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逆脈爭鋒  第三十二章武道革新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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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嘯穀的清晨,薄霧如紗,藥香氤氳。
    三個月的蟄伏與淬煉,讓這支隊伍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傷愈的眾人聚在鬼醫木屋前的空地上,精氣神**,眼神銳利,與當初狼狽逃入穀時的惶然判若兩人。
    雲澈站在眾人前方,依舊是那身粗布衣衫,但身姿挺拔如鬆,氣息沉凝內斂。經過鬼醫的“二次淬煉”,他體內經脈隱患盡除,五竅循環圓融無礙,內力雖未刻意突破,卻精純渾厚到了二品巔峰的極致,舉手投足間,隱隱有風雷之聲。更關鍵的是,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細致入微的層次。
    “諸位,”雲澈開口,聲音平穩有力,“我們該出去了。”
    沒有豪言壯語,卻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外麵情況不明,三皇子必然布下天羅地網。”沈月白冷靜分析,“直接出去,恐是自投羅網。”
    影十三點頭,取出一張簡陋的、顯然是根據記憶和鬼醫描述手繪的狼嘯穀周邊地形草圖:“鬼醫前輩說,此穀位於幽州北部”野人嶺”深處,地勢險惡,人跡罕至。但三皇子若動用朝廷力量,調集地方駐軍甚至”欽天監”方士探查地脈,找到此地隻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在他合圍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
    “如何離開?”厲天雄問道,“原路返回,必然經過我們來時的山村區域,那是三皇子重點布防之地。”
    雲澈的目光落在地形草圖上,手指點在狼嘯穀東北方向:“不走原路。鬼醫前輩提過,狼嘯穀有三條隱秘出口,除了我們來時的水道,還有兩條。一條向西北,通往”黑風沼澤”,毒瘴彌漫,妖獸橫行,危險性極大。另一條……”他的手指移向東北,“向東北,穿過”一線天”險隘,可抵達”蒼茫古道”。那是連接幽州與北境荒原的一條古老商道,雖已廢棄多年,但道路猶存,且地形複雜,易於隱蔽。”
    “走東北。”沈月白果斷道,“黑風沼澤變數太多,不利於青鸞恢複和隊伍行進。蒼茫古道雖可能遇到零星馬匪或冒險者,但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足以應對。”
    眾人均無異議。
    “離開之後,我們去哪裏?做什麼?”青鸞輕聲問道,她氣色好了許多,但依舊虛弱,需要人攙扶。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雲澈環視眾人,緩緩道出他深思熟慮的計劃:
    “第一步,隱匿行蹤,轉移視線。我們不能立刻暴露重建幽雲宮的意圖,那會引來”潛龍”和朝廷最猛烈的打擊。離開狼嘯穀後,我們分頭行動。”
    他看向影十三:“影兄,煩請你聯係天機閣,動用你們的情報網絡,散布幾條混淆視聽的假消息。比如,幽雲玉和《逆脈訣》已流入南疆或東海,或者某位隱世高手得到了傳承等等。同時,盡可能抹去我們離開狼嘯穀的痕跡。”
    影十三點頭:“可以。天機閣擅長此道。”
    “第二步,”雲澈看向厲天雄,“厲兄,你帶著夜狼首領令,聯絡夜狼組織可能殘存於各地、尚未被朝廷或”潛龍”清除的舊部。不必強求他們立刻歸附,隻需傳遞兩個信息:一,血無痕老祖的遺命與選擇;二,新幽雲宮將秉持”濟世救人”之念,未來願為天下殘脈疾苦者開一線生機。願意來投的,我們歡迎;想觀望的,也不強求。但務必謹慎,防止”潛龍”滲透。”
    厲天雄抱拳:“遵命!夜狼雖遭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散落在各地的暗樁和外圍成員還有不少。屬下會小心聯絡。”
    “第三步,”雲澈最後看向沈月白、青鸞和沈天鷹,“月白,青鸞,沈二叔,我們幾人,偽裝成遊方郎中和護衛,前往幽州、青州、乃至更南方的城鎮。一來,為青鸞尋訪名醫,徹底根除餘毒(鬼醫雖壓住了毒,但根除需要特定藥材和更長時間調理);二來,暗中尋訪可能幸存的幽雲宮舊部,以及……那些天生經脈殘缺、被武林和世俗遺棄的可憐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逆脈訣》上部,是修複經脈的無上寶典。若隻用來複仇或壯大自身,未免狹隘。母親遺願,鬼醫囑托,皆讓我明白,這力量,該用在更需要它的地方。我們可以假借行醫之名,暗中甄選、救治那些真正心性良善、卻因身體缺陷而絕望的人。這,或許才是重建幽雲宮真正的第一步——播下種子。”
    沈月白眼中露出讚同之色:“以醫者身份行走,既能隱藏行跡,又能踐行理念,更能暗中觀察天下疾苦與各方動向。一舉數得。”
    沈天鷹猶豫道:“可如此一來,我們力量分散,若遇危險……”
    “所以需要約定暗號、聯絡方式和緊急集合點。”雲澈道,“我們分開,但並非斷絕聯係。天機閣的情報網、夜狼可能的暗中支援、以及我們彼此間的照應,會形成一張無形的網。既能降低被一網打盡的風險,又能從不同層麵推進計劃。”
    計劃清晰,分工明確。既有戰略上的隱蔽與迂回,又有理念上的實踐與播種。
    眾人再無異議,眼中燃起新的希望和鬥誌。
    “在離開之前,”雲澈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空地,“還有一件事。這三個月,我結合《逆脈訣》心法、血無痕前輩的筆記、鬼醫前輩的醫術、以及我自己的一些……特殊理解,對武道修煉,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與諸位分享、探討,或許能對大家接下來的路途,有所幫助。”
    空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雲澈,眼中帶著好奇與期待。這三個月,雲澈的變化有目共睹,他口中的“新想法”,必然不凡。
    雲澈走到空地中央,示意眾人圍坐。他沒有立刻長篇大論,而是先做了幾個簡單卻怪異的動作——緩慢地伸展手臂,轉動脖頸,屈膝下蹲,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出,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在調動每一絲細微的肌肉。
    “武道的根本,在於”力”。”雲澈停下動作,開口道,“內力是力,肌肉是力,筋骨是力,甚至精神意誌,也可化為力。但如何更高效地產生力、傳導力、控製力、運用力?傳統的修煉,多靠經驗、口訣、以及日複一日的苦練揣摩。固然有效,但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勾勒出一個人體輪廓,然後在幾個關鍵位置點了點:“比如發力。尋常武者運勁,多強調”力從地起,發於腰,傳於肩,達於手”。道理沒錯,但腰如何發?肩如何傳?手如何達?其中肌肉如何協同?關節如何運轉?內力如何配合氣息與血液流動?”
    他看向眾人:“我有一套……獨特的觀察和理解方法。我將人體視為一個由骨骼(杠杆)、肌肉(動力源)、筋膜(傳動帶)、經脈(能量管道)、穴位(能量節點)構成的精妙”機器”。修煉武道,就是優化這個”機器”的結構、提升動力源的功率、疏通能量管道、並學會最精確地操控它。”
    這番言論,對於這個世界的武者來說,堪稱離經叛道。將人體比作“機器”?聞所未聞!
    但沈月白等人卻聽得若有所思。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雲澈戰鬥,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科學感”,與尋常武者的路數截然不同。
    雲澈繼續道:“基於這個想法,結合《逆脈訣》中對經脈的深刻剖析,以及鬼醫前輩醫術中對人體結構的了解,我嚐試將武道修煉,拆解成幾個可以”量化”和”優化”的方向。”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內力運行的”流體力學”優化。”見眾人迷惑,他解釋道,“內力在經脈中運行,如同水在管道中流動。管道(經脈)的粗細、光滑度(有無雜質淤積)、彎曲度,都會影響流速和流量。《逆脈訣》上部的許多心法,其實暗合此理。比如”氣走九曲,不滯不殆”,就是在描述內力在複雜經脈網絡中保持流暢的技巧。我們可以有意識地用精神內視,配合特定呼吸和動作,去”打磨”經脈內壁,消除”湍流”和”死角”,讓內力運行更順暢,消耗更小,威力更大。”
    沈月白眼中精光一閃,他似乎聯想到了自己寒江劍意中內力運轉的某些滯澀處。
    “第二,發力結構的”杠杆原理”與”合力分析”。”雲澈撿起兩塊石頭,比劃著,“人體骨骼就是天然的杠杆。同樣的力量,作用在杠杆的不同位置,產生的效果天差地別。比如出拳,並非手臂力量越大越好,而是要協調腳、腿、腰、背、肩、臂乃至手指的發力順序和角度,形成一股”合力”,如同鞭子甩出,末端速度才最快。我觀察到許多武技,其實都暗合某種最優發力軌跡,隻是創招者未必能用理論說清。我們可以嚐試用這種方法,去分析、改進甚至創造更適合自己的招式。”
    厲天雄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厚背砍刀,似乎在想如何揮砍更省力、更迅猛。
    “第三,精神意誌與身體反應的”神經反饋訓練”。”雲澈指向自己的腦袋,“武者的反應速度、預判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賴精神力與身體的本能配合。我們可以通過特定的、高重複性、高專注度的針對性訓練,強化這種”神經肌肉聯係”。比如,在黑暗或嘈雜環境中練習聽風辨位、盲打盲接;比如,用快速移動的小物體訓練動態視力與出手精準度;比如,通過冥想和內視,加強對自身內力、氣血細微變化的感知和控製。”
    青鸞聽得入神,她作為弩手,對精準和反應的要求極高。
    “這些隻是初步想法。”雲澈最後道,“武道浩瀚,我所知不過滄海一粟。但我相信,將這種”解析”與”優化”的思路引入修煉,或許能讓我們走得更穩、更快,也能讓更多人,尤其是那些沒有頂級功法傳承的普通人,找到一條更清晰、更有效的變強之路。”
    空地上一片寂靜。眾人都在消化這些聞所未聞的理念。
    沈月白第一個開口:“你的意思是……武道可以像醫術一樣,被”解剖”、”分析”、”改進”?”
    “是。”雲澈點頭,“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明白了原理,修煉才能事半功倍,才能打破門戶之見,才能讓武道真正成為”超越自我”的工具,而非少數人的壟斷物。”
    影十三緩緩道:“這些想法若流傳出去,恐怕會顛覆整個武林的傳統。”
    “所以,現在隻在我們內部探討、嚐試。”雲澈道,“待時機成熟,或許可以整理成冊,作為新幽雲宮的”基礎理論”之一,傳授給那些心性純良、立誌濟世的弟子。”
    眾人眼中都亮起了光芒。這不僅僅是一種修煉方法的革新,更是一種理念的傳播,一種打破武林舊秩序的可能。
    計劃已定,理論初探。眾人不再耽擱,收拾行裝,準備出穀。
    鬼醫沒有出來送行,隻是從木屋裏扔出一個鼓囊囊的藥囊給雲澈:“裏麵是些應急的傷藥、解毒丸,還有幾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路上或許用得著。記住,別死在外頭,浪費老夫三個月的工夫。”
    雲澈鄭重接過,對著木屋深深一拜。
    在鬼醫的指點下,他們找到了那條向東北的隱秘出口。那是一條掩藏在瀑布後的狹窄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穿過漫長的、黑暗潮濕的裂縫,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了一處陡峭的山崖半腰。下方,是一條蜿蜒在群山之間的、鋪滿碎石和荒草的古老道路,寬約兩丈,依稀可見當年車馬碾過的痕跡。道路兩旁,是蒼莽的原始森林和高聳的峭壁。
    這裏,就是廢棄的“蒼茫古道”。
    空氣清新冷冽,帶著山林特有的氣息。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落,在古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終於……出來了。”厲天雄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雲澈看了看天色,又對照了一下影十三繪製的草圖,判斷道:“我們此刻的位置,應該是在野人嶺東北邊緣。沿著古道向東南方向走,大約三日路程,可以抵達一個叫”苦泉鎮”的小集鎮,那裏是古道與外界連通的一個節點。我們在那裏分手,按計劃行動。”
    “東南方,大約五裏處,有煙。”負責警戒的影衛(影十三手下僅存的那位)忽然低聲道。
    眾人立刻隱蔽到山崖的岩石和樹叢後,凝目望去。
    果然,在古道東南方向一處相對平坦的河灘邊,升起了幾縷細細的炊煙。隱約還能看到幾頂簡陋的帳篷和晃動的身影。
    “是馬匪?還是冒險者?”沈月白低聲道。
    “人數不多,七八個。”影十三眯著眼觀察,“看帳篷形製和那些人走動的姿勢,不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或”潛龍”殺手。倒像是……臨時湊在一起的江湖客或淘金者。”
    蒼茫古道雖然廢棄,但傳聞中偶爾會有上古遺跡或珍稀藥材出現,吸引一些亡命徒或投機者前來碰運氣。
    “繞過去,還是……”厲天雄眼中凶光一閃。
    “我們現在的身份,是遊方郎中和護衛,不宜節外生枝。”雲澈搖頭,“悄悄繞過去。但如果他們發現了我們,並懷有惡意……也不必留情。”
    眾人點頭,借著山崖和樹林的掩護,開始小心地向東南方移動,準備從上遊繞過那處河灘營地。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成功繞開時,營地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快!按住他!”
    “媽的!又發作了!這次比上次更厲害!”
    “繩子!快拿繩子來!別讓他傷到自己!”
    “李頭兒!李頭兒不行了!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緊接著,是痛苦的嘶吼和掙紮扭打的聲音。
    雲澈腳步一頓。沈月白看向他:“像是有人突發急症。”
    “見死不救,非醫者所為。”雲澈沉吟道,雖然對方身份不明,但聽那呼喊,不似作偽,“月白,影兄,你們留在這裏警戒,我和厲兄過去看看。如果是陷阱,你們接應。”
    沈月白點頭:“小心。”
    雲澈和厲天雄快速接近營地。
    營地確實簡陋,隻有五頂破舊帳篷,七八個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的漢子正圍在一起,手忙腳亂地試圖按住地上一個不斷劇烈抽搐、雙目翻白、嘴角流出混著血絲白沫的壯漢。那壯漢約莫四十來歲,皮膚黝黑,肌肉結實,但此刻麵容扭曲,青筋暴起,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力氣大得驚人,三四個人都幾乎按不住他。
    旁邊還有一個老者躺在地上,也是類似的症狀,隻是更加微弱,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你們是什麼人?!”一個手持獵弓、臉上有道疤的瘦高個發現了靠近的雲澈和厲天雄,立刻警惕地抬起弓箭。
    “過路的郎中。”雲澈平靜道,目光落在那發病的兩人身上,“看症狀,像是”瘴毒入腦”,兼有舊傷複發。再不救治,必死無疑。”
    “郎中?”疤臉漢子狐疑地打量著雲澈年輕的麵孔和樸素的衣著,又看看厲天雄凶悍的模樣,顯然不信。
    這時,地上那壯漢抽搐得更加厲害,猛地掙脫了按著他的人,一頭撞向旁邊的石頭!
    雲澈身形一閃,快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右手閃電般探出,食中二指並攏,帶著一絲青白色內力,精準地點在他後頸“風府穴”與背部“身柱穴”上!
    噗!
    那壯漢身體一僵,劇烈抽搐驟然停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但呼吸並未斷絕,隻是陷入了昏迷。
    “你……你對他做了什麼?!”疤臉漢子又驚又怒。
    “暫時封住了他紊亂的氣血和神經,防止他自殘。”雲澈走到那老者身邊,同樣快速點了幾處穴位,穩住其生機,然後開始把脈。
    他的動作熟練、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氣度。疤臉漢子和周圍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敢妄動。
    片刻後,雲澈眉頭微皺:“果然是瘴毒。你們最近是否穿過南邊那片”黑霧林”?還受過內傷,未曾好好調理?”
    疤臉漢子臉色一變:“你……你怎麼知道?”
    “症狀很明顯。”雲澈站起身,“瘴毒侵入經脈,上行擾腦,加上舊傷牽動,導致氣血逆亂,神誌癲狂。我能暫時穩住他們,但要根除毒素、調理內傷,需要藥物和時日。”
    他從鬼醫給的藥囊中取出兩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藥丸,遞給疤臉漢子:“這”清心祛瘴丸”和”護脈散”,用溫水化開,喂他們服下,每日兩次,連服三日。三日內,絕對靜臥,不得動用內力,不得再接觸瘴氣。三日後,若能清醒,便無大礙,但內傷還需慢慢將養。”
    疤臉漢子接過藥丸,聞了聞,藥香撲鼻,顯然是上等好藥。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雲澈,又看看昏迷的同伴,最終抱拳道:“多謝……郎中救命之恩。剛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不知郎中高姓大名?診金……”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診金嘛……”雲澈看了看他們破舊的帳篷和麵黃肌瘦的模樣,“你們在這古道討生活,也不容易。回答我幾個問題,便當診金了。”
    “郎中請問!”
    “你們在此逗留多久了?可曾見到大隊官兵或形跡可疑的黑衣人在附近活動?”
    疤臉漢子想了想:“我們在這河灘紮營五天了,是聽說這邊可能有”赤陽草”才來的。官兵?沒見過。黑衣人……三天前,倒是有七八個穿著黑衣服、蒙著臉的人從古道北邊匆匆過去,方向好像是往”苦泉鎮”那邊去了。那些人氣息很冷,我們沒敢招惹。”
    黑衣人?往苦泉鎮?雲澈和厲天雄對視一眼,心中微凜。很可能是“潛龍”或影衛的探子!
    “苦泉鎮最近可有什麼特別的事?或者,有沒有什麼……關於幽雲宮、或者奇異玉石、武功秘籍之類的傳聞?”
    疤臉漢子搖頭:“苦泉鎮就是個破爛小鎮,除了過往的淘金客和藥材販子,沒啥特別的。幽雲宮?聽說過,三十年前不是沒了嗎?玉石秘籍?這窮地方,哪會有那等寶貝。”
    看來這些人隻是底層的冒險者,對高層麵的爭鬥一無所知。
    雲澈不再多問,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和厲天雄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那疤臉漢子忽然在身後喊道:“郎中!等等!”
    雲澈回頭。
    疤臉漢子快步追上來,從懷裏掏出一塊黑乎乎、不起眼的石頭,塞到雲澈手裏,低聲道:“郎中,您是個好人。這塊石頭,是我們前兩天在那邊山澗裏撿到的,看著普通,但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涼意。我們也不識貨,送給您,或許您用得著。算是……一點心意。”
    雲澈接過石頭,入手果然傳來一股奇異的、直透骨髓的冰涼感,但並非陰寒,而是一種清冽。他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多謝。”
    離開河灘,與沈月白等人彙合,雲澈將石頭遞給影十三辨認。
    影十三仔細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嗅了嗅,眼中露出訝色:“這是”寒髓玉”的伴生礦石”冷鐵石”,雖非珍貴寶物,但質地特殊,是打造某些特殊暗器或藥器的好材料。那些人倒是有幾分運氣。不過……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提到的黑衣人。”
    “看來苦泉鎮也不太平。”沈月白道。
    “計劃不變。”雲澈目光堅定,“按原定路線,前往苦泉鎮。但我們要更加小心,或許……可以反過來,利用那些黑衣人,傳遞一些我們想讓”潛龍”知道的消息。”
    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三日後的傍晚,苦泉鎮。
    這個坐落在蒼茫古道盡頭、依著一條苦澀泉水得名的小鎮,比想象中更加破敗蕭條。街道是坑窪的土路,兩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和木屋,大多門窗緊閉。隻有零星幾家掛著褪色酒旗的客棧和雜貨鋪還開著門,門可羅雀。
    空氣裏彌漫著塵土、牲口氣味和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苦鹹味。
    雲澈一行人在鎮外就分開了。影十三和他的手下如同水滴入海,悄然消失,去聯絡天機閣暗樁。厲天雄也帶著夜狼首領令,獨自離去,去尋找可能的舊部。
    進入鎮子的,隻有雲澈、沈月白、青鸞(扮作雲澈的妹妹)、以及沈天鷹和兩名沈家武者(扮作護衛和車夫)。他們弄來了一輛半舊的驢車,車上放著些簡單的藥材箱籠,看起來就像一隊尋常的、生意不怎麼好的遊方郎中隊伍。
    找了一家最不起眼、也是鎮上唯一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老馬客棧”住下。客棧老板是個獨眼的老頭,話不多,收了錢,指了指後院幾間簡陋的客房,便不再理會。
    安置好青鸞(她依舊需要多休息),雲澈和沈月白在客棧大堂角落坐下,要了兩碗粗茶,默默觀察。
    大堂裏隻有零星三兩個客人,都是滿臉風霜、眼神警惕的淘金客或藥材販子模樣,各自悶頭吃喝,互不交談。
    但雲澈敏銳地感覺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在他們進入客棧時,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們身上。那目光並非普通好奇,而是帶著審視和評估。
    “有人在盯著我們。”沈月白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意料之中。”雲澈平靜地喝了口苦澀的茶水,“疤臉漢子說的黑衣人,很可能就在這裏。他們也許不認識我們,但任何進入鎮子的生麵孔,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要動手清除嗎?”
    “不。”雲澈搖頭,“打草驚蛇。他們監視我們,我們也可以觀察他們。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們需要他們,把”我們很弱、隻是普通郎中、可能有點小秘密但不足為慮”這個印象,傳遞回去。”
    接下來的兩天,雲澈等人表現得完全像是一隊普通的遊方郎中。雲澈甚至真的在客棧門口支了個簡陋的攤位,掛上“專治疑難雜症、跌打損傷”的幡子,偶爾還真有鎮民或過路的淘金客前來求醫。雲澈憑借鬼醫傳授的醫術和《逆脈訣》中對經脈的理解,處理些尋常傷病手到擒來,甚至用針灸和內息疏導,治好了一個老淘金客多年的風濕頑疾,在鎮民中漸漸有了點小名氣。
    那些監視的目光依舊存在,但似乎隨著他們“安分守己”的行醫而漸漸放鬆,從最初的嚴密盯梢,變成了偶爾的掃視。
    第三天下午,雲澈正在給一個獵戶處理被野獸抓傷的手臂,沈月白從外麵回來,不動聲色地靠近,低聲道:“查到一點。鎮子東頭那家關門的鐵匠鋪後院,最近住了幾個生人,很少露麵,但每天傍晚都有人出去,方向是鎮外三裏處的土地廟。土地廟裏,似乎有他們傳遞消息的暗樁。”
    土地廟……雲澈心中記下。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忽然傳來喧嘩和哭喊聲。
    隻見幾個鎮民抬著一個門板,門板上躺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瘦骨嶙峋、麵色青紫、呼吸微弱的少年,正慌慌張張地朝雲澈的攤位跑來。
    “郎中!郎中救命啊!”一個老漢老淚縱橫,“我孫子……我孫子快不行了!早上還好好的,剛才突然就倒下了,渾身發紫,喘不上氣!”
    雲澈立刻起身查看。少年脈象紊亂微弱,瞳孔渙散,嘴唇和指甲呈深紫色,顯然是中了劇毒!
    “他今天吃過什麼?碰過什麼?”雲澈一邊快速取出銀針,刺入少年心口周圍幾處大穴護住心脈,一邊急問。
    “沒……沒吃什麼特別的啊!就在鎮子西頭的破廟附近玩,撿了……撿了幾個野果子吃……”老漢泣不成聲。
    鎮子西頭破廟?雲澈心中一動,那裏靠近苦泉源頭,地形潮濕,確實容易滋生毒蟲毒草。
    “是”鬼麵菇”的毒。”一個陰冷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雲澈抬頭,隻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麵容瘦削、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人群外,正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少年。
    “鬼麵菇?”周圍鎮民發出驚呼,“那可是沾著就死的毒物啊!”
    灰衫男子走上前,撥開雲澈的銀針,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腥紅色的藥丸,就要往少年嘴裏塞:“我這”赤陽解毒丹”,專克陰寒毒物,服下可保一時性命。”
    雲澈伸手攔住他,目光銳利:“閣下何人?”鬼麵菇”毒性猛烈,侵入心脈,此刻喂服陽性猛藥,恐會引發氣血衝撞,加速毒發!”
    灰衫男子動作一頓,陰冷地看向雲澈:“你是何人?敢質疑我的醫術?我乃”百草堂”坐堂醫師周明!這苦泉鎮方圓百裏,誰不知我周明之名?你一個遊方野醫,也配在此指手畫腳?”
    百草堂?雲澈在鎮上聽說過,是鎮上唯一一家像樣的藥鋪,據說背景不小,與郡城某些勢力有聯係。這周明,便是百草堂的招牌醫師,在鎮民中頗有威望。
    “人命關天,與身份何幹?”雲澈毫不退讓,“此毒並非單純陰寒,而是混雜了此地苦泉特有的一種”陰濁之氣”。若用純陽猛藥,濁氣受激反撲,神仙難救!”
    周明冷笑:“胡說八道!苦泉之氣豈能成毒?我看你分明是庸醫誤人!再不讓我施救,這孩子死了,便是你的責任!”
    周圍鎮民看看周明,又看看雲澈,議論紛紛,顯然更相信本地有名的周醫師。
    雲澈不再爭辯。他忽然俯身,單手按在少年胸口,閉上雙眼。體內月華之力與幽雲內力結合,化作一股極其精純柔和的探查之力,緩緩滲入少年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仔細感知毒素的性質和分布。
    片刻後,他睜開眼,心中已然有數。
    他不再理會周明,對沈月白道:“取”寒玉針”,還有我藥箱最下層那個綠色瓷瓶裏的”清濁散”。”
    沈月白立刻照辦。
    雲澈接過寒玉針(鬼醫所贈,質地特殊,可導引陰性藥力),出手如風,在少年胸口、腹部、四肢快速刺下十八針!針法看似雜亂,卻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圖案,將毒素暫時封鎖在幾個區域。
    然後,他將“清濁散”用苦泉水化開,一半內服,一半塗抹在銀針周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自信。
    周明臉色鐵青,想要阻止,卻被沈月白冰冷的目光逼退。
    一炷香後,奇跡發生了。
    少年青紫色的臉色開始緩緩褪去,呼吸逐漸變得有力、平穩,眼皮微微顫動,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活了!真的活了!”鎮民們發出驚呼,看向雲澈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周明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瞪了雲澈一眼,拂袖而去。
    雲澈沒有理會他,隻是細心囑咐老漢後續調理事項,並拒絕了豐厚的診金(隻收了幾枚銅錢作為象征)。
    然而,就在人群散去,雲澈準備收攤時,一個一直站在角落陰影裏、毫不起眼的幹瘦老者,緩緩走了過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像個老農,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深邃。
    “小友醫術精湛,心性仁厚,老夫佩服。”老者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雲澈拱手:“老人家過獎。”
    老者目光在雲澈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旁邊的沈月白和客棧方向,忽然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有些病,能治。有些”病”,治了,會惹禍上身。”
    “苦泉鎮的水,比你想的深。”
    “百草堂背後,可不簡單。”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雲澈一眼,轉身,佝僂著身子,慢悠悠地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雲澈站在原地,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
    百草堂……周明……黑衣人……還有這個神秘老者……
    看來這小小的苦泉鎮,果然是暗流湧動。
    而他們,似乎已經不經意間,卷入了這暗流的中心。
    (第三十二章武道革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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