敢再輕易相信了。”
五年前,他相信父親,結果失去了蕭逸雲。五年後,他相信蕭逸雲,結果發現自己一直在被保護、被隱瞞。現在,他該相信誰?
“那就相信你自己。”蕭逸雲握住他的手,“清弦,你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原則。無論你父親說的是真是假,無論幽冥殿的陰謀有多大,你都應該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應對。”
他看著沈清弦,眼中是溫柔而堅定的光:“而我,會一直在這裏,支持你的每一個決定。”
沈清弦心頭一暖。他反握住蕭逸雲的手,用力點頭。
回到淩雲台時,天已蒙蒙亮。
林婉兒還沒睡,一直在等他們。見兩人平安回來,她鬆了口氣,隨即壓低聲音說:“莊主,周老前輩在等您。他說……有要事相告。”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周正?父親說,連周正都不能完全信任。
“在哪裏?”沈清弦問。
“在您房裏。”
沈清弦點頭,對蕭逸雲說:“你先回房休息,我去見周老前輩。”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傷……”
“死不了。”蕭逸雲堅持,“而且,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沈清弦看著他眼中的固執,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有什麼不對,立刻離開。”
“我答應。”
三人來到沈清弦的房中。周正果然在等,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臉色凝重。
“沈莊主,蕭公子。”他拱手,“老朽有一事,必須告訴二位。”
“前輩請講。”
周正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昨夜,老朽收到一封密信,來自……一位故人。”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沈清弦。
信紙泛黃,字跡蒼勁有力。沈清弦展開信,隻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信是寫給周正的,落款是……沈擎天。
而寫信的時間,是三個月前。
信中,沈擎天請求周正在必要時保護沈清弦,並透露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吾弟擎嶽已叛,投入幽冥殿。吾恐其會對清弦不利,望兄多加照看。”
沈清弦的手在顫抖。
三個月前,父親就知道三叔是幽冥殿的人。可剛才在明月樓,父親卻說,三叔是他派去的臥底……
到底誰在說謊?
“還有這個。”周正又取出一物,是一塊玉佩的碎片,“這是老朽今早在院中撿到的。看樣式,應該是沈家之物。”
沈清弦接過碎片。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著沈家的家紋——鬆鶴延年。但玉佩是碎的,斷口很新,像是被人用力摔碎的。
而在碎片邊緣,他看到了幾滴暗紅色的痕跡。
是血。
“老朽還發現,”周正的聲音壓得更低,“今早趙明德趙大人,悄悄離開了淩雲台。老朽讓人暗中跟著,發現他去了……明月樓。”
明月樓!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趙明德去了明月樓,而他們剛從明月樓回來,剛見過父親……
“前輩,”沈清弦強迫自己冷靜,“您還知道什麼?”
周正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清弦,老朽與你父親相交三十年,深知他的為人。他或許嚴厲,或許固執,但絕不會背叛武林,更不會與幽冥殿同流合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所以,如果現在有一個沈擎天在明月樓與幽冥殿的人會麵……那一定不是你父親。”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清弦腦中所有的迷霧。
不是父親?
那明月樓裏的人是誰?那個有著父親的臉、父親的聲音、父親的一切特征的人,是誰?
除非……
易容術。
沈清弦想起蕭逸雲說過,聽風閣有人擅長易容。那幽冥殿呢?他們有沒有這樣的人?
如果有,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什麼“父親”會出現在明月樓,為什麼會說那些話,為什麼會給出那麼完美的解釋……
因為那根本不是父親!
“我們被騙了。”沈清弦聲音發冷,“明月樓裏的人,是假的。”
蕭逸雲臉色也變了:“那真的沈伯父……”
“恐怕已經落入幽冥殿手中。”周正沉聲道,“三個月前,你父親就察覺到了危險,所以寫信給老朽。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成真了。”
沈清弦感到一陣眩暈。如果父親真的被幽冥殿抓住,如果明月樓裏的人是假的,那麼剛才那個“完美”的計劃……
“是一個陷阱。”蕭逸雲接上了他的思路,“三日後棲霞山,不是幽冥殿的覆滅之地,而是……我們的葬身之地。”
房中陷入死寂。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沈清弦卻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莊主!”林婉兒忽然驚呼,“您看!”
她指向桌上一—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信封。
信封是黑色的,上麵沒有任何字跡。但封口處,蓋著一個猙獰的鬼臉印記。
幽冥殿的信。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裏麵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一句話:
“遊戲開始。三日後,棲霞山,用你父親的命,換你的命。”
落款處,畫著一個詭異的圖案——一條蛟龍,盤繞在一柄劍上。
那是沈家的家紋。
但蛟龍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