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卷著細碎的冷意，刮過市一中的紫藤回廊。高一教學樓的公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紅底白字的文理分科意向表，像一塊石頭，在林溪橈的心湖裏激起千層浪。
    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時，保溫杯裏的熱氣氤氳著鏡片。“溪橈，你的文科成績穩居年級前三，語文和曆史的論述題連閱卷老師都誇有深度。”班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懇切，“理科的話，物理雖然進步快，但和頂尖學生還有差距。文科才是你的舒適區，別意氣用事。”
    林溪橈攥著衣角，指尖泛白。辦公桌上攤著她的成績單，文科的紅勾密密麻麻，理科的分數卻堪堪夠到中遊。她低頭看著那張意向表，筆尖懸在“文科”那一欄，遲遲落不下去。
    腦海裏閃過的，是靶場那天秦珺璟的側臉。他握著槍瞄準靶心時，眼裏的光比陽光還要耀眼，嘴裏說著“國防科大的軍事指揮專業，是我的目標”。
    是了，國防科大是純理科院校。
    他明年就要高考，朝著那座軍營學府奔赴。而她現在麵臨分科，若選了文科，往後的路隻會和他越走越遠——一個在筆墨書卷裏談古論今，一個在公式彈道中錘煉鋒芒，隔著的，不隻是文理的鴻溝，還有他心心念念的家國遠方。
    放學鈴響時，林溪橈揣著空白的意向表，腳步沉重地走向老槐樹。秦珺璟已經等在那裏，身上還穿著高三的校服，手裏拎著剛買的熱乎糖炒栗子，見她眉頭緊鎖，不由分說塞了一顆進她手裏。
    他下周就要開始高考衝刺集訓，時間本就緊張，卻還是每天抽半個鍾頭等她放學。
    “怎麼了？臉皺得像顆小核桃。”秦珺璟剝著栗子，溫熱的栗仁遞到她嘴邊，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唇角，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林溪橈咬著栗仁，甜味卻沒滲進心裏，她把意向表掏出來，聲音悶悶的：“要分科了，班主任讓我選文科。”
    秦珺璟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眼裏閃過一絲了然。“你的文科成績很好，選文科是順理成章的事。”他說得平淡，指尖卻微微收緊，“不用因為我……”
    “可是你要考國防科大。”林溪橈抬起頭，眼眶微紅，打斷了他的話，“國防科大不收文科生，我選了文科，就不能和你去同一座城市了。你明年就走了，我不想……不想連追你的機會都沒有。”
    秦珺璟愣住了，他看著少女眼裏的倔強和忐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帶著初冬的涼意，聲音卻放得格外溫柔：“小丫頭，分科是大事，要選你擅長的，不能因為我耽誤自己的前程。”
    他明年就要奔赴考場，她的高中才剛剛開始，他怎麼能讓她為了自己，去走一條更難的路。
    “我沒有耽誤自己！”林溪橈急得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想離你的夢想近一點。秦珺璟，我想好了，我要考軍醫大。”
    秦珺璟猛地睜大了眼睛，手裏的栗子殼掉在了地上。
    “你守國家，我守你。”林溪橈擦了擦眼角，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你去國防科大指揮部隊，守萬家燈火。我去軍醫大救死扶傷，守你平安歸來。這樣，我們就能在同一座城市，一起守著家國，守著彼此。”
    夕陽的餘暉穿過槐樹葉，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秦珺璟看著少女眼裏的光，那光比靶場的陽光還要耀眼，比他的夢想還要熾熱。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好。我等你。”
    等你三年，等你考上軍醫大，等你站在我身邊，成為和我並肩的人。
    懷裏的少女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校服外套裏。皂角香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縈繞在鼻尖，讓她覺得，就算前路布滿荊棘，隻要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林溪橈回到家時，意向表上已經工工整整填好了“理科”。她把那張紙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旁邊放著秦珺璟送的鋼筆，還有沈書珩給的軍事畫冊。
    窗外的風還在刮，可林溪橈的心裏，卻暖得像揣著一團火。
    她知道，選擇理科的路，注定要比別人更辛苦。高三的他忙著衝刺，她的高一要啃透那些晦澀的公式定理。但她更知道，有些東西，比舒適區更重要。
    比如夢想，比如家國，比如，她想並肩同行的那個人。
    第二天一早，林溪橈把意向表交到班主任手裏。班主任看著那兩個字，歎了口氣，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決定了，就別回頭。遇到困難，隨時來找我。”
    林溪橈用力點頭，轉身跑出辦公室時，正好撞上了等在門口的秦珺璟。
    他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理科筆記，是他高三一輪複習的精華，封皮上還畫著那個熟悉的貝殼小人。他笑得眉眼彎彎，聲音裏帶著暖意：
    “早啊，小學妹。以後你的理科題，學長包了。”
    林溪橈看著他手裏的筆記，看著他眼裏的溫柔，忽然就笑了。
    陽光正好，落在兩人相視而笑的臉上，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