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月下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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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過半,金陵城陷入沉睡。
唯有秦淮河畔還亮著零星燈火,畫舫上的絲竹聲隔著水麵隱隱傳來,給夜色添了幾分奢靡與虛幻。
沈清弦和蕭逸雲如兩道影子掠過屋簷,向著城西疾行。蕭逸雲的輕功本不在沈清弦之下,但重傷未愈,又失了左臂大半力氣,幾個起落間氣息已有些紊亂。
“慢些。”沈清弦察覺到了,刻意放緩速度。
蕭逸雲搖頭:“無妨,柳神醫的安危要緊。”
話雖如此,他額上已滲出冷汗。白日裏接骨的疼痛尚未消退,此刻全力施展輕功,每一次發力都牽動著肩傷,像有無數根針在骨縫裏攪動。
沈清弦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蕭逸雲一怔。
“我帶你。”沈清弦不由分說,內力透過手腕傳來,溫和卻堅定。他另一手攬住蕭逸雲的腰,腳下發力,兩人如同融為一體,速度反而比剛才更快。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
蕭逸雲能感覺到沈清弦手臂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聽劍山莊後山雪鬆的味道,五年了,竟一點沒變。
他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沈清弦帶著自己前行。夜風在耳邊呼嘯,金陵城的燈火在腳下流淌,這一刻,時光仿佛倒流回五年前。
那時他們也常這樣夜行,在屋頂上追逐打鬧,累了就並肩躺在瓦片上數星星。蕭逸雲總嫌沈清弦太正經,非要拉著他偷酒喝,兩人醉醺醺地躺在人家房頂上,直到被主人家發現,才大笑著逃之夭夭。
那些日子,像一場奢侈的夢。
“到了。”沈清弦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醉月樓就在前方。
這是座三層木樓,飛簷鬥拱,在夜色中靜默矗立。樓前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灑下一地暖光。
天字三號房在三樓東側。
兩人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樓後,順著排水管悄無聲息地攀上三樓。沈清弦推開虛掩的窗,率先躍入,蕭逸雲緊隨其後。
房中一片漆黑。
沒有燭火,沒有人聲,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
沈清弦心頭一緊,指尖凝起一點內力,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房中景象——
一個人倒在床邊,青衣染血,白發散亂。正是藥王穀主柳不言。
“柳神醫!”林婉兒從沈清弦身後搶出,撲到柳不言身邊。
柳不言還活著,但氣息微弱如遊絲。他胸前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血已浸透了整件衣裳。更可怕的是,傷口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顯然是中了劇毒。
“師父!”林婉兒淚如雨下,顫抖著手取出藥囊。
柳不言緩緩睜開眼,看見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目光落到沈清弦和蕭逸雲身上時,又變得凝重起來。
“你們……不該來……”他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咳出血沫。
“柳神醫,先別說話。”沈清弦蹲下身,掌心貼在他背心,將溫和的內力渡過去。
柳不言搖了搖頭,抓住沈清弦的手腕:“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他喘息著,目光在林婉兒、沈清弦、蕭逸雲臉上逐一掃過:“幽冥殿……他們的目標不是武林……是皇權……”
這話與蕭逸雲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
“殿主是……”柳不言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前朝……餘孽……”
前朝餘孽!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五十年前,大周覆滅,大楚立國。前朝皇室幾乎被屠戮殆盡,隻有少數旁支流落民間。難道幽冥殿主,竟是前朝皇室後裔?
“他……他搜集《藥王典》……”柳不言繼續說,“是為了……”攝魂術”……”
攝魂術!
沈清弦曾在家傳古籍中見過記載:前朝皇室秘傳一種邪術,以藥物配合音律,可操控他人心智。若真讓幽冥殿得到此法,後果不堪設想。
“《藥王典》下卷……在我這裏……”柳不言從懷中摸出一本薄冊,冊子也染了血,封麵上“藥王典”三個字已有些模糊,“不能……不能讓他們得到……”
他將冊子塞進林婉兒手中:“婉兒……毀了它……”
“師父!”林婉兒哭道,“我們先救你!你告訴我怎麼解毒,我……”
“沒用了……”柳不言苦笑,“我中的是”七日斷腸”……第七日……毒發身亡……今天……就是第七日……”
他看向沈清弦:“沈莊主……幽冥殿在朝中……有內應……是……是……”
話未說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三支弩箭穿透窗紙,直射柳不言麵門!
沈清弦劍光一閃,“叮叮叮”三聲脆響,弩箭被盡數擊落。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多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
“有埋伏!”蕭逸雲低喝一聲,抱起柳不言滾到床後。林婉兒也立刻躲到桌下。
沈清弦長劍舞成一團光幕,將所有箭矢擋在身外。但他心中卻是一沉——敵人顯然早有準備,而且人數眾多。他們被困在房中,進退兩難。
箭雨稍歇。
門外傳來腳步聲,聽聲音至少有十餘人。接著,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柳不言,交出《藥王典》,饒你不死。”
柳不言靠在蕭逸雲懷中,艱難地笑了笑:“休想……”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話音未落,房門被一腳踹開。
十幾個黑衣人湧入房中,個個手持兵刃,殺氣騰騰。為首那人身材高大,臉上戴著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房中幾人,最後落在沈清弦身上:“沈莊主,此事與你無關,還請行個方便。”
沈清弦橫劍身前:“若我說不呢?”
“那就隻好得罪了。”麵具人一揮手,“上!”
黑衣人蜂擁而上。
沈清弦劍光暴起,如蛟龍出海,瞬間刺穿兩人咽喉。但他的劍勢隨即被四把刀同時架住——這些黑衣人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另一邊,蕭逸雲將柳不言交給林婉兒,自己單手拔出腰間的短笛。他不會用劍,但音律一道,本就是他的武器。
笛聲驟起。
不是悠揚的曲調,而是尖銳刺耳的噪音。這聲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擊大腦。首當其衝的幾名黑衣人動作一滯,麵露痛苦之色。
音波功!
蕭逸雲抓住機會,身形一閃,短笛如劍般刺出,精準地點在一人喉頭。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但敵人實在太多。而且那麵具人的武功極高,他一加入戰團,沈清弦頓感壓力大增。
“鐺!”
沈清弦的劍與麵具人的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兩人各退一步,心中都是一凜——對方的內力,竟不在自己之下!
“沈莊主好劍法。”麵具人淡淡道,“可惜,今**護不住他們。”
“不試試怎麼知道?”沈清弦冷笑,劍招一變,九霄劍法中最淩厲的“破雲式”施展開來,劍光如匹練,將麵具人完全籠罩。
兩人戰成一團,刀光劍影,勁氣四溢。房中的桌椅擺設被盡數震碎,木屑紛飛。
蕭逸雲那邊卻漸漸不支。他左臂不能用力,單靠右手的短笛和音波功,對付三五個敵人尚可,但七八個人圍攻之下,已是險象環生。
更要命的是,他開始感覺到肩傷處傳來一陣陣劇痛,像有火在燒。接骨處的繃帶已滲出血跡,顯然是傷口崩裂了。
“呃……”蕭逸雲悶哼一聲,右腿被刀鋒劃過,頓時鮮血淋漓。
“逸雲!”沈清弦餘光瞥見,心中一急,劍招出現了一絲破綻。
麵具人何等敏銳,立刻抓住機會,刀鋒一轉,直刺沈清弦肋下!
這一刀快如閃電,沈清弦回防已是不及。眼看就要中刀,一道人影忽然撲了過來——
是蕭逸雲。
他用身體撞開了沈清弦,自己卻完全暴露在刀鋒之下。
“噗!”
刀尖刺入他的右肩,透體而出。
“不——!”沈清弦目眥欲裂。
麵具人也是一愣,顯然沒想到蕭逸雲會這樣做。但他隨即抽刀,準備再補一擊。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牆邊的柳不言忽然動了。
他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的《藥王典》下卷扔向窗外,同時大喊:“《藥王典》在此!有本事去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飛出的書冊吸引。
麵具人眼中寒光一閃:“追!”
大半黑衣人立刻轉身追了出去。
房中隻剩麵具人和三個手下。
柳不言做完這一切,已是油盡燈枯。他靠在林婉兒懷中,氣若遊絲:“婉兒……師父……不能再護著你了……”
“師父!師父你別死!”林婉兒哭得撕心裂肺。
柳不言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又看向沈清弦和蕭逸雲:“沈莊主……蕭公子……婉兒……就拜托你們了……”
他最後看向麵具人,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你……永遠……得不到……完整的……”
話音未落,頭一歪,氣絕身亡。
“師父——!”林婉兒發出淒厲的哭喊。
麵具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他看著沈清弦和重傷的蕭逸雲,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冷哼一聲:“走。”
帶著剩下的手下,轉身離去。
危機暫解,但房中已是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逸雲!逸雲你怎麼樣?”沈清弦跪在蕭逸雲身邊,聲音都在顫抖。
蕭逸雲右肩被刺穿,鮮血如泉湧出。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已無血色,但還在強撐著笑:“沒……沒事……死不了……”
“別說話!”沈清弦撕開他的衣襟,查看傷口。刀口極深,傷到了經脈,若不及時處理,這隻手臂恐怕真要廢了。
林婉兒也爬過來,哽咽著說:“我……我來……”
她強忍著悲痛,取出藥囊。但她的手抖得厲害,藥粉灑了一地。
沈清弦按住她的肩:“婉兒,冷靜。柳神醫已經……你不能倒下。”
林婉兒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沈清弦,又看看氣若遊絲的蕭逸雲,終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重新取出藥粉、繃帶,開始為蕭逸雲處理傷口。這一次,她的手穩了。
沈清弦則在一旁渡內力給蕭逸雲,維持他的生機。他看著蕭逸雲緊閉的雙眼、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五年前,蕭逸雲離開時,他也恐慌過,但那種恐慌裏還夾雜著憤怒和不解。而此刻的恐慌,是純粹的、撕心裂肺的——他怕這個人真的會死。
“逸雲,”他低聲喚道,“別睡,看著我。”
蕭逸雲艱難地睜開眼,睫毛上沾著血珠:“清弦……你……你哭了?”
沈清弦一愣,抬手摸臉,才發現自己臉上竟有淚痕。他多久沒哭過了?五年?十年?
“沒有。”他別過臉。
蕭逸雲卻笑了,笑容虛弱卻溫柔:“你……還是不會撒謊……”
林婉兒處理好傷口,低聲道:“血暫時止住了,但傷得太重,需要靜養。而且……”她頓了頓,“刀上有毒。”
沈清弦心頭一沉:“什麼毒?”
“還不確定,但應該不是劇毒,否則雲先生撐不到現在。”林婉兒仔細檢查傷口流出的血,“可能是某種麻痹筋脈的毒,為了讓人失去反抗能力。”
麻痹筋脈……沈清弦想起柳不言中的“七日斷腸”,幽冥殿似乎偏愛用這種控製性的毒藥。
窗外忽然傳來打鬥聲。
是那些去追《藥王典》的黑衣人回來了?不對,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而且夾雜著呼喝聲、慘叫聲,顯然戰況激烈。
沈清弦走到窗邊,悄悄往下看。
隻見醉月樓前的空地上,兩撥人正在廝殺。一撥是剛才那些黑衣人,另一撥則是……官兵?
確實是官兵,穿著金陵府衙的差服,為首一人正是金陵知府趙明德!
怎麼回事?官府怎麼會來?
正疑惑間,趙明德高聲喊道:“樓上的賊人聽著!你們已被包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黑衣人見勢不妙,開始且戰且退。麵具人深深看了一眼三樓窗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帶著手下撤走了。
官兵沒有深追,而是迅速圍住了醉月樓。
沈清弦心中疑竇叢生。官府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是在等一個時機。而且趙明德一個文官,怎麼會親自帶兵來圍剿江湖人士?
“沈莊主,”林婉兒忽然說,“師父臨死前……塞給我一樣東西。”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麵是一塊令牌。令牌是青銅所鑄,正麵刻著一個“冥”字,背麵則是一條盤踞的蛟龍。
“幽冥殿的令牌?”沈清弦接過細看。
“不,”蕭逸雲虛弱地說,“這是……”青木令”。”
青木令?
沈清弦想起在父親的書房中見過相關記載:前朝大周設“四象衛”,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為號,各掌一令。青木令,就是青龍衛的信物。
大周覆滅後,四象衛也隨之解散,但傳聞有些衛隊成員隱入民間,暗中活動,意圖複國。
如果幽冥殿主是前朝餘孽,那麼擁有青木令就不奇怪了。但柳不言為什麼會有?又為什麼臨死前要交給林婉兒?
“令牌裏有東西。”蕭逸雲說。
沈清弦仔細檢查,果然發現令牌側麵有一道極細的縫隙。他用匕首小心撬開,裏麵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
紙上畫著一幅地圖,標注著幾個地點。地圖上方還有一行小字:
“青龍七宿,其位在北;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隱東,四象齊聚,龍脈重開。”
這似乎是某種暗語。
“這是……”林婉兒也湊過來看,“師父從沒跟我說過這個。”
沈清弦盯著地圖,腦中飛速運轉。青龍七宿是星象,對應方位是東方,但圖中卻說“其位在北”。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東……這是完全打亂的方位。
除非……這不是地理方位,而是其他什麼。
“龍脈……”蕭逸雲喃喃道,“前朝龍脈……傳說大周龍脈藏於某處,得之可得天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頭一歪,昏了過去。
“逸雲!”沈清弦連忙探他鼻息,還好,隻是昏迷。
樓下,趙明德已經開始喊話:“樓上是聽劍山莊沈莊主嗎?本官趙明德,奉朝廷之命,前來協助沈莊主剿滅幽冥殿餘孽!”
朝廷之命?
沈清弦心中疑慮更深。但眼下蕭逸雲重傷,林婉兒情緒不穩,柳不言的屍體也需要處理,他確實需要幫助。
“趙大人,”他推開窗戶,朗聲道,“沈某在此。但同伴重傷,不便下樓,還請大人上來一敘。”
趙明德抬頭看了看,點頭:“好,本官這就上來。”
不多時,趙明德帶著兩名親隨上了三樓。看到房中慘狀,這位文官眉頭緊皺,卻也沒有太過驚慌,顯然早有心理準備。
“沈莊主,”他拱手道,“本官來遲了,讓莊主受驚了。”
“趙大人客氣。”沈清弦還禮,“隻是不知,大人如何得知此地有變?”
趙明德歎道:“實不相瞞,朝廷早就注意到幽冥殿的動向。這幾個月來,各地頻發奇案,都與此組織有關。聖上震怒,命我等暗中調查。今日接到線報,說幽冥殿在此地與藥王穀主會麵,本官便帶人前來,不想還是晚了一步。”
他說得合情合理,但沈清弦總覺得哪裏不對。
“柳神醫已遭毒手,”沈清弦指向柳不言的屍體,“還請大人妥善安置。”
趙明德點頭:“這是自然。不過……”他看向昏迷的蕭逸雲,“這位是?”
“是在下的朋友,為救沈某而受傷。”沈清弦說得含糊。
趙明德深深看了蕭逸雲一眼,沒有追問,而是說:“既然如此,本官先派人送幾位回住處療傷。此地後續事宜,交由官府處理即可。”
“有勞大人。”
趙明德命人抬來軟轎,將蕭逸雲小心抬上去。沈清弦和林婉兒隨行,柳不言的屍體則由官府收斂。
離開醉月樓時,沈清弦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木樓靜默矗立,窗紙上還殘留著箭孔和血跡,像一隻受傷的巨獸,在夜色中喘息。
這一夜,死了太多人。
回到淩雲台時,已是寅時三刻。
周正和幾位掌門都還沒睡,顯然在等消息。見沈清弦一行人回來,還帶著重傷的蕭逸雲和哭紅了眼的林婉兒,眾人都是臉色一變。
“沈莊主,這是……”周正迎上來。
沈清弦簡單敘述了經過,隱去了青木令和地圖的事,隻說柳不言已死,《藥王典》下落不明。
聽到柳不言的死訊,眾人皆是唏噓。藥王穀主德高望重,救過不少江湖人士,如今慘死,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幽冥殿……當真無法無天!”慧明大師怒道,“連柳神醫都敢殺,還有什麼他們不敢做的?”
清虛道長也歎息:“柳神醫一死,藥王穀恐怕……唉。”
林婉兒聽到“藥王穀”三字,眼淚又流了下來。沈清弦拍了拍她的肩,對眾人道:“諸位,柳神醫臨終前透露,幽冥殿的目標不僅是武林,更是皇權。此事關係重大,沈某懇請諸位暫留金陵,共商對策。”
事關皇權,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各派掌門麵麵相覷,最終都點了點頭。
“如此,便依沈莊主所言。”周正道,“不過蕭公子他……”
“他需要靜養。”沈清弦說,“在查明真相之前,沈某會負責看顧他。”
柳如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眾人態度,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安置好蕭逸雲,送走各派掌門,天已蒙蒙亮。
沈清弦回到房中,林婉兒正在給蕭逸雲喂藥。蕭逸雲已經醒了,但還很虛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見沈清弦進來,林婉兒起身:“莊主,您也累了,先去休息吧。雲先生這裏我看著。”
沈清弦搖頭:“你去休息吧,婉兒。柳神醫的後事還需要你處理,你不能倒下。”
提到師父,林婉兒眼圈又紅了,但她點點頭,退了出去。
房中隻剩兩人。
沈清弦在床邊坐下,看著蕭逸雲肩上的繃帶,那裏又滲出了新的血跡。
“疼嗎?”他問。
蕭逸雲笑了笑:“習慣了。”
這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沈清弦心頭一痛。這五年,蕭逸雲到底經曆了多少傷痛,才會把“疼”說成“習慣”?
“為什麼要替我擋那一刀?”沈清弦看著他,“你知道那一刀可能會要了你的命。”
蕭逸雲沉默片刻,輕聲說:“五年前,我走了,留你一個人麵對所有。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後悔。”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想要碰觸沈清弦的臉,卻在半途停住,緩緩放下。
“這一次,”他說,“我不想再逃了。”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溫熱的掌心,微涼的指尖,這個觸感,他想了五年。
“逸雲,”他低聲道,“留下來。”
不是疑問,不是請求,是陳述。
蕭逸雲眼中泛起水光,他反握住沈清弦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晨光透過窗紙,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但這份溫暖沒有持續多久。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林婉兒驚慌的聲音:“莊主!不好了!柳掌門他……他帶著青雲派弟子,硬闖出淩雲台了!”
沈清弦眉頭一皺:“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守門的護衛攔不住,柳掌門說……說要回青雲派調集人手,討伐魔教餘孽!”
討伐魔教餘孽——這分明是衝著蕭逸雲來的。
“還有,”林婉兒的聲音更加慌張,“陳楓……陳楓不見了!有人看見他昨夜悄悄出了淩雲台,至今未歸!”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柳如風突然離開,陳楓失蹤……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婉兒,”沈清弦起身,“你去請周老前輩和各派掌門到議事廳,我有要事相商。”
“是!”
林婉兒匆匆離去。
沈清弦看向蕭逸雲:“你好好休息,我去處理。”
蕭逸雲卻掙紮著要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清弦按住他,“你的傷……”
“我的傷死不了。”蕭逸雲堅持,“而且,柳如風這一走,必定會引發連鎖反應。其他門派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聽劍山莊包庇魔教餘孽,覺得你沈清弦徇私枉法。”
他握住沈清弦的手,目光堅定:“這一次,我要站在你身邊,堂堂正正地麵對所有人。”
沈清弦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有決絕,有擔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再次失去的恐懼。
最終,沈清弦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
他扶蕭逸雲起身,為他披上外衣,兩人並肩走出房間。
晨光正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仿佛從未分離。
但沈清弦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柳如風的離去,陳楓的失蹤,幽冥殿的陰謀,前朝的餘孽……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與蕭逸雲,正站在網的中心。
走到院中時,沈清弦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他猛地抬頭,看向遠處的屋簷——
那裏站著一個人。
青衣,麵具,身形挺拔如鬆。
是昨夜那個麵具人!
他沒有走,而是一直在暗中觀察!
麵具人見沈清弦發現自己,也不躲閃,隻是緩緩摘下麵具。
晨光下,那張臉清晰地呈現出來。
沈清弦瞳孔驟縮。
這張臉……他認識!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