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沒有所謂垃圾消息,他反而不適應  第4章我修無情道,你是唯一的例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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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回到雲棲峰。晚晴閣時,已是深夜。
    他揮退侍從,和衣倒在榻上。百花釀的後勁此刻才真正湧上來,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
    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滿腦袋都是傅沉那張臉——麵具摘下後蒼白的臉,那雙寂靜的眼睛,那截在月光下脆弱的脖頸。還有那個……擦過他黑發的吻。
    江晚煩躁地翻了個身。
    然後,他一闔眸又做了那個夢,竟還續著之前的夢。
    靜竹軒內室,紗帳低垂,傅沉被他壓在身下,他俯身去吻傅沉的眼睛,傅沉偏開頭,他便咬住那截脖頸。牙齒陷入皮膚的觸感真實得可怕,他甚至能嚐到血腥味。
    然後傅沉說:“江晚……你會後悔的。”
    他冷笑:“後悔?本公子的人生裏,沒這兩個字。”
    利刃驟然間穿透他的肩胛骨,他吃痛,愕然抬頭,對上傅沉那雙寂靜的眸子,此刻燃著冰冷的火焰。
    “江晚,”傅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想要的,永遠得不到。”
    他猛地驚醒。
    窗外天色微亮。額頭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他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的胸口。
    “少主。”門外侍從輕聲道,“辰時了,蘇小長老和淩小長老在院外等您,說今日要去”劍氣軒”受課。”
    “知道了。”
    江晚起身,換了身幹淨的月白錦袍。束發時,他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眼下有淡淡青影,臉色有些蒼白。他皺眉,拿起案上的玉容膏抹了點,那點憔悴瞬間被掩蓋,又是那張完美無瑕的貴公子臉。
    走出晚晴閣,蘇枕流和淩斷金已等在院中。兩人見他出來,都露出戲謔的笑。
    “江兄昨夜可好?”蘇枕流搖著玉扇,眼裏滿是笑意,“聽說傅師弟找了個人送你回來?怎麼,沒成?”
    “也不盡然沒戲!江兄也別太猴急嘛!”
    江晚冷冷瞥他一眼,想到傅沉的那句厭惡短袖,煩躁道,“閉嘴。”
    “好好好,不提不提。”蘇枕流舉手作投降狀,但眼裏的笑意更濃了。
    三人乘上江晚的雙鶴沉香輦,朝劍氣軒飛去。
    今日劍氣軒的課,依舊是李長老講“修真界近代史”。內容與昨日大同小異,無非是彼岸尊者如何殘暴嗜血,如何視人命如草芥,及彼岸尊者被押萬年戾氣滔天,一旦心魂元神歸為,修道界將會掀起腥風血雨血流漂杵芸芸”
    江晚支著下巴,聽得心不在焉。
    他盯著穹頂的周天星圖,思緒卻飄到別處——傅沉現在在做什麼?在外門飯堂喝那碗清湯寡水的雜糧粥?還是已經接了任務,在山裏采藥?
    “……故,諸位當時刻謹記,雖修真界如今安平……”李長老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晌午散堂時,江晚剛走出劍氣軒,就看見一個內門弟子提著個朱漆食盒等在外頭。弟子見他出來,忙躬身行禮:“少掌門,您要的靈肉包,膳食堂剛出爐的。”
    食盒打開,熱氣蒸騰。裏麵整齊碼著十二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麵皮晶瑩,隱約能看見裏麵粉紅色的靈獸肉餡,香氣撲鼻。
    “喲,靈肉包!”一旁不知啥時過來的蘇枕流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正好餓了,江兄分我一個……”
    江晚“啪”地合上食盒蓋子。
    蘇枕流的手僵在半空。
    “江兄,”蘇枕流挑眉,“這麼小氣?”
    “不給。”江晚拎起食盒,轉身就走。
    “嘖嘖,”蘇枕流在他身後搖頭笑,“看來是真上心了,非要親自送去給某人…隻是你不覺得寒酸有損你貴公子的身份?”
    江晚腳步一頓,但沒回頭,徑直朝山下走去。
    方向是——外門飯堂。
    飯堂裏依舊擁擠喧鬧。江晚走進去時,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
    他目光掃過,很快在牆角找到了傅沉。傅沉端著那個破陶碗,正在吃窩頭。窩頭下麵是幾根鹹菜。他吃的很認真,無喜無悲。
    江晚走過去,將食盒放在他麵前的破木桌上。
    “賞你的。”江晚說,“昨晚找人送我回去,辛苦。”
    傅沉抬眼看他,目光平靜:“舉手之勞。況且少掌門昨夜醉酒,也是因我而起。”
    “自作多情?”江晚挑眉。
    江晚盯著傅沉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他伸手,去拿傅沉碗裏那個黑黃色的窩頭。
    傅沉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但沒阻止。
    江晚拿起窩頭,在手裏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酸澀的黴味。他抬頭看傅沉,發現傅沉正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絲極淡的緊張及狠勁。
    像護食虛張聲勢的狗。
    這個認知讓江晚心情莫名好了些。他將窩頭放回傅沉碗裏,笑道:“這麼緊張?幾個窩窩頭而已,本公子又不會真搶你的。”
    那昨天是誰搶人窩頭?鬼嗎?
    傅沉默默將窩頭拿起來,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裏。
    江晚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說:“我不喜歡欠人情。昨日吃你一個窩頭,今日我還你靈肉包,兩不相欠。”
    傅沉抬眼:“不必。”
    “必須。”江晚從儲物袋中取出紙筆,鋪在桌上,揮毫寫下幾行字:
    “立據人江晚、傅沉:昨日晌午,江晚因好奇窩頭味道,動手搶傅沉窩頭一枚。
    鑒於窩頭對於傅沉而言彌足珍貴有特殊含義,今江晚以靈肉包一十二枚償還,兩不相欠,此舉咱三保證絕無羞辱之意,立據為證。又寫上日期。
    他寫完,咬破指尖,按下血指印。然後將紙筆推到傅沉麵前。
    “按。”江晚說,傅沉不搭理,江晚扯著傅沉的手指塗上自己的血按印。
    傅沉怔愣期間,江晚收起字據,將食盒推到傅沉麵前,轉身離去。
    傅沉默默打開食盒,拿起一個靈肉包,咬了一口。包子的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他麵具下的輪廓。
    吃完一個,他將食盒蓋上,站起身,走到旁邊幾個瘦弱的外門弟子桌前,將食盒放下。
    “分著吃。”他說完,轉身走回牆角,端起先前沒喝完的冷粥喝。
    那幾個外門弟子狼吞虎咽的吃靈肉包。
    門外桂樹下,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快速跑至江晚跟前,低聲道:“少掌門,傅師弟吃了一個,其餘的皆分給別的弟子。”
    江晚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但眼裏那點冰冷,卻悄然化開些許。
    靈鶴載著江晚飛回晚晴閣,午休時間江晚又做了夢。
    續著之前的夢。夢裏傅沉握著劍,劍尖滴著他的血。他看著傅沉那雙燃著冰冷火焰的眼睛,忽然覺得……很美。
    比平日裏那片死寂的潭水,美得多。
    他伸手,想去碰傅沉的眼睛。傅沉後退,他便往前。兩人在夢中追逐,穿過迷霧,穿過黑暗,最後停在一處懸崖邊。
    傅沉轉身看他,眼裏火焰漸漸熄滅,又變回那片深潭。
    “江晚,”傅沉說,“你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贏。”
    然後他縱身躍下懸崖。
    江晚猛地驚醒,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片虛空。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他坐在榻上,喘著氣,額頭全是冷汗。心口那種空落落的疼痛,真實得可怕。
    竟又做這樣的夢?看來他對贏的執念太深,故此才怕輸,當真無可救藥。
    “少主。”門外侍從聲音輕,但也打斷他的思緒,侍從,“蘇公子傳訊,問您今日可去解憂閣?”
    “……讓他們先去,我藏書閣看會書再去。”
    像他們這樣生來就站在雲巔之上的公子,不用在意學業修為,但他這個點看書已成習慣,況且這個點傅沉又不在那。
    江晚起身更衣。他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看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忽然伸手,將束好的發冠扯散。
    墨發披散下來,襯得臉色愈發蒼白。他盯著鏡中人看了片刻,又重新將發束好,戴上玉冠。
    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青雲少掌門。
    藏書閣內的經文使他內心平靜,但也就那一會兒———不知是那個恬不知恥的師兄弟在門外孟浪念情話。
    “我修無情道,你是唯一的例外;這山河萬裏,不如你眼波一橫;劍歸你,命歸你,整個人都歸你。。。。”
    真是造作惡心的狠!江晚心道。
    瞅了眼天色,約莫是戌時,想到和蘇枕流約定後,駕鶴向著解憂閣方向而去。
    解憂閣,聽雨軒。
    江晚坐在窗邊,目光卻不在樓下的琴舞,而在對麵街角的“錦書堂”。
    那是解憂閣附設的代筆鋪子,專幫人寫信、抄書、立契。傅沉今日輪值那裏,正坐在靠窗的書案後,低頭研墨。
    他依舊戴著銀色麵具,青衣窄袖,背挺得筆直。
    一個女修走到他桌前,遞過一張紙。女修穿著粉色羅裙,容貌嬌俏,說話時臉頰微紅,眼睛不經意間往聽雨軒掃一眼,又自然認真看向傅沉。
    江晚眯起眼。
    他聽不見聲音,但看得懂唇語。女修在說:“幫我寫封情書……”
    傅沉默默鋪紙,提筆。
    女修口述,他書寫。寫著寫著,傅沉的筆忽然停了。他盯著紙上的字,麵具下的唇角抿緊,然後放下筆,對女修說了句什麼。
    女修嬌嗔地跺跺腳,又說了幾句。傅沉重新提筆,但寫得很慢,很勉強。
    一旁的蘇枕流突然想到李長老講的修真界近代史,就扯著江晚清談發表自己的見解,江晚不太認同,倆人就你一言我一句清談起來。
    錦書堂內,傅沉執筆寫完最後一句,紙上字跡清雋,內容大膽又奔放———我修無情道,你是唯一的例外;這山河萬裏,不如你眼波一橫;劍歸你,命歸你,整個人都歸你;天道不許?那便逆了這天;疼就咬我肩膀,我陪你一起疼……
    樓上聽雨軒內,江晚和淩斷金懟的蘇枕流無言以對,各自喝茶。
    江晚啄了口百花釀又抬眼看對麵。
    女修接過傅沉遞過來的情書塞進袖褳,正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要遞給傅沉,那玉佩通體碧綠,那眼神恨不得粘在傅沉身上。
    傅沉沒接。
    女修將玉佩放在桌上,又說了什麼。江晚黑著臉放下酒杯,起身走過去。
    錦書堂內,傅沉正看著桌上那枚玉佩。他伸手,想將它收起——
    一隻手搶先按住了玉佩。
    江晚站在桌前,垂眸看著那枚雙魚佩,又抬眼看向傅沉。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泛著冷。
    “這位仙子,”江晚強壓揍人衝動開口,聲音溫和有禮,“信資未付,怎好以佩相抵?”
    一旁的女修臉一紅,忙道:“我、我忘了帶靈石……”
    “無妨。”江晚從儲物袋中取出十枚下品靈石,放在桌上,“我替仙子付了。”
    他又拿起那枚玉佩,遞還給女修:“至於這信物…尊貴的緊…仙子還是收好為妙。”
    女修接過玉佩,臉更紅了,也沒走的意思!江晚心道可惡,這死女人要幹什麼?
    臉上卻依舊溫和有禮,“仙子可否賞個臉,到聽雨軒一敘,權當還我信資人情可好?”
    女修紅著臉頷首。
    將那女修帶到聽雨軒後,江晚就交代蘇枕流———將這死女人灌醉後扔到解憂閣後門對麵一條小巷的餿水桶旁邊,爾後江晚又翩翩公子般轉身回到錦書堂。
    “幫我也寫封信。”江晚坐在傅沉對麵。
    傅沉重新鋪好紙,提筆蘸墨,垂著眼,等江晚說話。
    江晚冥思苦想,還是覺得那幾句不錯,就忍著惡心慢慢開口,一字一句:“我修無情道,你是唯一的例外;這山河萬裏,不如你眼波一橫;劍歸你,命歸你,整個人都歸你;天道不許?那便逆了這天;疼就咬我肩膀,我陪你一起疼……”
    他每念一句,傅沉的筆就停頓一瞬。等念完最後一句,傅沉的筆懸在紙上,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他抬眼,看向江晚。麵具下的眼睛寂靜如昔,但江晚看見,那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寫。”江晚說。
    傅沉默默垂眼,提筆書寫。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用盡力氣。寫到“疼就咬我肩膀”時,筆尖忽然一顫,在紙上劃出一道扭曲的墨痕。
    他停筆。
    “怎麼不寫了?”江晚問。
    傅沉默默放下筆:“後麵的,忘了。”
    江晚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算了。寫上收信人名字住址。”
    傅沉重新提筆。
    “清水巷,”江晚緩緩道,“傅沉收訖。”
    傅沉的筆,徹底停了。
    他抬頭,看著江晚。那雙寂靜的眼睛,此刻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是驚愕,是怒意,是某種被戲弄的恥辱。
    江晚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噙著笑,眼底帶點冰冷的玩味。
    兩人對視良久。
    最後,傅沉默默低頭,在信末寫下:
    “清水巷傅沉,收訖。”
    他將信紙折好,裝入信封,遞給江晚。江晚接過,指尖無意擦過傅沉的手指。觸感冰涼。
    “多謝。”江晚將信收入懷中,起身,丟下一枚中品靈石,“賞你的,不想要就扔掉。”
    他轉身走出錦書堂。門外,蘇枕流和淩斷金正等著,見他出來,都露出曖昧的笑。
    “江兄,信寫好了?”蘇枕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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