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逆脈爭鋒  第三十一章新宮之主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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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潮濕、彌漫著陳年泥土和某種奇異草藥混合氣味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
    雲澈背著昏迷的青鸞,在絕對的黑暗中摸索前行。腳下是濕滑的、長滿苔蘚的石階,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隻有懷中的幽雲玉和月華佩,散發著微弱的、堪堪照亮身前幾步的青白光芒,為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指引方向。
    身後,裂縫閉合的沉悶回響早已消失,趙元啟和追兵的威脅暫時被隔絕在外,但通道內詭異的寂靜和未知的前路,卻帶來了另一種壓力。
    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踉蹌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壓抑的痛哼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厲天雄走在最前麵,他身上的傷不比任何人輕,但血無痕的死似乎點燃了他心中某種決絕的火焰,他用一把撿來的斷刀支撐著身體,沉默地探路。
    沈月白緊隨雲澈身側,一手持劍,另一隻手不時扶一下雲澈背上滑落的青鸞。他的臉色在幽玉光芒映照下顯得愈發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沈天鷹帶著僅存的三名沈家武者走在中間,神情恍惚,似乎還未從皇子親臨、血無痕死而複生又徹底死亡的接連衝擊中回過神。
    影十三走在最後,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隻有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後方和兩側石壁。
    淩霄子沒有跟進來。在雲澈等人衝入裂縫的最後一刻,老乞丐焦木棍橫掃,逼退了試圖追入的趙元啟,自己卻留在了外麵。他隻留下一句話,透過即將閉合的裂縫傳來:“小子們,先走!老頭子替你們擋一陣,隨後就到!”語氣輕鬆,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決然。
    通道似乎一路向下,坡度平緩卻持續。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草藥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絲……狼嚎般的風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黑暗中很難準確估算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亮。
    不是出口的天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從通道盡頭的一個拐角處透出。
    “小心。”影十三低聲道。
    厲天雄握緊了斷刀,放慢腳步,率先拐過彎道。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道盡頭,並非出口,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洞穴!
    洞穴高達十丈,寬逾三十丈,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穹頂和四壁布滿了發光的、如同翡翠般的苔蘚和奇異菌類,正是這些生物散發出的幽綠色冷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洞穴中央,是一個不大的、水色暗沉的水潭。水潭邊,散落著一些明顯經過粗糙加工的石頭工具、熄滅已久的火堆灰燼、甚至還有幾具早已風化、隻剩骨架的……狼形骸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對麵,洞穴深處的那麵石壁。
    石壁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三行巨大的、鐵畫銀鉤般的字跡,每一筆都深入石壁寸許,曆經歲月,依舊清晰,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甚至瘋狂的氣息: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逆天而行,改脈奪命,方顯我道崢嶸!】
    【血無痕,留字於此,以待後來狂徒!】
    落款處,還刻著一個猙獰的、滴血般的狼頭印記。
    “是老祖的筆跡!”厲天雄失聲叫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激起陣陣回音,“這裏……難道是老祖以前提到過的……他早年得到《逆脈訣》下部殘卷後,秘密閉關修煉的地方?!”
    血無痕的閉關之地?雲澈心中一震。難怪幽雲玉會指向這裏,恐怕不僅僅是巧合,更是因為此地殘留著與《逆脈訣》(哪怕是篡改版)相關的強烈氣息,觸動了雙玉的某種感應。
    “看那裏!”沈月白忽然指向石壁下方。
    在刻字石壁的根部,有一個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凹洞。凹洞裏,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雲澈小心上前,撥開碎石。
    裏麵是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尺許長的扁木盒。木盒入手沉重,表麵沒有任何標記。
    他看向厲天雄。厲天雄眼中也滿是疑惑,顯然並不知道此物存在。
    雲澈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木盒。
    盒內沒有機關,隻有幾樣東西:
    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破損的薄冊子,封麵無字。
    一個巴掌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個複雜的、仿佛無數經脈交織的圖案。
    還有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封上寫著“後來者啟”,筆跡狂放,正是血無痕的手書。
    雲澈先拿起那封信展開。
    【後來者:】
    【若你看到此信,說明你已抵達”狼嘯穀”秘窟,且與老子留下的”引路符”(就是那塊夜狼首領令)產生了共鳴。能引發共鳴者,必是身負幽雲血脈、且已觸及《逆脈訣》真意之人。】
    【此地是老子當年偶得《逆脈訣·奪天篇》殘卷後,秘密修煉之所。穀中有一異人,自稱”鬼醫”,脾氣古怪,醫術通神,尤擅經脈損傷與奇毒。老子能練成篡改版的”血魔神功”而未立刻暴斃,多虧他當年幾次救命。】
    【盒中冊子,是老子對《逆脈訣·奪天篇》殘卷的解讀、篡改心得、以及修煉”血魔神功”的筆記與警告。此功邪異,進展極快,但隱患無窮,奪人精血根基,損己心性壽元,終將墮入魔道,非人非鬼。老子便是前車之鑒。你若有誌於正統武道,可借鑒其中”奪天”理念,但萬不可照搬修煉!切記!】
    【黑色令牌,是”鬼醫”當年留給老子的信物。持此令牌,他可為你出手一次。但記住,那老怪物規矩極大,診金古怪,且最恨被人脅迫。如何請他出手,看你本事。】
    【老子一生,殺人無數,背叛師門,罪孽深重,死有餘辜。唯對幽夢璃……心懷愧疚。將此物留於此處,算是……給幽雲宮留點東西,也給你這後來者……指條或許能活命的明路。】
    【路在腳下,是正是邪,是人是魔,自己選吧。】
    【血無痕,絕筆。】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
    雲澈沉默良久,將信遞給沈月白等人傳閱。
    每個人看完,神色都複雜難言。血無痕此人,一生矛盾,罪孽深重,臨死前卻似乎有了一絲悔悟,留下了這關鍵的信息和信物。
    “鬼醫……狼嘯穀……”影十三沉吟道,“天機閣的情報中,確有關於北境”狼嘯穀”中隱居著一位脾氣古怪的神醫的傳聞,隻是極少有人知道具體位置,更少有人能請動他出手。若真能找到他,青鸞姑娘的毒,和各位的傷勢,或許都有救。”
    “但外麵……”沈天鷹看向來時的通道,憂心忡忡,“三皇子必定派兵封鎖搜山,我們如何出去?又如何找到那”狼嘯穀”?”
    雲澈收起木盒中的冊子和令牌,看向洞穴四周。血無痕既然將此地作為秘密據點,並留下了出去的線索(引路符共鳴),那麼,這裏很可能有通往穀外的另一條密道。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洞穴中央那個暗沉的水潭上。
    水潭不大,直徑約兩丈,水色幽深,不見底。但仔細看去,潭水並非死水,水麵有極其緩慢的、順時針方向的漩渦。而且,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草藥味,似乎正是從水潭深處散發出來的。
    “出路,可能在水下。”雲澈道。
    “水下?”厲天雄皺眉,“老祖沒提過。”
    “他不必提。”雲澈分析,“”引路符”(夜狼首領令)與幽雲玉共鳴,帶我們找到了這裏。若這裏是閉關之所,必然有隱秘的進出口。地上的通道已被趙元啟封死,那麼唯一可能的出口,就是這水潭。而且,這水中的草藥味……很可能與”鬼醫”有關。”
    眾人覺得有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誰先下去探路?”沈月白問。
    “我去。”雲澈當仁不讓。他新得的月華之力對水有親和,內力恢複也最快,“月白,你照看青鸞。厲天雄,影十三,你們警戒。沈二叔,你們……隨意。”
    沈天鷹臉色一陣青白,最終頹然點頭。沈家如今已徹底與三皇子撕破臉,除了跟著雲澈,別無選擇。
    雲澈脫下外衣,隻留貼身衣物,將幽雲玉和月華佩用油布包好係在腰間,深吸一口氣,躍入水潭。
    潭水冰冷刺骨,遠超尋常山泉。
    雲澈運轉內力,月華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光,驅散寒意,同時增強水下視物能力。他朝著水潭中心的漩渦下方潛去。
    水下能見度極低,隻有幽綠色的苔蘚光芒勉強透入。潛下約三丈後,果然發現側壁有一個被水草遮掩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水流正是從那個方向緩緩湧出,形成漩渦。
    雲澈毫不猶豫,鑽進洞口。
    水道狹窄,曲折,但水流平緩。遊了大約二十餘息,前方出現亮光。雲澈奮力上浮,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眼前豁然開朗。
    他身處一個更大的、呈葫蘆形的山穀之中!頭頂是狹窄的一線天,陽光透過縫隙灑落,照亮穀內。穀中植被茂密,奇花異草遍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混雜了數百種藥味的奇異香氣,隻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傷勢似乎都輕了一絲。
    山穀一側,依著岩壁搭建著幾間簡陋卻結實的木屋。屋前開辟著幾塊整齊的藥圃,裏麵種植的植物千奇百怪,有些甚至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一個穿著破舊葛袍、頭發亂糟糟如同鳥窩、背對著眾人、正蹲在藥圃裏小心翼翼給一株通體晶瑩的藍色小草鬆土的佝僂身影,聞聲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如同風幹橘皮般的臉,一雙小眼睛卻精光四射,鼻子奇大,嘴唇緊抿,顯得極其固執和不耐煩。
    “哪個不長眼的,打擾老夫照料”冰魄藍星草”?”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破鑼。
    雲澈爬上岸,抹了把臉上的水,抱拳道:“晚輩雲澈,受血無痕前輩指引,特來拜見鬼醫前輩。有同伴身中劇毒,重傷垂危,懇請前輩施以援手!”
    “血無痕?”鬼醫皺了皺他那奇大的鼻子,嗤笑一聲,“那個練功把自己練成半人半鬼的蠢貨?他還活著?哦,不對,你說是”指引”,那蠢貨多半是死了。死了好,清淨。”
    他上下打量雲澈,目光尤其在雲澈腰間那個油布包(裏麵是幽雲玉和月華佩)上停留了一瞬,小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幽雲玉?月華佩?雙玉合璧?小子,你是什麼人?”
    “晚輩雲澈,家母幽夢璃。”雲澈坦然道。
    鬼醫愣了一下,隨即咂咂嘴:“幽夢璃那小丫頭的兒子?難怪……長得是有點像。那小丫頭,當年要不是執意要回幽雲宮成親,老夫本來想收她做徒弟的,可惜了,一根好苗子,便宜了雲戰那個愣頭青。”
    他擺擺手,不耐煩道:“行了,看在幽夢璃的份上,你那同伴,老夫可以看看。但是——”
    他伸出三根幹枯的手指:“老夫有三個規矩。”
    “前輩請講。”
    “第一,診金自負。老夫不要金銀,隻要稀罕的藥材、毒物、或者……有趣的病例、功法心得。你們有什麼?”
    雲澈想了想,取出《逆脈訣》上部玉簡(複製了部分基礎內容)、血無痕留下的修煉筆記冊子、以及一小瓶得自月華天池邊緣的“月華凝露”(有滋養神魂之效),放在地上。
    鬼醫眼睛一亮,先拿起月華凝露,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陶醉之色:“好東西!月隕穀的特產,有年頭沒見到了。”又翻了翻《逆脈訣》上部摘要和血無痕的筆記,嘖嘖稱奇:“正統補天篇,篡改奪天篇……有點意思。這診金,馬馬虎虎。”
    “第二,”鬼醫收起東西,繼續道,“治病期間,不得打擾老夫清淨,不得擅動穀中一草一木,更不得泄露此地位置。否則,老夫能救人,也能殺人。”
    “晚輩謹記。”
    “第三,”鬼醫的小眼睛眯了起來,盯著雲澈,“你身上,除了那女娃的毒,還有別的”病”。九竅之體,強行衝關,經脈重塑卻有瑕疵,更兼過度透支血脈之力,隱患重重。若要老夫出手,你得答應,在穀中留滿三個月,配合老夫治療和研究。期間可能會有痛苦,甚至有危險,不得反抗。敢不敢?”
    三個月?雲澈心中一沉。外麵形勢瞬息萬變,趙元啟的追捕不知何時就會找到這裏,他哪有三個月時間?
    但看到鬼醫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青鸞奄奄一息,自己體內經脈確實存在血無痕提到的隱患(過度透支,新脈未固),他一咬牙:
    “好!我答應!”
    “爽快!”鬼醫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去把你同伴都帶進來吧。那水潭下的通道,隻有手持與穀內陣法共鳴的信物(比如夜狼首領令或幽雲玉)才能安全通過,外人進來就是死路一條,暫時還算安全。”
    雲澈返回洞穴,將情況告知眾人。聽說有救,且暫時安全,大家都鬆了口氣。隻是聽到雲澈要留下三個月,沈月白眉頭微皺,但也沒說什麼。
    眾人依次通過水道,進入狼嘯穀。
    鬼醫對其他人隻是掃了一眼,便不再理會,徑直走到青鸞身邊,檢查傷勢和毒素。他的手法極快,幾根銀針閃電般刺入青鸞幾處大穴,又取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劃開她肩頭傷口,擠出些許黑血,放在鼻前嗅了嗅,又伸出舌頭嚐了嚐(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嘖嘖,”蝕骨斷魂散”,影衛”潛龍”最喜歡用的玩意兒,混合了七種劇毒,相互激發,陰損得很。”鬼醫嘟囔著,“不過遇上老夫,算你們運氣。”
    他轉身回屋,片刻後端出一碗黑乎乎、散發著惡臭的藥汁,捏開青鸞的嘴灌了進去。青鸞身體劇烈抽搐幾下,猛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然後呼吸竟然平穩了許多,臉上死灰之色稍褪。
    “毒暫時壓住了。但要根除,需要連續服藥七日,配合金針拔毒。”鬼醫道,“至於你們幾個的傷……”他指了指厲天雄、沈月白、沈天鷹等人,“自己按方子抓藥,穀裏藥材隨便用,別弄壞老夫的寶貝就行。調理內傷,恢複功力,靠你們自己。”
    他又看向雲澈:“你,跟老夫來。”
    鬼醫的木屋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寬敞得多,堆滿了各種藥材、瓶罐、獸骨、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古怪物品。空氣中混合著藥香、腐味和一絲焦糊氣。
    “**,躺上去。”鬼醫指著一張鋪著獸皮的石床。
    雲澈依言而行。
    鬼醫取出一個布包,展開後,裏麵是長短粗細不一、材質各異的數百根針!有金針、銀針、玉針、甚至還有幾根泛著幽藍或暗紅光澤、不知是何材質的怪針。
    “你體內的情況很複雜。”鬼醫一邊快速下針,一邊解釋,語氣難得地認真,“九竅之體,原本的經脈網絡被徹底打碎,以月華之力和幽雲血脈為引,結合《逆脈訣》上部心法,進行了粗暴但有效的重塑。新生的經脈強度、容量都遠超常人,這是好事。”
    他的手指在雲澈胸口檀中穴附近按了按:“但是,重塑過程太快,太急,留下了許多細微的”接口”不平、”通道”扭曲、以及能量淤積點。更麻煩的是,你多次強行透支血脈之力,尤其是最後對抗趙元啟龍威時,血脈沸騰,幾近失控,導致新脈與血肉骨骼的融合出現了”排異”跡象。長此以往,輕則修為停滯,重則經脈再次崩碎,甚至血脈反噬,爆體而亡。”
    雲澈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體內有隱患,卻沒想到如此嚴重。
    “所以,這三個月,老夫要做的,就是用針藥之力,結合穀中特有的”地脈陰火”與”天星寒泉”,為你進行”二次淬煉”。”鬼醫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將那些不平的接口磨平,扭曲的通道捋直,淤積的能量疏導,排異的地方重新融合!過程會很痛苦,如同千刀萬剮、烈火焚身、寒冰蝕骨,但若成功,你的經脈將真正完美無瑕,根基紮實到不可思議,未來修煉《逆脈訣》後幾重,乃至衝擊更高境界,都將事半功倍!”
    “晚輩……能忍。”雲澈咬牙。
    “那就開始吧。”鬼醫咧嘴一笑,笑容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
    接下來的日子,對雲澈而言,如同地獄。
    每日,他都要浸泡在鬼醫調配的、藥性極端霸道的藥液中,忍受著針刺、火灼、冰封般的劇痛。鬼醫的金針之術神乎其技,能精準刺激每一個細微的病灶,引導藥力和雲澈自身的內力去修複。同時,他還需配合鬼醫傳授的一套極其古怪、扭曲、違反人體常理的導引動作,來活動筋骨,疏通氣血。
    痛苦是持續的,深入骨髓靈魂的。有好幾次,雲澈都感覺自己快要被痛苦淹沒,意識渙散。但他都咬著牙挺了過來。腦海中,母親的笑容、沈月白等人的期待、趙元啟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龍紋主人”……都成為他支撐下去的動力。
    而每當他感覺快要崩潰時,懷中的幽雲玉便會傳來一股溫潤的守護之力,月華佩則提供清冷的鎮靜效果,幫他穩住心神。
    奇跡般地,在這樣非人的折磨下,他體內的隱患,真的在一點點被清除、修複。新生的經脈變得更加柔韌、通暢、與血肉完美融合。五竅循環運轉越來越圓融自如,內力的質與量都在穩步提升,雖然境界未突破(鬼醫刻意壓製了,要求夯實基礎),但根基紮實得可怕。
    閑暇時(如果痛苦間隙算閑暇),雲澈也會研究血無痕留下的筆記和《逆脈訣》上部。結合自身經曆和現代知識,他對經脈、內力、乃至武道的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一些關於融合格鬥技巧與內力運用的新想法,也開始在腦中萌芽。
    沈月白、厲天雄等人,則在鬼醫的“放養”下,自行療傷修煉。穀中靈氣充沛,藥材豐富,加上死裏逃生的經曆讓眾人心誌更加堅韌,他們的傷勢恢複得很快,實力也有不同程度的精進。
    沈月白甚至在與鬼醫一次關於寒性藥理的討論中,對寒江劍意有了新的感悟,劍法更顯凝練鋒銳。
    青鸞在服藥七日後,餘毒盡除,外傷也開始愈合,隻是身體虛弱,需要長時間調養。
    三個月時間,在痛苦與修煉中,飛速流逝。
    這一日,雲澈結束了一次長達兩個時辰的“地脈陰火”淬煉,從滾燙的藥池中爬出,感覺周身清爽,內力充盈,經脈中再無任何滯澀痛楚,仿佛脫去了一層沉重的枷鎖。
    鬼醫檢查過後,滿意地點頭:“差不多了。隱患已除十之八九,剩下的,需要時間慢慢溫養,急不來。你的根基,如今在同齡人中,堪稱絕頂。隻要不自己作死,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雲澈鄭重行禮:“多謝前輩再造之恩!”
    鬼醫擺擺手:“交易而已。你給的診金,老夫很滿意。”他頓了頓,看向雲澈,“你的同伴,傷勢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雲澈目光沉靜:“有些事,必須去做。有些仇,必須去報。有些人,必須去找。”
    鬼醫似乎早有所料,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鬼醫信物),扔給雲澈:“這玩意兒還你。老夫承諾的一次出手,依然有效。需要時,捏碎令牌,百裏之內,老夫自有感應。但記住,隻救急,不包贏。”
    “晚輩明白。”
    “還有,”鬼醫難得地露出嚴肅神色,“你母親幽夢璃,當年曾拜托老夫一件事——若日後她的傳人出現,且心性純正,誌向高遠,便告訴他:幽雲宮真正的傳承,不在玉,不在訣,而在”心”。逆天改命,非為一己之私,當懷濟世之念。若你將來有成,望你能重開幽雲宮之門,不拘血脈,廣傳醫武,救治那些如你曾經般絕望之人,方不負幽玄宮主與曆代先輩之誌。”
    重開幽雲宮?廣傳醫武?雲澈心中震動。這不僅僅是複仇與解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期望。
    他鄭重接過令牌,再次深深一拜:“晚輩,定當盡力。”
    走出木屋,山穀中陽光明媚。
    沈月白正在溪邊練劍,劍光清冷如月。厲天雄在空地上打磨著一把新得的厚背砍刀。影十三坐在一塊大石上,擦拭著短刃。青鸞倚在門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有了神采,正看著沈月白練劍,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沈天鷹和剩下的沈家武者,則在遠處整理行裝。
    經過三個月的生死與共、共同療傷,這支原本各懷心思、甚至彼此仇視的隊伍,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似乎淡了許多。雖然談不上親密無間,但至少有了基本的信任和默契。
    看到雲澈出來,眾人停下動作,目光彙聚過來。
    雲澈走到眾人中間,環視一周,緩緩開口:
    “諸位,我們的傷,已無大礙。但外麵的風雨,並未停歇。”
    “三皇子趙元啟,不會放過我們。他背後的”潛龍”和”龍紋主人”,更不會罷手。”
    “我們僥幸逃生,但燕九兄弟可能已遭不測(提及燕九,厲天雄等人眼神一黯),淩霄子前輩生死未卜,還有許多因幽雲宮之事牽連的無辜者,仍在受苦。”
    “我們不能永遠躲在這裏。”
    他取出那枚夜狼首領令牌,高高舉起:
    “血無痕前輩臨終前,將此令交予我。他說,夜狼,交給我了。”
    厲天雄單膝跪地,垂首道:“夜狼厲天雄,謹遵老祖遺命!此後,唯雲宮主馬首是瞻!”僅存的兩名夜狼殺手也隨之跪下。
    雲澈扶起厲天雄,又看向沈月白。
    沈月白收劍歸鞘,走到雲澈身邊,平靜道:“沈月白,願隨你左右,重建幽雲宮。”
    青鸞也掙紮著站直身體:“青鸞誓死追隨公子和雲宮主!”
    影十三微微躬身:“天機閣願提供情報支持,並與新幽雲宮建立合作關係。”
    沈天鷹神色複雜,最終長歎一聲,拱手道:“沈家……願暗中提供力所能及之助。”他無法代表整個沈家,但至少,他這一支,選擇了站在雲澈這邊。
    雲澈看著眾人,胸中豪氣頓生。他或許還很年輕,實力還不夠強大,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他有了夥伴,有了方向,更有了必須承擔的信念和責任。
    他將夜狼首領令牌和幽雲玉、月華佩並排放在掌心,三樣物品在陽光下,竟隱隱產生共鳴。
    “今日,在此狼嘯穀中,我雲澈,以幽夢璃之子、幽雲玉主之名立誓——”
    聲音清朗,在山穀中回蕩:
    “必窮畢生之力,查明三十年前真相,揪出幕後黑手,告慰亡者!”
    “必重建幽雲宮,不拘門戶,廣傳醫武,以《逆脈訣》濟世,救治天下殘脈疾苦!”
    “武道,當為蒼生開路,非為權貴築牆!”
    “此誌,天地共鑒,日月同昭!”
    誓言落下,山穀中一片肅穆。
    新的道路,新的挑戰,新的使命,就此開啟。
    風過山穀,仿佛傳來遙遠時空裏,幽雲宮先輩們欣慰的歎息。
    (第三十一章新宮之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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