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蜜月，是在湘江邊的出租屋裏過的。
    沒有鑽戒豪車，沒有鮮花紅毯，隻有秦珺璟親手炒的兩菜一湯，和牆上貼著的大紅喜字。林溪橈咬著糖醋排骨，看著秦珺璟係著圍裙洗碗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這就是她要的日子，煙火氣，暖烘烘。
    婚後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裏。秦珺璟在特戰旅當教官，每天天不亮就走，卻總能在她醒來前，把早餐溫在鍋裏；林溪橈在附屬醫院值夜班，他不管多晚，都會揣著熱乎的糖油粑粑來接她，兩人手牽手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老長。
    最讓林溪橈心尖發顫的，是每次秦珺璟訓練回來，滿身泥濘地衝進屋，第一件事不是洗澡，而是把她按在牆上吻。他身上的汗味混著泥土味，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啞著嗓子說：“老婆，我想你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沒三個月，就被一封調令炸得粉碎。
    那天林溪橈休班，正哼著歌給秦珺璟縫補磨破的迷彩服袖口，門“砰”地被撞開。
    秦珺璟衝了進來，臉色鐵青得嚇人，手裏攥著一張紙，指節都泛白了。
    林溪橈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針線掉在地上：“怎麼了？訓練出事了？”
    秦珺璟沒說話，一步步走到她麵前，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林溪橈低頭一看，血瞬間衝上頭頂——那是一封印著紅色軍徽的調令，上麵的字跡像淬了冰：秦珺璟同誌，即刻赴西非維和部隊報到，任特戰分隊隊長。
    “西非？”林溪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維和？”
    她猛地抬頭，撞進秦珺璟通紅的眼眶裏。
    西非是什麼地方？是炮火連天的地獄，是武裝分子橫行的戰場，是沈書珩犧牲的地方！
    秦珺璟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是。三天後出發。”
    “不行！”林溪橈想也沒想就吼了出來，她撲上去抓住秦珺璟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沈哥就是死在那裏的！你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秦珺璟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他何嚐不知道西非有多危險？可他是軍人，是沈書珩帶出來的兵，是特戰旅的尖刀！軍令如山，他不能退！
    “溪橈，”秦珺璟睜開眼，眼底翻湧著痛苦和決絕，“我是軍人。”
    “軍人就該死嗎？”林溪橈的眼淚砸在調令上，暈開了墨跡，“秦珺璟，我剛嫁給你！我不想守活寡！我不想像沈哥的未婚妻那樣，抱著墓碑過一輩子！”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秦珺璟的心髒。他猛地把林溪橈拽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對不起。”秦珺璟的聲音哽咽了，“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滾燙的眼淚砸在林溪橈的發頂。
    林溪橈靠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她想起沈書珩的未婚妻，那個溫婉的女人，每年清明都會去海邊，抱著墓碑坐一下午。她不要那樣的結局，不要！
    秦珺璟抱著她，手伸進她的衣服裏，輕輕**著她的小腹，聲音顫抖：“溪橈，我查過了。你懷孕了。”
    林溪橈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腦子裏一片空白。
    懷孕了？她有寶寶了？
    秦珺璟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裏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孩子。可我是秦珺璟，是沈哥的兵，是中國軍人！那邊的老百姓在等我們，那邊的和平在等我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必須去！”
    林溪橈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下巴上的胡茬，看著他肩上那枚閃著光的尉官肩章，心裏的痛和怨，突然就碎成了粉末。
    她知道的，從愛上秦珺璟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的命，一半是她的，一半是國家的。
    林溪橈抬手，輕輕擦掉他的眼淚，聲音沙啞卻堅定：“什麼時候走？”
    秦珺璟愣住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三天後。”
    “好。”林溪橈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給你收拾行李。”
    她轉身走進臥室，背影挺得筆直，卻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滑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桂花還在落，甜香裹著風，卻再也甜不進心裏。
    一紙調令，炸碎了所有的甜夢。
    三天後的機場，注定是一場撕心裂肺的訣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