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風波  第二十九章真相拚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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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煙升起的地方,是一個隻有二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
    村子坐落在兩座丘陵之間的避風處,房屋低矮簡陋,以土坯和茅草搭建,零星散布在一條清澈的小溪旁。時值清晨,已有村民在溪邊汲水,或扛著農具準備下田,看到雲澈這一行衣衫襤褸、渾身血跡、還帶著兵器的陌生人從山坡上下來,都露出驚懼警惕的神色,紛紛避讓回屋。
    “此地不宜久留。”沈天鷹低聲道,“我們這副模樣,太惹眼了。”
    “總得先處理傷勢,打聽方位。”天機閣暗衛首領,那個麵容平凡的中年男子——雲澈現在知道他叫“影十三”——冷靜分析,“分頭行動。找幾戶看起來老實的人家,借地方休息,用銀錢換些幹淨衣物、食物和傷藥。注意態度,別嚇著村民。”
    眾人依言分散。雲澈、沈月白帶著青鸞,還有淩霄子和白猿,選擇了村尾最偏僻的一戶獨居老嫗家。老嫗年近七旬,眼睛有些昏花,膽子卻大,看到重傷的青鸞和模樣怪異的白猿,也隻是愣了一下,便顫巍巍地打開門,讓他們進去。
    “婆婆,打擾了。”雲澈取出幾塊碎銀(從之前夜狼殺手身上搜刮的),“我們兄妹遭了山賊,想借您這裏歇歇腳,換身衣裳,討點熱水和吃的。”
    老嫗看著銀子,又看看昏迷的青鸞,歎口氣:“造孽喲……快進來吧,東廂房空著,我去燒水。”
    屋子雖舊,但收拾得幹淨。雲澈將青鸞安置在炕上,沈月白去幫忙燒水,淩霄子則蹲在院子裏,逗弄老嫗養的一隻老母雞。白猿乖巧地守在青鸞旁邊。
    不多時,厲天雄、沈天鷹和影十三也各自找了村民家安頓下來。他們帶來的手下雖然折損大半,但剩下的都是精銳,行事利落,很快便換上了粗布衣裳,傷口也做了簡單處理,收斂了殺氣,看起來不那麼駭人了。
    午後,眾人在老嫗家的堂屋裏聚首。
    氣氛微妙。不久前還在月隕穀生死相搏的幾方,此刻卻不得不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桌上擺著老嫗煮的粗茶和幾個雜糧餅子,無人動筷。
    “先說說吧。”影十三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掃過眾人,“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玄甲鐵騎出現,意味著”那邊”已經不惜動用正規邊軍來滅口。不弄清楚對手是誰,我們逃得過這次,逃不過下次。”
    沈天鷹臉色陰沉:“我沈家雖參與當年之事,但隻是奉命行事,具體內情,隻有家主和幾位核心長老知曉。我隻知道,當年是朝廷通過特殊渠道聯係家主,許以重利,並暗示幽雲宮藏有”動搖國本”的秘寶,必須鏟除。”
    “動搖國本?”雲澈冷笑,“就憑一部能修複經脈的武學?”
    “恐怕不止。”厲天雄接口,他臉色依舊蒼白,血無痕的死對他打擊不小,“老祖……血無痕當年偷得的《逆脈訣》下部殘卷,隻是表象。他後來曾隱約提過,幽雲宮地底,似乎鎮壓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與”上古”、”靈氣”有關。朝廷真正忌憚的,可能是那個。”
    淩霄子慢悠悠地喝了口粗茶,咂咂嘴:“幽玄那老小子,把自己都搭進去了鎮壓的東西,能簡單嗎?血無痕臨死前說的”潛龍”、”龍紋主人”,你們誰知道?”
    眾人沉默。
    影十三緩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權衡。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潛龍”,是影衛內部一個絕密行動組的代號。直接聽命於……皇室某位貴人。專門處理那些不宜公開、涉及重大機密或潛在威脅的事務。成員身份保密,權限極高,可調動部分影衛和地方駐軍資源。”
    他頓了頓,繼續道:“三十年前幽雲宮一案,卷宗記載是”江湖仇殺,影衛例行監控”,但內部有傳聞,是由”潛龍”策劃並指揮。行動結束後,所有直接參與的一線人員,除少數高層,都在隨後幾年內因各種”意外”或”任務殉職”而消失。”
    房間裏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幾度。
    “滅口?”沈月白聲音冰冷。
    “可以這麼理解。”影十三點頭,“天機閣初代閣主,也就是我的前任上司,當年就是影衛的副統領,參與了前期情報收集和部分行動。他在事後察覺不對,假死脫身,創立天機閣,一方麵是為了自保,另一方麵,也在暗中調查”潛龍”和當年真相。”
    “所以天機閣,其實是影衛的叛逃者建立的?”雲澈問。
    “可以這麼說。”影十三坦然,“但我們販賣情報,也收集情報,與各方周旋,本質上是為了生存和尋找真相。閣主懷疑,”潛龍”的目標不僅僅是幽雲宮,他們有一套更長遠的、涉及整個武林甚至天下的計劃。”
    “計劃是什麼?”沈月白追問。
    影十三搖頭:“不清楚。閣主隻是隱約查到,”潛龍”似乎在尋找和搜集與”上古遺跡”、”靈氣節點”、”血脈秘辛”相關的一切信息。他們似乎相信,這個世界隱藏著某種……周期性的”變化”或”回歸”,而掌控這些秘密,就能掌控未來。”
    雲澈想起了迷宮深處的“源初之息”,想起了幽玄宮主以身為鎖的封印,想起了母親信中提到“祂在聽著”……線索似乎在一點點串聯起來。
    “那個”龍紋主人”呢?”雲澈問出最關鍵的問題,“血無痕說,可能是”潛龍”的首領,甚至是皇室中能調動”潛龍”的大人物。”
    影十三沉默更久,最終,他從懷中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絲帛,在桌上緩緩展開。
    絲帛上,是用極細的墨線繪製的圖案和文字,許多地方已經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大概。那是一份……人員關係與事件脈絡圖。
    絲帛左上角,畫著一個簡化的宮殿輪廓,旁邊標注“幽雲宮”。從幽雲宮延伸出數條線,分別指向幾個標記:
    “血無痕(叛)”、“影衛(潛龍)”、“青州雲”、“幽州沈”、“其他世家(?)”。這正是當年參與圍攻的幾方勢力。
    而從“影衛(潛龍)”這條線繼續延伸,連接到一個特殊的符號——一條簡化的、盤旋的龍形,龍爪中握著一塊令牌狀的物體,令牌上有一個“禦”字。旁邊用小字標注:“龍紋信物持有者?潛龍直屬上級?”
    “這就是”龍紋主人”的象征?”沈月白仔細辨認。
    “根據閣主收集的零碎信息拚湊出來的。”影十三指著龍形符號,“此人身份極高,能繞過影衛大統領,直接向”潛龍”下達命令。三十年前幽雲宮案的調兵手令、資源調配,最終都隱約指向這個符號。但具體是誰,無從查證。皇室中,有資格佩戴龍紋信物、調動隱秘力量的,不止一人。”
    絲帛的中間部分,則繪製了一些更抽象的圖案:起伏的山脈,其中幾處被標記了星號;一些扭曲的、如同符文般的線條;還有一個巨大的、被數條鎖鏈束縛的模糊陰影,陰影旁寫著“幽玄封印?”。
    “這些星號標記的地點,是天機閣這些年調查發現的,可能與”上古”、”靈氣”有關的遺跡或異常區域。”影十三解釋道,“月隕穀是其中之一。還有幾處,分散在九州各地,有的已經被朝廷或某些大勢力秘密控製,有的仍處於傳聞狀態。”
    他的手指點向那個被鎖鏈束縛的陰影:“這裏,是閣主的猜測。幽玄宮主以身為鎖,封印在迷宮深處的,可能不僅僅是”天外心魔”,而是某種更古老的、與這個世界根源相關的”存在”或”力量”。”潛龍”尋找和控製這些遺跡,最終目標,很可能就是為了接觸、研究、甚至掌控這種力量。”
    雲澈看著那模糊的陰影,心中波濤洶湧。源初之息……那古老存在被打斷的傳訊……“幽玄封印的不是”心魔”而是……”
    “掌控這種力量,能帶來什麼?”厲天雄聲音幹澀,“長生?無敵?還是……”
    “可能是更可怕的東西。”淩霄子忽然插話,他不知何時停止了逗雞,渾濁的眼睛盯著絲帛,眼神難得地認真,“改變天地法則,影響靈氣潮汐,甚至……決定誰有資格”飛升”,誰隻能做凡人。”
    飛升?這個隻在最古老傳說中出現的詞,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閣主懷疑,”潛龍”背後那位”龍紋主人”,追求的或許就是這種層次的權柄。”影十三收起絲帛,聲音低沉,“以皇權駕馭神秘,以人力篡改天命。若真如此,所有可能威脅到這一目標的勢力——無論是掌握上古秘密的幽雲宮,還是其他可能觸及真相的宗門、世家、乃至個人——都會是他們清除的對象。三十年前的幽雲宮,隻是開始。”
    房間內落針可聞。
    這個推測太過驚人,也太過悚然。如果真有一個隱藏在皇室深處、掌控著“潛龍”這樣絕密力量、以“篡改天命”為目標的恐怖存在,那他們現在麵臨的,就不僅僅是江湖仇殺或朝廷打壓,而是一場波及整個天下、關乎世界本質的隱秘戰爭!
    “我們……隻是不小心撞破了這個秘密的螻蟻?”沈天鷹聲音發顫,臉上血色褪盡。如果對手是這樣的存在,沈家所謂的世家權勢,簡直不堪一擊。
    “現在,我們是被追殺的螻蟻。”雲澈緩緩開口,打破了壓抑的沉默,“但螻蟻多了,也能啃倒大樹。更何況,我們未必永遠是螻蟻。”
    他看向影十三:“天機閣既然調查了這麼多,閣主可有什麼建議?或者,你們是否掌握了”龍紋主人”更具體的線索?”
    影十三沉吟道:“閣主根據多年情報推斷,”龍紋主人”很可能與當今皇室中,一位”篤信方術、熱衷搜集古籍秘寶、且對武道和長生表現出異乎尋常興趣”的皇子有關。但具體是哪一位,沒有確鑿證據。皇子們深居簡出,身邊防衛森嚴,極難探查。”
    皇子……雲澈和沈月白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人——在青州時,影衛統領曾出示過一塊帶有皇室龍紋的令牌碎片,並提及“三殿下”。難道是他?
    “影衛統領曾暗示,是”三殿下”要幽雲玉。”雲澈沉聲道。
    影十三眼神一凝:“三皇子趙元啟?確實……他師從國師玄真子,常以”尋訪仙蹤、編纂道藏”為名,外出遊曆,身邊總跟著些奇人異士。朝中也有傳聞,說他暗中招攬了不少江湖上的旁門左道和隱士高人。若說是他,倒有幾分可能。”
    三皇子趙元啟!
    目標,似乎清晰了一些。
    “如果真是他,”沈月白分析道,“他調動玄甲鐵騎圍剿月隕穀,意味著他已經不耐煩暗中謀劃,開始動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同時找到更多盟友,或者……找到能製衡他的方法。”雲澈握緊了拳頭。麵對一個可能掌控著龐大國家機器和隱秘力量的皇子,個人的武力顯得如此渺小。
    “盟友?”厲天雄苦笑,“夜狼經此一役,精銳折損大半,老祖身亡,已是一盤散沙。我能調動的力量有限。”
    沈天鷹也神色黯然:“沈家……我此次擅自行動,損兵折將,回去後恐怕自身難保,更別說調動家族力量了。而且,若真涉及皇子,家族也未必敢與皇室正麵衝突。”
    影十三平靜道:“天機閣可以提供情報支持,必要時可安排藏身之處。但直接對抗皇室,非天機閣所能及。閣主的意思,是希望你們能活下去,繼續追查,將真相公之於眾,或者……找到能真正克製”潛龍”和其背後之人的關鍵。”
    關鍵?雲澈想到了懷中的雙玉,想到了《逆脈訣》,想到了迷宮深處未盡的秘密,也想到了……月華天池中那奇異的洗煉和石碑下可能存在的傳送陣網絡。
    或許,幽雲宮先輩留下的,不僅僅是武學傳承,還有對抗那個“龍紋主人”的線索或武器?
    眾人正商議間,堂屋的門被輕輕敲響。
    老嫗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草藥粥進來,放在桌上,小聲道:“幾位客人,村頭來了幾個外鄉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體麵,正在打聽有沒有生人路過。老身看他們不像善茬,就推說沒看見……你們,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外鄉人?騎馬?體麵?
    所有人瞬間警覺!
    “幾個人?什麼模樣?”影十三問。
    “三個。一個穿錦袍的公子哥,搖著扇子;一個黑臉大漢,背著把鬼頭刀;還有個戴鬥笠的,看不清臉,抱著個長條包袱。”老嫗描述道,“他們去了村長家,現在估計在村裏轉悠。”
    公子哥,黑臉大漢,鬥笠客……這組合,聽起來不像是影衛或玄甲鐵騎的作風,倒更像是……江湖上某些特殊人物。
    “我去看看。”淩霄子站起身,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晃悠著出了門。
    雲澈看向影十三:“天機閣對江湖人物最熟,可有頭緒?”
    影十三皺眉思索:“搖扇的公子哥,用鬼頭刀的黑臉大漢……難道是”逍遙扇”柳文星和”黑麵煞神”彭霸?這兩人都是江湖上獨來獨往的狠角色,亦正亦邪,武功不弱,至少四品。至於那個戴鬥笠的……信息不足。他們三人湊在一起,出現在這偏僻山村,絕非偶然。”
    “是衝著我們來的?”沈月白握住了劍柄。
    “十有八九。”影十三點頭,“玄甲鐵騎動作太大,可能打草驚蛇,反而讓其他勢力注意到了月隕穀的異常。這三個人,可能是某些勢力派來的探子,也可能是聞風而來、想分一杯羹的獨行客。”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這個小山村不再安全。
    “青鸞不能移動。”雲澈看向東廂房,“強行帶走,傷勢可能惡化。”
    “我去解決他們。”厲天雄眼中凶光一閃,就要起身。
    “慢。”影十三阻止,“對方隻有三人,敢來探查,必有依仗。而且,若殺了他們,反而坐實我們在此,可能引來更多追兵。不如……示敵以弱,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如何示弱?”沈月白問。
    影十三看向雲澈和沈月白:“你們兩個,看起來年紀最輕,傷勢也最不明顯(雲澈恢複快,沈月白換了衣服)。可以扮作尋常落難的江湖兄妹,去村中水井打水或買東西,自然地與他們”偶遇”,探探口風。我們其他人留在這裏,隱蔽氣息,若有變故,隨時接應。”
    這是個險招,但也是目前弄清對方來意、避免衝突升級的最好辦法。
    雲澈和沈月白對視一眼,點頭同意。
    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著(依舊是粗布舊衣),雲澈提起一個水桶,沈月白拿了個竹籃,裝作要去溪邊打水洗衣的模樣,走出了老嫗家。
    村子很小,兩人剛走到村中的曬穀場,便迎麵遇上了那三個外鄉人。
    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華服公子,麵皮白淨,眉眼帶笑,手裏搖著一柄白玉為骨的折扇,扇麵上繪著山水,氣度悠閑,像個出遊的富家子弟。但他眼神掃過雲澈二人時,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估量的意味。
    他身後左側,是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黑臉大漢,背著一把門板寬的鬼頭刀,眼神凶悍,正不耐煩地左右張望。
    右側,則是個全身裹在灰色鬥篷裏、連頭臉都被鬥笠遮住的人,懷裏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站得筆直,沉默得如同石雕。
    正是老嫗描述的那三人。
    華服公子看到雲澈和沈月白,眼睛一亮,主動迎上來,拱手笑道:“兩位朋友請了。在下柳文星,與兩位同伴路過此地,想打聽個事兒。”
    雲澈停下腳步,露出些許戒備和茫然:“這位公子請講。”
    “不知兩位可曾見過一行十餘人,男女皆有,不少人帶傷,可能還有一隻白色猿猴同行?他們大約昨日或今晨可能經過這附近。”柳文星語氣溫和,但問題卻直指核心。
    雲澈心中凜然,麵上卻更加困惑:“十餘人?帶傷?白色猿猴?沒見過。這窮鄉僻壤的,除了幾位,這兩天沒見什麼生人。公子找這些人有事?”
    柳文星笑容不變,扇子輕搖:“哦,是一些朋友,約好了在此碰麵,可能走岔了。既然沒見過,那便算了。”他話鋒一轉,打量著雲澈和沈月白,“看兩位氣度不凡,不似尋常村民,不知高姓大名?師承何處?”
    “山野之人,不值一提。”沈月白冷淡回應,拉起雲澈,“小妹,該回去了,婆婆還等著用水。”
    “且慢。”柳文星折扇一合,攔在兩人身前,笑容淡了些,“兩位何必急著走?相逢即是有緣。在下對江湖軼聞頗有興趣,看兩位似乎也非池中之物,或許可以結交一番。”
    他身後的黑臉大漢彭霸,向前踏了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氣氛陡然緊張。
    雲澈握緊了水桶提手,沈月白的手也按上了腰間(劍用布裹著,藏在衣服下)。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鬥笠客,忽然抬起頭。
    鬥笠下,露出一張蒼白、清瘦、約莫三十許歲的麵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狹長,瞳孔深處仿佛有兩點冰冷的金芒,視線落在雲澈身上時,雲澈懷中的幽雲玉,驟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近乎灼燒的警示性滾燙!
    那不是遇到同源之物的共鳴,而是遇到天敵般的激烈反應!
    同時,雲澈體內的幽雲血脈,也仿佛受到了刺激,不受控製地微微沸騰起來,一股源自本能的厭惡和警惕湧上心頭。
    鬥笠客的目光在雲澈胸口(幽雲玉位置)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然後重新低下頭,恢複沉默。
    但就這一眼,讓雲澈如墜冰窟!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而且,他很可能感應到了幽雲玉,或者感應到了自己的血脈異常!
    柳文星似乎察覺到了鬥笠客的細微動作,眼中笑意更深,也更冷:“看來,我們似乎找對地方了。”
    他不再偽裝,折扇“唰”地展開,扇骨邊緣,彈出一排細密、泛著藍光的尖刺!
    “兩位,還是實話實說的好。那夥人,是不是藏在村裏?”柳文星聲音轉冷,“交出幽雲玉和《逆脈訣》,或許還能有條生路。否則……”
    他話音未落——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否則怎樣?幾個小輩,也敢學人攔路打劫?”
    淩霄子不知何時,拄著焦木棍,出現在了曬穀場邊的一棵老槐樹下,正挖著耳朵。
    柳文星三人臉色微變。他們竟然沒察覺這老乞丐是何時靠近的!
    “前輩是?”柳文星收起折扇上的尖刺,拱手問道,語氣謹慎了許多。
    淩霄子卻不理他,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個鬥笠客,嘖嘖兩聲:“小子,你身上那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龍氣”……藏得挺深啊。不過,假的就是假的,變不了真龍。”
    鬥笠客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終於再次抬起頭,看向淩霄子。這次,他眼中那兩點金芒更加明顯,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焦木行者,淩霄子。沒想到,您老人家還健在。”
    “你認得我?”淩霄子挑眉。
    “家師曾提起過您。”鬥笠客緩緩抬手,摘下了鬥笠,露出一張清俊卻過分蒼白、帶著幾分陰柔氣的臉。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但眼神卻滄桑得仿佛經曆過無數歲月。
    他將懷中黑布包裹的長條物體解開——裏麵是一柄通體金黃、劍鞘上盤繞著五爪金龍的長劍。
    劍未出鞘,一股尊貴、霸道、卻又隱含陰冷的威嚴氣息,便彌漫開來。
    “晚輩趙元啟。”他手持金劍,對著淩霄子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奉父皇之命,巡查北境,聽聞此地有前朝餘孽及不法之徒聚眾作亂,特來查探。”
    三皇子!
    他竟然親自來了!
    而且,顯然已經認出了淩霄子,也認出了雲澈和沈月白的身份!
    雲澈感覺懷中的幽雲玉燙得驚人,血脈奔流,幾乎要破體而出!而三皇子趙元啟手中那柄金龍劍,也隱隱傳來一股吸扯之力,仿佛要將他懷中之玉強行攝走!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
    淩霄子歎了口氣,將焦木棍橫在身前:
    “麻煩嘍……”
    (第二十九章真相拚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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