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暮色像一張沉重的網，緩緩籠罩住秦家的客廳。沈書珩的遺物靜靜攤在茶幾上，軍綠色的帆布包邊角磨得發白，十幾枚勳章在昏暗中閃著細碎的光，那封未拆封的遺書被秦珺璟緊緊攥在手裏，紙角已經被眼淚浸透，暈開了字跡。
    林溪橈坐在秦珺璟身邊，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握著他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能聽到他壓抑在喉嚨裏的哽咽，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有些傷痛，不是幾句“節哀”就能抹平的，尤其是當那份傷痛裏，還藏著未曾說出口的敬仰與追隨。
    秦珺璟維持著蹲坐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那封遺書，仿佛要將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骨子裏。沈書珩的聲音，靶場那天爽朗的笑聲，講維和故事時眼裏的光，還有那句“保家衛國，無怨無悔”，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攪得他心口陣陣發疼。
    他想起小時候，沈書珩穿著軍裝回家，把他扛在肩頭，指著天邊的五星紅旗說：“珺璟，男子漢大丈夫，就要守好腳下的土地，護好身後的人。”那時候他還不懂，隻覺得堂哥穿著軍裝的樣子，是全世界最威風的模樣。後來他漸漸長大，才明白那身軍裝的重量，才懂得那句囑托裏的千鈞之力。
    原來，有些路，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走。
    秦珺璟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哭聲終於還是溢了出來。他不是脆弱，隻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最重要的東西。那個指引他方向的人，那個告訴他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的人，就這樣永遠留在了異國的土地上，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溪橈看著他難過的樣子，心裏也跟著揪緊。她慢慢挪過去，輕輕抱住他的肩膀，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能感覺到他隱忍的悲傷，於是她隻是安靜地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傳遞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秦珺璟，”林溪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沈大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秦珺璟沒有說話，隻是反手攥緊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冰涼，卻攥得很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暮色越來越濃，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秦媽媽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碗溫熱的粥，看到客廳裏的景象，眼圈又紅了。她把粥放在茶幾上，歎了口氣，輕聲說：“珺璟，溪橈，吃點東西吧。身體是本錢，你們還要考大學，還要完成沈書珩的心願呢。”
    秦珺璟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他看著茶幾上的勳章，看著那封遺書，眼神慢慢變了。從最初的悲痛欲絕，到後來的茫然無措，再到現在，一點點燃起了火光。那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像是淬了火的鋼鐵，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馬路上，像是一條蜿蜒的星河。他想起沈書珩遺書裏的話，想起那句“保家衛國的擔子，總要有人扛起來”，想起那句“溪橈是個好姑娘，她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原來，沈書珩早就知道，他早就預見了這一切。
    秦珺璟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溪橈的臉上落在林溪橈的臉上。他的眼神不再是少年人的溫柔繾綣，而是多了幾分成年人的堅毅與擔當。他一步步走過去，蹲在她麵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溪橈，”秦珺璟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要去國防科大。我要去學軍事指揮，我要去完成沈大哥未竟的事業。”
    林溪橈看著他眼裏的光，心裏猛地一顫。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眼前的少年，不再隻是那個會給她講題、會揉她頭發的秦珺璟了。他肩上扛著的，是沈書珩的遺願，是家國的擔當，是沉甸甸的使命。
    她用力點頭，眼眶泛紅：“我知道。我會陪你。”
    “不，”秦珺璟搖了搖頭，輕輕**著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你不用陪我。你有自己的夢想，你要考軍醫大，你要救死扶傷。”
    林溪橈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她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清亮而堅定：
    “秦珺璟，你聽著。我說過，你守國家，我守你。”
    “你去國防科大，去指揮部隊，去守萬家燈火。我去軍醫大，去救死扶傷，去守你平安歸來。這不是陪襯，這是並肩作戰。”
    “沈大哥說，保家衛國無怨無悔。那我也告訴你，守著你，我也無怨無悔。”
    秦珺璟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了上來。他反手緊緊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頭發上，帶著壓抑已久的悲傷，也帶著重獲新生的力量。
    “好。”秦珺璟的聲音哽咽，卻無比鄭重，“我們並肩作戰。”
    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夜色越來越濃。客廳裏的燈光暖暖的，照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照在茶幾上的勳章和遺書之上。那些冰冷的金屬，那些泛黃的信紙，仿佛都在這一刻，有了溫度。
    那是信仰的溫度，是傳承的溫度，是少年少女雙向奔赴的，最熾熱的溫度。
    秦媽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相擁的兩人，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淚，嘴角卻揚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她知道，這兩個孩子，一定會守著彼此的約定，守著沈書珩的遺願，守著這片他們深愛的土地。
    夜很深了，星光卻亮了起來。落在市一中的紫藤回廊上，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也落在兩個少年的心上，照亮了他們未來的路。
    這條路，注定布滿荊棘，注定聚少離多，注定要背負著沉甸甸的使命。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彼此在心裏，隻要信仰在肩上，就永遠不會迷路。
    隻要一回頭，就能看到，對方就在身後，在燈火闌珊處，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