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風波  第二十八章短暫同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7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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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甲鐵騎。
    這四個字如同冰水澆頭,讓山穀內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凍結。
    北境邊軍精銳中的精銳,直屬幽州都督府,常年與北漠蠻族血戰,每一個士卒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老兵。三百玄甲鐵騎,結陣衝鋒之下,足以踏平尋常千人規模的江湖門派!更別說他們代表的是朝廷正統,是帝國暴力機器的象征。
    “邊軍怎麼會來這裏?”沈天鷹臉色難看,“這裏雖處邊境,但仍是幽州地界,遠離主要關隘,玄甲鐵騎的巡邏範圍不該涵蓋此處!”
    天機閣暗衛首領眼神閃爍,低聲道:“除非……有更高層級的調令,或者,他們本就是衝著這裏來的。”
    血刀老祖血無痕眯起眼睛,望向山穀入口方向,那裏沉悶的馬蹄聲如同催命的戰鼓,越來越近,震得地麵微微顫抖。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看來,那條藏在皇宮裏的老龍,終於忍不住,要把爪子伸出來了。”
    “老龍?”雲澈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
    血無痕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而是快速道:“玄甲鐵騎甲胄精良,弓馬嫻熟,結陣而戰,我們這些人分散抵擋就是找死。不想被踏成肉泥,就得聯手,趁他們陣型未完全展開,集中力量衝一個方向!”
    聯手。這個剛才還充滿猜忌和敵意的詞,在鐵蹄的威壓下,變得現實而緊迫。
    淩霄子摳了摳耳朵,嘀咕道:“三百鐵騎啊……老頭子我可不想被馬蹄子踩成肉餅。血無痕,你這提議雖然惡心,但好像也沒別的法子。”
    沈月白看向雲澈,眼神詢問。
    雲澈心中天人交戰。與血無痕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正如血無痕所說,分散突圍,在場除了淩霄子可能有辦法脫身,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訓練有素、結陣而戰的鐵騎麵前,生存幾率微乎其微。
    更何況,青鸞還昏迷不醒,無法移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對血無痕的本能憎惡,強迫自己用理智思考:“怎麼衝?衝哪個方向?”
    血無痕迅速判斷形勢:“鐵騎從穀口來,正麵硬衝是送死。山穀兩側岩壁陡峭,騎兵上不來,但我們也難攀爬,且容易被弓箭覆蓋。唯有向山穀深處,石林方向突圍!那裏地形複雜,石柱林立,可以限製騎兵衝鋒和展開,我們才有周旋餘地!”
    石林深處?雲澈心中一動,那裏不僅有神秘的石碑,還有白猿警告過的“危險”和可能的出路。
    “可以。”雲澈點頭,“但我要帶上青鸞。”
    “隨便。”血無痕不耐煩道,“但動作要快!鐵騎距離穀口不足百丈了!”
    達成臨時協議,三方(雲澈沈月白/夜狼/沈家+天機閣暗衛)迅速調整目標。血無痕對厲天雄下令:“夜狼的人斷後,擋第一波箭雨!沈家和天機閣的人,護住兩翼!淩霄子前輩,煩請您開路!雲澈小子,跟緊我!”
    命令簡單粗暴,但在生死關頭,沒人質疑。厲天雄雖有不甘,但血無痕積威已久,隻得咬牙帶人衝向穀口方向,準備用血肉之軀遲滯鐵騎衝擊。
    沈天鷹和天機閣首領對視一眼,也各自下令部下收縮陣型,護住隊伍兩側。
    淩霄子歎了口氣,拄著焦木棍,晃晃悠悠地走向石林方向,嘴裏嘟囔著:“一把老骨頭了,還要幹這種苦力……”
    雲澈背起昏迷的青鸞,沈月白持劍護衛在側。白猿跳到雲澈肩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血無痕走到雲澈身邊,看了他一眼,忽然低聲道:“待會兒跟緊我,別掉隊。你那點功夫,在騎兵麵前不夠看。”
    雲澈沒有回應,隻是緊了緊背上的青鸞。
    就在眾人剛剛轉向,準備向石林深處移動時——
    穀口方向,傳來厲天雄淒厲的吼聲:“箭雨!舉盾——!”
    咻咻咻——!!!
    密集如蝗的破空聲撕裂空氣!黑壓壓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從穀口方向傾瀉而來!覆蓋了整個山穀前半部分!
    “低頭!”血無痕低吼,一掌拍在地麵,血色罡氣化作一麵巨大的、不斷蠕動的氣盾,擋在眾人頭頂上方!
    沈天鷹和天機閣首領也各施手段,劍氣、掌風、暗器紛紛迎向箭雨。
    叮叮當當!噗噗!
    箭矢與罡氣、兵刃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仍有不少漏網之箭射入人群,慘叫聲頓時響起!夜狼斷後的人首當其衝,瞬間倒下了七八個,被射成了刺蝟。沈家和天機閣這邊也有數人中箭。
    第一波箭雨剛歇,第二波接踵而至!同時,沉悶的馬蹄聲已近在咫尺,鐵甲摩擦的鏗鏘聲如同死神的腳步!
    “衝!”血無痕厲喝,血色罡氣包裹全身,如同一個燃燒的血色流星,當先衝向石林!
    淩霄子看似慢悠悠,實則一步數丈,焦木棍隨意揮舞,將射向他的箭矢盡數撥開,為身後眾人開辟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雲澈背著青鸞,將“遊身步”催到極致,在箭矢縫隙和人群中穿梭。沈月白劍光如幕,替他格開側麵襲來的冷箭。白猿則不斷從雲澈肩上躍起,用爪風擊飛威脅最大的箭矢。
    混亂,血腥,死亡。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被後續的鐵蹄無情踏過。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馬蹄聲、弓弦震動聲……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死亡樂章。
    三方勢力在求生本能下,勉強維持著脆弱的同盟陣型,向著石林亡命奔逃。
    石林邊緣已近在眼前。
    但玄甲鐵騎的速度更快!
    轟隆隆——!
    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第一批約五十騎玄甲騎兵,終於衝破了夜狼用性命構築的薄弱防線,撞入了山穀!他們人馬俱披重甲,隻露出冰冷的眼睛,手中丈二長矛平舉,在衝鋒的慣性下,帶著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直接撞進了落在隊伍最後的人群中!
    噗!噗!哢嚓!
    血肉之軀如何抵擋鋼鐵洪流?瞬間,便有十餘人被長矛洞穿,或被戰馬撞飛,筋斷骨折!鐵蹄毫不留情地踏過倒地者的身體,繼續向前衝鋒!
    “散開!不要聚在一起!”血無痕回頭怒吼,同時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練的血色掌印離體飛出,轟在一名衝得最快的騎兵胸口!
    嘭!
    那名騎兵連人帶馬被震得向後仰倒,但厚重的玄甲吸收了大部分掌力,他很快又掙紮著爬起,隻是嘴角溢血,顯然受了內傷,但戰意不減!
    好硬的甲!好強的防禦!
    雲澈心中凜然。這些玄甲鐵騎不僅個人實力不弱(普遍有二品到三品的內力基礎),更重要的是他們結陣而戰,人馬俱甲,尋常攻擊難以致命。
    “攻馬腿!或者麵門、關節接縫處!”沈月白冷靜提醒,一道冰藍色劍氣劃過,精準地切在一匹戰馬的前腿關節處!
    戰馬慘嘶一聲,前腿折斷,轟然栽倒,將背上的騎兵甩飛出去。但立刻有後麵的騎兵補上缺口,長矛如林,刺向沈月白!
    雲澈背著青鸞,行動受限,隻能以“遊身步”勉強閃避,同時“破脈指”頻頻點出,專攻騎兵麵甲縫隙或戰馬的眼睛。但這需要極高的精準度和時機把握,效率不高。
    白猿更加靈活,它體型小,在騎兵縫隙中跳躍穿梭,銀白色的爪子帶著月華之力,專攻馬腹、馬眼等薄弱處,倒也牽製了兩三名騎兵。
    但更多的騎兵已經衝了上來!第二波、第三波鐵騎陸續湧入山穀,總數超過百騎,如同一張黑色的大網,向眾人罩來!
    眼看就要被合圍——
    “都給老子滾開!!!”
    一聲暴吼,血無痕周身血光衝天而起!他原本就魁梧的身軀似乎膨脹了一圈,裸露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扭曲的蚯蚓。心口那個焦黑的幽雲掌印,此刻也散發出詭異的暗紅光芒。
    他不再保留,施展出了真正的底牌!
    “血海滔天——!!!”
    雙掌猛然向前推出!磅礴的血色罡氣如同決堤的血海,化作一道寬達三丈、高達兩丈的恐怖血浪,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殺戮意誌,狠狠撞向衝鋒而來的騎兵陣型!
    轟——!!!
    血浪與鋼鐵洪流正麵相撞!
    前排的十餘名騎兵連人帶馬,如同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衝鋒之勢戛然而止!緊接著,血浪中蘊含的恐怖腐蝕性和衝擊力爆發開來!
    嗤嗤嗤——!
    騎兵身上的玄甲,竟然在血浪衝刷下,發出被腐蝕的聲響,冒出縷縷青煙!戰馬更是承受不住,紛紛嘶鳴倒地,口鼻溢血!騎兵們也被震得七竅流血,內力稍弱者當場斃命!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但血無痕也付出了代價。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顯然這一招消耗巨大,也牽動了他心口的舊傷。那焦黑的掌印顏色似乎更深了。
    “走!”血無痕低吼,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血浪暫時阻斷了騎兵衝鋒的勢頭,也清出了一片空隙。眾人不敢耽擱,拚命衝向石林!
    淩霄子回頭看了血無痕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血魔神功”?你居然練到了”血海境”?不怕徹底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血無痕擦了擦嘴角的血,獰笑:“怪物?老子早就是了!少廢話,快走!”
    眾人終於衝入了石林邊緣。密集的石柱開始阻礙騎兵的陣型和速度,箭雨的威脅也小了許多。
    但騎兵顯然訓練有素,立刻改變戰術。大部分下馬,結成緊密的步戰陣型,持盾執矛,穩步推進。少部分騎兵則在外圍遊弋,用弓箭騷擾。
    壓力稍減,但依然巨大。
    “往深處走!找那個石碑!”血無痕似乎對石林有所了解,當先朝著石碑方向衝去。
    雲澈背著青鸞,緊隨其後。他能感覺到,懷中的雙玉在進入石林後,共鳴越來越強烈,尤其是接近石碑方向時。
    石林深處,霧氣更加濃稠,光線昏暗。高大林立的石柱遮蔽了大部分視線,也提供了天然的掩體。眾人借著地形,且戰且退,不斷向石碑靠近。
    追擊的玄甲鐵騎雖然人多,但在複雜地形下無法展開,推進速度慢了許多,給了眾人喘息之機。
    很快,他們來到了石碑所在的那片空地。
    此刻,石碑頂端的滿月雕刻依舊散發著柔和的銀光,但比之前子夜時分黯淡了許多。地麵上的同心圓紋路也若隱若現。
    血無痕看到石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貪婪,有忌憚,還有一絲……恐懼?
    “就是這裏……”他喃喃道。
    “這裏有什麼?”沈月白問。
    “幽玄那老東西留下的後手之一。”血無痕深吸一口氣,“雙玉合璧,以血脈為引,可以短暫激活石碑下的”傳送陣”,將人送到……迷宮的另一處出口,或者某個安全點。這是當年幽雲宮最後的逃生通道之一。”
    傳送陣?雲澈和沈月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難怪白猿說這裏有出路,但又危險。激活傳送陣顯然需要條件,而且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你能激活?”雲澈看向血無痕。
    血無痕搖頭,指向雲澈:“隻有你能。需要完整的幽雲玉和月華佩,還需要純淨的幽雲血脈之力引動。我雖修煉過《逆脈訣》下部,但功法被篡改,血脈不純,強行激活隻會引發反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當年我若能得到完整的下部,或者得到幽夢璃的認可……何至於此。”
    雲澈沒有理會他的感慨,快速問道:“激活後,能傳送多少人?去哪裏?”
    “不清楚。典籍記載模糊。”血無痕道,“可能隻限一人,也可能能帶走附近數人。目的地……可能是幽州境內的某個隱秘地點,也可能直接送出北境,甚至……傳送到更危險的地方。但總比留在這裏等死強。”
    這時,外圍再次傳來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玄甲鐵騎的步戰隊伍已經逼近,與斷後的夜狼、沈家、天機閣殘部交上了手。戰鬥異常慘烈,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沒時間猶豫了!”血無痕吼道,“快試試!”
    雲澈不再猶豫,將青鸞交給沈月白,自己走到石碑前,取出雙玉。
    幽雲玉與月華佩在他掌心相遇,瞬間爆發出強烈的青白交織光芒!光芒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與石碑頂端的滿月雕刻產生共鳴!
    嗡——!
    石碑震動起來!地麵上的同心圓紋路逐一亮起銀光!以石碑為中心,一個直徑約兩丈的複雜陣法圖案,在空氣中緩緩浮現、旋轉!
    “成功了!”沈月白眼中露出希望。
    血無痕也鬆了口氣,但隨即眼神一厲,看向陣法邊緣——那裏,數名玄甲鐵騎的悍卒已經衝破阻攔,殺到了空地邊緣!
    “攔住他們!”血無痕對厲天雄等人吼道,同時自己擋在了陣法與敵人之間。
    最後的血戰爆發。
    雲澈全神貫注維持著陣法的激活。他能感覺到,陣法正在“充能”,需要時間穩定,才能進行傳送。同時,陣法也在汲取他體內的幽雲血脈之力,消耗巨大。
    沈月白一手扶著青鸞,一手持劍,警惕地守在雲澈身邊。
    血無痕與衝上來的三名鐵騎悍卒戰在一處。這三人都至少有四品初階的實力,配合默契,刀法淩厲,專攻要害。血無痕受傷在先,又消耗巨大,一時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雲澈一邊維持陣法,一邊觀察血無痕的戰鬥。他敏銳地發現,血無痕的武功路數,確實與《逆脈訣》下部記載的“奪天篇”有相似之處,尤其是那種通過掠奪他人精氣、血氣來壯大自身、恢複傷勢的特性。但血無痕的功法更加暴戾、混亂,充滿了反噬的隱患,遠不如正統“奪天篇”中那種“移花接木、悲憫為引”的平和與精妙。
    果然是被篡改、誤入歧途的版本。
    就在這時,血無痕為了躲避一刀,身形露出了一個破綻,被另一名鐵騎抓住機會,一刀砍在左肩!厚重的血煞罡氣被破開,刀鋒入肉,深可見骨!
    “呃!”血無痕悶哼,反手一掌拍在那鐵騎胸口,將其震飛,但自己也是一個踉蹌,氣息更加萎靡。
    雲澈眼神一凝。血無痕受傷流血,氣息外泄的瞬間,他通過幽雲玉的感知,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功法中那股熟悉的、但又扭曲的“幽雲”氣息。那不僅僅是修煉《逆脈訣》下部殘卷的結果,更像是在他原本的幽雲宮武功基礎上,強行嫁接、扭曲了某種邪惡法門而形成的畸形產物。
    而且,他心口那個幽雲掌印,此刻正因為傷勢和內力紊亂而微微發亮,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屬於母親的、溫暖純淨的血脈之力,與血無痕自身狂暴血腥的內力激烈衝突著,加劇著他的痛苦。
    “陣法快好了!”沈月白喊道。隻見空中的陣法圖案已經穩定下來,中心處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銀白色的漩渦,散發出空間波動的氣息。
    “走!”血無痕咬牙,拚著後背又中一刀,將最後兩名鐵騎逼退,轉身衝向陣法。
    “帶上他們!”雲澈指向還在苦戰的厲天雄等夜狼殘部,以及沈家、天機閣的幸存者。雖然這些人之前是敵人,但畢竟一起並肩作戰過,他無法坐視他們被屠殺。
    血無痕愣了一下,深深看了雲澈一眼,吼道:“能動的都過來!快!”
    幸存者聞言,拚死擺脫對手,向陣法衝來。但玄甲鐵騎緊追不舍,不斷有人倒在衝往陣法的路上。
    最終,隻有不到二十人衝進了陣法範圍,其中夜狼隻剩厲天雄和三個重傷的殺手,沈家剩下沈天鷹和五名族人,天機閣暗衛首領和兩名暗衛,加上雲澈、沈月白、青鸞、血無痕、淩霄子、白猿。
    陣法開始劇烈波動,銀白色的光芒將所有人籠罩。
    “站穩!傳送要開始了!”雲澈感覺到陣法已經鎖定,即將啟動。
    就在光芒最盛的刹那,陣法邊緣,一名渾身浴血、手持長矛的玄甲鐵騎都尉,猛地將長矛擲出,如同閃電般射向陣法中心的雲澈!
    這一矛凝聚了都尉全部的精氣神,快如流星,勢不可擋!
    血無痕眼神一厲,竟在最後一刻,用身體擋在了雲澈身前!
    噗嗤!
    長矛刺穿了血無痕的右胸!矛尖透背而出,距離雲澈的咽喉隻有寸許!
    血無痕噴出一大口鮮血,卻反手抓住了矛杆,對雲澈咧嘴一笑,笑容猙獰而複雜:“小子……**當年……也沒給我擋過刀子……”
    話音未落,傳送陣的光芒徹底爆發!
    天旋地轉,空間扭曲。
    所有人消失在銀白色的光芒中。
    原地,隻留下激戰後的慘烈痕跡,和那名都尉錯愕的臉。
    當雲澈再次恢複意識時,首先感覺到的是冰冷的、帶著草屑和泥土氣息的空氣。
    他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山坡上。天色微明,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樹林,不見人煙。
    傳送成功了。但這裏是什麼地方?
    他立刻檢查身邊。沈月白就躺在不遠處,正緩緩醒來,青鸞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白猿蹲在青鸞身邊,警惕地觀察四周。淩霄子坐在一塊石頭上,正慢悠悠地啃著一個不知從哪裏摘來的野果。
    夜狼、沈家、天機閣的幸存者散落在周圍,大多帶傷,正各自處理傷勢,眼神警惕地互相打量。
    血無痕倒在離雲澈最近的地方,右胸還插著那杆長矛,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鮮血染紅了大片草地。
    雲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血無痕感覺到有人靠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是雲澈,扯了扯嘴角:“還沒死……命真大。”
    “為什麼要替我擋?”雲澈問,聲音複雜。
    “誰知道呢……”血無痕眼神有些渙散,喃喃道,“可能是因為……**當年,本該刺穿我心髒的那一掌……偏了一寸……”
    他劇烈咳嗽起來,吐出更多黑血。
    雲澈蹲下身,看著他胸口的矛傷,又看了看他心口那個因為傷勢和傳送而更加暗淡的幽雲掌印,沉默片刻,道:“我能暫時穩住你的傷勢,但需要拔掉矛。”
    血無痕看著他,忽然笑了:“小子……你比**……心軟。”
    雲澈沒有回應,對沈月白道:“月白,幫我按住他。”
    沈月白走過來,按住血無痕的肩膀。雲澈取出一根銀針,刺入血無痕心口附近幾處穴位,暫時封住氣血,減緩出血。然後,他握住矛杆,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拔出!
    噗!
    鮮血噴濺!血無痕身體劇烈抽搐,悶哼一聲,幾乎暈厥。
    雲澈立刻將準備好的金瘡藥和止血散敷在傷口前後,用幹淨的布條緊緊包紮。又渡入一絲精純的、融合了月華之力的幽雲內力,護住他心脈,驅散侵入體內的異種罡氣。
    做完這一切,雲澈自己也有些脫力,坐在一旁調息。
    血無痕緩過一口氣,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傷口,眼神複雜:“你這內力……有點意思。比正統的幽雲內力……多了點什麼。”
    “月華之力。”雲澈沒有隱瞞。
    血無痕恍然,隨即又咳嗽兩聲,低聲道:“小子,聽著……我時間不多了。有些話,得告訴你。”
    雲澈看著他。
    “影衛……不止是朝廷的爪牙。”血無痕聲音微弱,但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清晰,“他們內部……有一個更隱秘的組織,叫”潛龍”。專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三十年前滅宮,就是”潛龍”策劃的。那個”龍紋主人”……很可能就是”潛龍”的首領,甚至……是皇室中某位……有權調動”潛龍”的大人物。”
    潛龍?雲澈和沈月白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的目標……不僅是幽雲宮,而是所有可能掌握……上古秘密、威脅皇權的武林勢力和個人。”血無痕繼續道,“《逆脈訣》隻是借口之一……他們真正怕的,是幽玄封印的”源初之息”被喚醒……怕這個世界……脫離他們的掌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
    “還有……小心天機閣……”血無痕用盡最後力氣,抓住雲澈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們……知道的太多……也可能……本身就是……”
    話未說完,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失去了神采,但依舊睜著,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這個掀起無數腥風血雨、背叛與複仇糾纏一生的梟雄,就這樣,死在了荒蕪的山坡上。
    雲澈緩緩合上他的眼睛,心情複雜難言。
    仇人死了,但似乎並沒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種沉甸甸的、關於真相和責任的重量,壓在了心頭。
    厲天雄走過來,看著血無痕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悲涼,對雲澈抱拳:“多謝……為他收殮。老祖他……其實一直活得很痛苦。”
    雲澈點點頭:“找個地方,埋了吧。”
    沈天鷹和天機閣首領也走了過來。經曆了生死逃亡,三方之間的敵意似乎暫時被一種詭異的“同病相憐”所取代。
    “這裏是什麼地方?”沈天鷹問道。
    淩霄子啃完野果,抹了抹嘴,道:“看植被和地貌,應該還在幽州境內,但離月隕穀至少五百裏。具體位置……得找人問問。”
    他頓了頓,看向雲澈:“小子,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雲澈站起身,看向遠方。
    血無痕臨死前的話,在他心中回蕩。潛龍,龍紋主人,皇室陰謀,上古秘密……還有天機閣那曖昧不明的態度。
    前路更加迷霧重重。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先找個地方安頓,治好青鸞的傷。”雲澈目光堅定,“然後,繼續追查。找出”潛龍”,找出”龍紋主人”,弄清楚三十年前的真相,也弄清楚……幽玄宮主到底封印了什麼。”
    沈月白走到他身邊,無聲地表示支持。
    白猿也跳到雲澈肩上,吱吱叫了兩聲。
    淩霄子嘿嘿一笑:“有股子勁頭。行,老頭子我也沒啥事,就跟你們走一段,看看熱鬧。”
    沈天鷹和天機閣首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算計和權衡。但現在他們勢單力薄,又與雲澈等人有了“共同戰鬥”的經曆,似乎暫時合作,才是明智的選擇。
    就在這時,遠處丘陵後方,忽然升起了幾道炊煙。
    有人家!
    眾人精神一振,決定先去探探情況。
    山坡上,隻留下一座新起的墳塋,和一隻孤零零立在墳頭的、沾滿血跡的玄甲鐵騎長矛。
    風過荒草,嗚咽如泣。
    (第二十八章短暫同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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