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丹市的雪，下得快，停得也快。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情緒，來得洶湧，去得無聲。可雪停之後，寒意並不會立刻退去，反而會在地麵結上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高二下學期的寒假，就在這樣的寒冷裏拉開了序幕。
    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寒假意味著懶覺、零食、遊戲和電視劇。但對於陸奕珩和宋知辰來說，寒假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學習——從教室，換到了家裏，或者說，換到了市圖書館。
    市圖書館離聞家不算太遠，坐地鐵三站就到。
    寒假第一天的下午，陸奕珩背著書包，站在地鐵口等宋知辰。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拉鏈拉到頂端，隻露出一張幹淨利落的臉。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好看，反而給他增添了一點慵懶的氣息。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整。
    宋知辰說兩點在地鐵口見。
    陸奕珩從來不喜歡等人，也不喜歡別人遲到。但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宋知辰，他總是格外有耐心。
    甚至……有點期待。
    他靠在欄杆上，微微側頭，看著來往的行人。
    雪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宋知辰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下身是黑色的運動褲和白色的運動鞋。他的頭發有些長了，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睛。他的臉上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慵懶，走路的速度不快，像是還沉浸在某種恍惚的狀態裏。
    “陸奕珩。”宋知辰看到他，揮了揮手，加快了腳步。
    “你遲到了三分鍾。”陸奕珩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調侃。
    “路上有點堵。”宋知辰走近，呼出一口氣，白霧在空氣中散開，“而且，寒假第一天，起不來很正常吧。”
    “你平時也起不來。”陸奕珩說。
    “那不一樣。”宋知辰反駁，“平時是被迫，現在是……主動想睡。”
    陸奕珩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吧。”
    “去哪？”宋知辰問。
    “圖書館。”陸奕珩說，“先去那裏坐一會兒。”
    宋知辰挑了挑眉：“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去圖書館？”
    陸奕珩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
    其實……不是。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去圖書館坐一會兒，然後再自然地提出——一起去吃個飯，或者隨便走走。
    算是……約會吧。
    但他不太好意思直接說。
    “不然你以為我約你出來幹嘛？”陸奕珩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宋知辰湊近了一點，幾乎貼到陸奕珩的耳邊，輕聲說：“我以為……你想約我出來約會。”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點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還有一點……牛奶的味道。
    陸奕珩的耳朵瞬間紅了。
    他別過頭，避開宋知辰的視線：“你想多了。”
    宋知辰笑了：“哦？是嗎？那你為什麼隻約我，不約別人？”
    陸奕珩的心跳亂了一拍。
    因為……他想約的人，隻有你。
    但他當然不會這麼說。
    “因為別人沒有你這麼……吵。”
    “我吵？”宋知辰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陸奕珩，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你覺得呢？”陸奕珩反問。
    宋知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我覺得，你是在想我。”
    陸奕珩：“……”
    他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宋知辰有時候，確實很會戳中他的心思。
    “走吧。”陸奕珩率先邁開腳步，“再不走，圖書館就沒位置了。”
    宋知辰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快步跟上去，與陸奕珩並肩而行。
    “陸奕珩。”
    “嗯？”
    “你寒假打算怎麼過？”
    “學習。”
    “……”宋知辰沉默了一下，“除了學習呢？”
    陸奕珩想了想：“看書。”
    “……”宋知辰再次沉默，“陸奕珩，你這是寒假，還是閉關修煉？”
    “有區別嗎？”陸奕珩問。
    “當然有。”宋知辰說，“寒假是用來放鬆的，不是用來把自己逼瘋的。”
    “我沒有逼自己。”陸奕珩說，“我隻是……習慣了。”
    宋知辰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陸奕珩說的是實話。
    陸奕珩就像是一台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機器，一旦開始運轉，就很難按下暫停鍵。他的人生似乎隻有一個目標——變得更強，更強，再強。
    “陸奕珩。”宋知辰突然停下腳步。
    陸奕珩也停下來，回頭看他：“怎麼了？”
    宋知辰看著他，認真地說：“寒假，我們能不能……偶爾也放鬆一下？”
    “比如？”陸奕珩問。
    “比如……”宋知辰想了想，“去看場電影？去逛個街？去吃個火鍋？”
    陸奕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其實，這些都是他原本想約宋知辰一起做的事情。
    “或者，”宋知辰的聲音放低了一點，“你可以來我家，我給你做飯。”
    陸奕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知辰的廚藝，他是知道的。
    上次期中考試結束後，宋知辰請他去家裏吃飯，做了三菜一湯，味道意外地好。尤其是那道番茄牛腩，酸甜適中，牛腩燉得軟爛，入口即化。
    他承認，他有點心動。
    “怎麼樣？”宋知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點期待，“就當……獎勵我們這學期的努力。”
    陸奕珩沉默了幾秒，說：“可以。”
    “真的？”宋知辰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們約好了？”
    “嗯。”陸奕珩點頭，“不過，要看時間。”
    “沒問題！”宋知辰說，“你定時間，我隨時奉陪。”
    他說著，伸出手，做出一個“擊掌”的手勢。
    陸奕珩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與他擊了一下掌。
    “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宋知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像冬日裏的一束陽光，瞬間照亮了陸奕珩的整個世界。
    ……
    市圖書館。
    寒假的圖書館，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大部分學生都選擇在家裏享受難得的假期，隻有少數像陸奕珩和宋知辰這樣的“卷王”，才會在寒假第一天就出現在圖書館。
    他們刷卡進入，徑直走向三樓的自習區。
    自習區裏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著一些人。有人在刷題，有人在看網課，有人在背單詞，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翻書聲和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陸奕珩和宋知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暖洋洋的。
    陸奕珩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和一摞資料，動作熟練地開始整理。宋知辰則拿出了自己的寒假作業，攤在桌麵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怎麼了？”陸奕珩問。
    “沒什麼。”宋知辰說，“就是突然覺得，寒假作業有點多。”
    “你不是早就寫完了嗎？”陸奕珩挑眉。
    “那是學校發的。”宋知辰說，“還有老師額外布置的。”
    “你可以不寫。”陸奕珩說。
    “你以為我不想？”宋知辰翻了個白眼，“不寫的話，開學老師會殺了我的。”
    陸奕珩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打開電腦，開始看一個關於競賽的網課。
    宋知辰則拿出筆，開始寫寒假作業。
    時間一點點過去，自習區裏依舊安靜。
    宋知辰寫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無聊，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陸奕珩。
    陸奕珩正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眉頭微皺，眼神認真而專注。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看起來格外好看。
    宋知辰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寫作業也沒那麼無聊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寫作業。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陸奕珩。
    陸奕珩依舊專注地看著電腦，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宋知辰輕輕咳了一聲，說：“陸奕珩。”
    “嗯？”陸奕珩頭也沒抬。
    “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宋知辰問。
    陸奕珩看了他一眼：“不冷。”
    “哦。”宋知辰應了一聲，繼續寫作業。
    又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陸奕珩。”
    “怎麼了？”陸奕珩問。
    “你有沒有覺得，有點餓？”宋知辰問。
    陸奕珩看了看時間：“才三點。”
    “我早上沒吃多少。”宋知辰說，“現在有點餓了。”
    陸奕珩沉默了幾秒，說：“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宋知辰想了想，“火鍋。”
    陸奕珩：“……”
    “或者燒烤。”宋知辰說，“或者炸雞。”
    陸奕珩合上電腦，看著他：“你到底想幹嘛？”
    “沒幹嘛。”宋知辰攤攤手，“就是突然有點餓了。”
    陸奕珩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點無奈：“你是不是不想寫作業？”
    “怎麼可能？”宋知辰立刻否認，“我最愛寫作業了。”
    陸奕珩：“……”
    他知道，宋知辰又開始皮了。
    “走吧。”陸奕珩站起身，“去吃飯。”
    “真的？”宋知辰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不學習了？”
    “學了一上午了，休息一下。”陸奕珩說。
    “太好了！”宋知辰立刻收拾東西，“我們去吃火鍋吧！”
    “現在？”陸奕珩問。
    “對啊！”宋知辰說，“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陸奕珩看了他一眼，說：“好。”
    “耶！”宋知辰歡呼一聲，立刻站起來，“走！”
    他說著，率先朝著門口走去。
    陸奕珩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
    圖書館附近有一家火鍋店，味道不錯，價格也不算貴。
    陸奕珩和宋知辰走進去的時候，店裏已經有不少人了。
    熱氣騰騰的火鍋香味撲麵而來，讓人一下子就覺得暖和了許多。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很快走了過來，遞上菜單。
    “你點吧。”陸奕珩說。
    “好。”宋知辰接過菜單，開始認真地點菜，“肥牛、肥羊、毛肚、黃喉、蝦滑、金針菇、土豆片、寬粉……”
    他一口氣點了一大堆。
    “你吃得完嗎？”陸奕珩問。
    “當然。”宋知辰說，“我可是很能吃的。”
    陸奕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很快，鍋底和菜品就端了上來。
    紅湯翻滾，白湯氤氳，香味四溢。
    宋知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肥牛放進紅湯裏。
    “你不怕辣？”陸奕珩問。
    “不怕。”宋知辰說。
    他說著，把涮好的肥牛放進嘴裏，臉上立刻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好吃！”
    陸奕珩看著他，也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肥牛放進白湯裏。
    “你不吃辣？”宋知辰問。
    “不太能吃。”陸奕珩說。
    “那多沒意思。”宋知辰說，“來，試試這個。”
    他說著，夾了一片涮好的辣肥牛，遞到陸奕珩嘴邊。
    陸奕珩愣了一下，看著他。
    “吃嘛。”宋知辰說，“很好吃的。”
    陸奕珩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把肥牛吃了進去。
    辣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刺激著味蕾。
    他的眉頭一下也沒皺。
    “怎麼樣？”宋知辰期待地看著他。
    “還行。”陸奕珩說。
    “還行？”宋知辰不相信，“你確定是不太能吃嗎？我怎麼感覺不像……”
    陸奕珩:“嗯？有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們一邊吃，一邊聊天。
    聊學校的事情，聊老師的八卦，聊寒假的計劃，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火鍋的熱氣氤氳，模糊了他們的視線，卻讓彼此的臉看起來更加清晰。
    宋知辰吃得很開心，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陸奕珩看著他，也覺得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他突然覺得，偶爾像這樣放鬆一下，似乎也不錯。
    ……
    吃完火鍋，他們又回到了圖書館。
    陸奕珩打開電腦，繼續看網課。
    宋知辰則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發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陸奕珩。”
    “嗯？”陸奕珩頭也沒抬。
    “你有沒有想過，”宋知辰說，“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陸奕珩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看他：“什麼以後？”
    “就是……”宋知辰想了想，“高考以後。”
    “高考以後？”陸奕珩重複了一遍。
    “嗯。”宋知辰說，“你會去哪個大學？”
    “還沒想好。”陸奕珩說。
    “怎麼可能沒想好？”宋知辰說，“以你的成績，想去哪個大學不行？”
    “那你呢？”陸奕珩問。
    “我？”宋知辰笑了笑，“我可能會去一個普通一點的大學吧。”
    “為什麼？”陸奕珩問。
    “因為我成績不好啊。”宋知辰說，“而且，我也沒你那麼努力。”
    陸奕珩看著他，沒有說話。
    宋知辰是“真”成績不好。
    因為成績不好，所以是萬能老二，所以每次都隻和陸奕珩差兩三分。
    陸奕珩看著他：“你想跟我去同一個大學？”
    “廢話。”
    陸奕珩的心裏，莫名地有些觸動。
    他看著宋知辰，認真地說：“那你就努力。”
    “我會的。”宋知辰說，“不過，你也要等我。”
    “我為什麼要等你？”陸奕珩挑眉。
    宋知辰笑著說，“我讓我男朋友等我有問題嗎？”
    陸奕珩看著他，“沒有問題。”
    宋知辰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他覺得，這一刻，很安靜，也很美好。
    ……
    傍晚的時候，圖書館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一些放學的學生和下班的白領陸續走進來，自習區裏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陸奕珩合上電腦，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了。”
    “這麼快？”宋知辰睜開眼睛，“我感覺才剛坐下沒多久。”
    “你一直在發呆。”陸奕珩說。
    “我那是在思考人生。”宋知辰反駁。
    “思考出什麼了？”陸奕珩問。
    “思考出……”宋知辰想了想，“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陸奕珩：“……”
    “走吧。”宋知辰站起身，“回家。”
    “嗯。”陸奕珩點頭。
    他們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空氣裏帶著刺骨的寒意。
    宋知辰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冷。”
    陸奕珩看了他一眼，脫下自己的圍巾，繞到他的脖子上。
    “哎？”宋知辰愣了一下，“你幹嘛？”
    “你不是冷嗎？”陸奕珩說。
    “那你呢？”宋知辰問。
    “我不冷。”陸奕珩說。
    宋知辰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他沒有拒絕，隻是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走吧。”陸奕珩說。
    “嗯。”宋知辰點頭。
    他們並肩走在街道上，誰都沒有說話。
    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看起來像是緊緊地靠在一起。
    走到路口的時候，宋知辰突然說：“陸奕珩。”
    “嗯？”
    “你明天還有空嗎？”
    “有。”
    宋知辰說:“明天我們還能見麵嗎？”
    “你直接來我家找我就好，我家裏人又不是不認識你。”陸奕珩說。
    宋知辰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覺得，這個寒假，似乎會變得不一樣。
    ……
    第二天，陸奕珩和宋知辰又在圖書館相遇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還是。
    他們每天都會在圖書館學習到傍晚，然後一起回家。
    有時候，他們會一起去吃飯。
    有時候，他們會一起散步。
    有時候，他們會什麼都不做，隻是安靜地坐在圖書館裏，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但即使什麼都不做，隻要身邊有對方，就覺得很安心。
    寒假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
    這一天，圖書館裏的人比平時多了一些。
    因為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
    陸奕珩和宋知辰像往常一樣，坐在靠窗的位置學習。
    中午的時候，宋知辰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媽。
    “喂，媽。”宋知辰接起電話。
    “知辰啊，你在哪呢？”宋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在圖書館。”宋知辰說。
    “在圖書館幹嘛？”宋母問。
    “學習啊。”宋知辰說。
    “學習也不能忘了吃飯。”宋母說，“中午回來吃嗎？”
    “不回了。”宋知辰說，“我和陸奕珩在一起。”
    “哦，和小陸在一起啊。”宋母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了許多，“那你們一起吃吧。”
    “好。”宋知辰說。
    “對了，知辰。”宋母突然說，“你爸說，今年過年，讓你把小陸帶回家一起吃年夜飯。”
    宋知辰愣了一下：“啊？”
    “你爸說，小陸家裏人都很忙，不在家，他一個人在家挺孤單的。”宋母說，“讓他來我們家一起過年。”
    宋知辰看了一眼陸奕珩，壓低聲音：“媽，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宋母說，“你們不是情侶嗎？情侶一起過年，多正常啊。”
    宋知辰沉默了幾秒，說：“那我問問他。”
    “好。”宋母說，“記得早點回來。”
    “嗯。”宋知辰掛了電話。
    陸奕珩看著他：“怎麼了？”
    “沒什麼。”宋知辰說，“就是我媽讓我回家吃飯。”
    “嗯。”陸奕珩點頭，“那你回去吧。”
    “不是。”宋知辰說，“我媽說……讓你過年去我家吃年夜飯。”
    陸奕珩愣了一下：“去你家？”
    “嗯。”宋知辰說，“我爸也這麼說。”
    “不太好吧。”陸奕珩說。
    “我也是這麼說的。”宋知辰說，“但我媽說，你一個人在家挺孤單的。”
    陸奕珩沉默了。
    他的父母常年在國外工作，很少回來。
    每年過年，都是他一個人在家。
    雖然他已經習慣了，但不得不說，有時候，確實會覺得有點孤單。
    “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宋知辰說，“我可以幫你拒絕。”
    陸奕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說：“好。”
    “好？”宋知辰愣了一下，“你答應了？”
    “嗯。”陸奕珩點頭。
    “太好了！”宋知辰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們說定了！”
    “嗯。”陸奕珩說。
    宋知辰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覺得，這個年，一定會過得很不一樣。
    ……
    臘月三十，除夕。
    江丹市的街頭張燈結彩，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氛。
    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掛上了紅燈籠，空氣中彌漫著鞭炮和煙花的味道。
    宋知辰一大早就起床了。
    他穿上新衣服，洗漱完，就跑到廚房去幫忙。
    宋母正在包餃子，看到他進來，笑著說：“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今天過年嘛。”宋知辰說，“我也要幫忙。”
    “行。”宋母說，“那你去洗洗手，過來包餃子。”
    “好。”宋知辰說。
    他洗了手，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張餃子皮，開始包餃子。
    宋父則在客廳裏看電視，時不時地看一眼廚房，臉上帶著笑容。
    中午的時候，陸奕珩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裏提著一個禮盒。
    “叔叔阿姨，新年快樂。”陸奕珩說。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宋母熱情地迎了上去，“快進來，外麵冷吧？”
    “還好。”陸奕珩說。
    “快坐，快坐。”宋父也站起來，招呼他坐下，“知辰，快去給小陸倒杯水。”
    “好。”宋知辰說。
    他給陸奕珩倒了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裏：“喝點熱水暖暖。”
    “謝謝。”陸奕珩說。
    宋母看著他們，笑著說：“小陸，都不是第一次來我們家了，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
    “嗯。”陸奕珩點頭，“謝謝阿姨。”
    “你爸媽今年又沒回來？”宋父問。
    “嗯。”陸奕珩說，“他們在國外工作，比較忙。”
    “辛苦他們了。”宋父說，“那以後過年，就來我們家。”
    “對啊對啊。”宋母說，“我們家也熱鬧。”
    陸奕珩看著他們，心裏暖暖的：“謝謝叔叔阿姨。”
    “跟我們還客氣什麼？”宋母說，“來，小陸，你會包餃子嗎？”
    “會一點。”陸奕珩說。
    “那快來幫忙。”宋母說，“人多力量大。”
    “好。”陸奕珩說。
    他走到廚房，和宋知辰一起包餃子。
    宋知辰的包餃子技術很一般，包出來的餃子不是露餡就是歪歪扭扭。陸奕珩的技術則要好得多，包出來的餃子又整齊又好看。
    “你怎麼包得這麼好？”宋知辰問。
    “以前在家，經常自己包。”陸奕珩說。
    宋知辰看著他，心裏有點酸。
    他知道，陸奕珩一個人在家，一定吃了很多苦。
    “以後過年，都來我家吧。”宋知辰說，“我家永遠歡迎你。”
    陸奕珩看著他，笑了笑：“好。”
    宋知辰也笑了。
    他覺得，這個年，一定會過得很溫暖。
    ……
    傍晚的時候，年夜飯準備好了。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有魚，有肉，有蝦，有蟹，還有各種蔬菜和宋母親手做的餃子。
    “來，小陸，嚐嚐阿姨做的魚。”宋母給陸奕珩夾了一塊魚，“年年有餘。”
    “謝謝阿姨。”陸奕珩說。
    “還有這個紅燒肉。”宋母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知辰最喜歡吃的。”
    “謝謝阿姨。”陸奕珩說。
    宋父則給陸奕珩倒了一杯飲料：“來，小陸，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奕珩說。
    他們碰了碰杯，一起喝了一口。
    宋知辰看著陸奕珩，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覺得，這一刻，很幸福。
    ……
    吃完年夜飯，外麵開始放煙花。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江丹市。
    宋知辰拉著陸奕珩的手，跑到陽台上。
    “你看！”宋知辰指著天空，“好漂亮！”
    陸奕珩抬頭看著天空，煙花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睛裏，閃閃發亮。
    “嗯。”他說，“很漂亮。”
    宋知辰側頭看他：“陸奕珩。”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奕珩說。
    他看著宋知辰，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宋知辰愣了一下，隨即也抱住了他。
    “陸奕珩。”宋知辰的聲音有點哽咽，“謝謝你。”
    “謝我什麼？”陸奕珩問。
    “謝謝你……”宋知辰頓了頓，“來到我家。”
    “也謝謝你……”陸奕珩的聲音很輕，“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宋知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著陸奕珩。
    陸奕珩也看著他。
    煙花在他們身後綻放，照亮了彼此的臉。
    陸奕珩慢慢低下頭，吻上了宋知辰的嘴唇。
    這個吻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情。
    宋知辰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隨即又慢慢閉上。
    他的手緊緊地抓著陸奕珩的衣服，回應著這個吻。
    煙花依舊在綻放，夜空中五彩斑斕。
    而陽台上的兩個少年，卻沉浸在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裏。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
    寒假的日子，就這樣在學習、陪伴和溫暖中一點點過去。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前一天。
    晚上，陸奕珩和宋知辰約在小區附近的公園見麵。
    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角落裏還殘留著一點白色。
    公園裏的人不多，隻有一些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
    陸奕珩和宋知辰坐在長椅上，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宋知辰開口：“明天就要開學了。”
    “嗯。”陸奕珩說。
    “你緊張嗎？”宋知辰問。
    “不緊張。”陸奕珩說。
    “我有點緊張。”宋知辰說，“一想到又要早起，我就……”
    “你可以繼續睡懶覺。”陸奕珩說。
    “你以為我不想？”宋知辰翻了個白眼，“我媽會殺了我的。”
    陸奕珩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看著宋知辰，突然覺得，這個寒假，過得真的很快。
    快得讓他有點舍不得。
    “陸奕珩。”宋知辰突然說。
    “嗯？”
    “這個寒假，你開心嗎？”
    陸奕珩看著他，認真地說：“開心。”
    “為什麼？”宋知辰問。
    “因為……”陸奕珩頓了頓，“有你。”
    宋知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陸奕珩，眼睛裏閃著光：“我也是。”
    他說著，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陸奕珩的手。
    陸奕珩的手很暖。
    宋知辰的手，也很暖。
    他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誰都沒有放開。
    “陸奕珩。”宋知辰說。
    “嗯？”
    “開學以後，我們也要像這個寒假一樣，一起學習，一起進步，好嗎？”
    “好。”陸奕珩說。
    “還有。”宋知辰的聲音放低了一點，“我們也要……一直在一起。”
    陸奕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說：“好。”
    宋知辰笑了。
    他靠在陸奕珩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燈光，心裏暖暖的。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
    他也知道，學習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但他更知道，隻要有陸奕珩在身邊，他就不會害怕。
    因為陸奕珩，是他的光。
    而他，也是陸奕珩的光。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他們會一起，走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