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沒有所謂垃圾消息,他反而不適應 第2章麵具下的眉眼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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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過半,解憂閣後巷的陰影濃得化不開。
傅沉數完掌心二十三枚下品靈石,貼身收好,轉身步入那條回清水巷的捷徑。巷子窄而深,兩側高牆遮天,隻留一線慘淡的月光漏下來,照在汙水橫流的地麵上。空氣裏混雜著剩菜餿味、陰溝腥氣,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潮濕黴味。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住了。
前方三丈處,有人斜倚在斑駁的磚牆上。月白錦袍在暗處亮得刺眼,那人手中提著一柄劍——劍鞘通體流光,鞘口嵌的鴿血石在昏暗中泛著血色暗芒。
是江晚。
傅沉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收緊。他沒說話,也沒後退,隻是靜靜看著。
江晚從陰影裏走出來。那張臉在月光下美得近乎妖異——鳳眼微揚,鼻梁**,唇抿成冷淡的弧度。
“傅師弟,好巧。”江晚的聲音在空巷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慣有的慵懶調子,“這麼晚還在外頭……賺辛苦錢?”
傅沉:“讓開。”
“讓路可以。”江晚用劍鞘輕輕敲了敲掌心,“答應我一件事。”
“……”
“明日午時,來靜竹軒找我。”江晚往前一步,靴底踩進汙水坑,濺起幾點汙濁,“我缺個研墨的侍從。工錢嘛……比你在這兒抄信,多十倍。”
傅沉抬眼。巷子太暗,他看不清江晚眼底的情緒,但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帶著打量貨物的玩味。
“我不去。”傅沉說。
“哦?”江晚又近一步,兩人呼吸幾乎可聞,“為什麼?”
“不為什麼。”
江晚笑了。笑聲很輕,在寂靜的巷子裏卻莫名瘮人。
“傅沉。”他緩緩拔出流光劍,劍身在月光下流淌著水銀般冷冽的光澤,“我這人有個毛病——別人越不想給,我越想要。”
劍尖抬起,虛虛指向傅沉心口。
“最後問一次,來不來?”
傅沉默默側身,貼著潮濕的磚牆,想從旁邊過去。
就在擦肩的刹那——
“定。”
江晚左手一抬,黃符紙如電拍在傅沉背上。
傅沉身體驟然僵直。靈力如冰鎖纏上四肢百骸,將他死死釘在原地。是最基礎的定身符,但由練氣八層的江晚使出,足以定住煉氣期三層他三個時辰。
“敬酒不吃。”江晚收劍,走到他麵前。
傅沉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握成拳,然後——
第一拳砸在腹部。
劇痛炸開。傅沉悶哼一聲,想弓腰,卻動彈不得。
“醜八怪。”江晚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帶著溫熱的酒氣,“整天板著張死人臉,給誰看?”
第二拳砸在肋下。傅沉聽見自己骨頭發出輕微的“哢”聲。
“一個外門廢物,也配跟本公子拿喬?”
第三拳,第四拳……江晚的拳頭不算重,甚至未用靈力,但每一下都精準落在最痛處。他邊打邊罵,字字清晰:
“窮酸。”
“下賤。”
“不識抬舉。”
傅沉咬緊牙關,嘴裏彌漫開血腥味。他沒出聲,隻是死死盯著江晚——盯著那張在月光下顛倒眾生的臉,盯著那雙狹長寂靜的鳳眸。
不知打了多久,江晚停了手。他微喘,伸手捏住傅沉下巴。
“讓本公子看看……”聲音忽然低了幾分,“這張麵具底下,到底藏著多醜的臉?”
指尖觸到銀色麵具邊緣。
傅沉身體驟然繃緊。
江晚感覺到了。他挑眉,動作反而慢下來,像在享受獵物的顫抖。指尖輕輕一勾
“哢。”
麵具卡扣鬆開。
江晚捏著麵具邊緣,緩緩摘下。
月光恰在此時穿過高牆縫隙,漏進巷子,照亮了傅沉的臉。
江晚的手指僵在半空。
皮膚是久不見光的蒼白,鼻梁高而直,下頜線條幹淨利落,唇色很淡,因挨打而滲著血絲。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在麵具摘下後完全暴露,是極深的黑紫色,在月光下近乎純黑,此刻正靜靜看著他,眼底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
像寒潭,像沉寂永夜,也像曼珠沙華,像某種吞噬一切光的深淵。
江晚的呼吸滯了滯。
他忽然想起蘇枕流的話——“又冷又窮又醜”。前兩個或許對,但“醜”?
寂靜中,江晚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從自己胸口傳來。心跳聲。很快,很重,一下,兩下……在死寂的巷子裏清晰可聞。
他盯著傅沉的眼睛,盯著那截在月光下脆弱又優美的脖頸,盯著緊抿的、滲血的唇。
捏著下巴的手指,無意識收緊。
傅沉吃痛,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這個細微動作像針,刺破了某種詭異的氣氛。江晚猛地鬆手,後退。
“滾。”
定身符還在。傅沉動不了。
江晚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揮手。符紙脫落,靈力鎖鏈崩碎。
傅沉身體一軟,踉蹌扶牆,才沒摔倒。他咽下喉頭血氣,彎腰撿起麵具重新戴好,轉身,一步一步往巷子深處走。
腳步聲拖遝,在石板路上留下斷續的水漬——額角流下的血,混著冷汗。
江晚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灰色背影消失在拐角。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剛才捏過傅沉下巴的觸感還殘留著。
皮膚很涼。骨頭很硬。
還有那雙眼睛……挨打時,竟一絲情緒都沒有。隻有一片死寂的冷。
江晚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掌心空空,但剛才摘下麵具時,指尖擦過傅沉臉頰——溫度很低,像玉石。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流光劍自動歸鞘。月白身影幾個起落,消失在高牆之上。
巷子重歸寂靜。隻有汙水溝倒映著破碎的月光。
傅沉走出十丈,拐進另一條窄巷,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肋下都傳來撕裂般的痛。他伸手摸了摸,骨頭沒斷,但骨損是跑不掉了。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是最低等的“破障符”,通常用於破解簡易幻陣。但上麵朱砂畫的符文,有一處極細微的改動。
這是他自己改的。三年來,他靠解憂閣接觸無數功法殘卷、符籙圖譜,偷偷記下,夜裏在油燈下反複推演。這張“破障符”,被他改成了“破禁符”,專克低階禁錮術——包括定身符。
隻是改動太小,威力有限,需時間衝破。剛才在巷子裏,他看似被定住,實則一直在暗中運轉那點微薄靈力,衝擊符咒。
又咳出一口血沫。傅沉擦擦嘴角,撐著牆慢慢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清水巷在青雲城西,是外門弟子和窮散修的聚居地。巷子盡頭的小院破敗不堪,三間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他推開最西側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摸黑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肋下還在疼。明天得去接采藥任務,順便找止血草。
躺了會兒,他又坐起,從懷裏摸出那枚傳訊木符。注入微薄靈力,木符亮起柔光:
“傳:慈安堂孫婆婆”
傅沉以指為筆,在光幕寫下:
“婆婆,小雨今日如何?”
片刻後,回訊浮現:“午後咳了兩次,喂了藥,酉時睡的。勿念。你自己當心身子。”
傅沉默然。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寫下:“勞您費心。”
他前日回過家拿回去靈石,夠一個月藥錢,光幕熄滅,把木符貼身收好,重新躺下。
黑暗裏,他睜著眼,看屋頂漏進來的那線月光。
相依為命的弟弟傅雨,十一歲。三年前誤中“蝕骨寒髓”之毒,經脈日漸枯萎。慈安堂的孫婆婆有個孫女要照顧出不去,故此肯低價收留照顧小雨的,每月隻收十枚下品靈石。
而他,青雲劍派外門弟子,煉氣三層。月例五枚下品靈石,加上零工、任務,運氣好時一月能攢四十枚下品靈石,自己留下五枚靈石做開支用,其餘正好支撐弟弟藥錢與工錢。
小雨一旦斷藥,就隻有死路一條。
傅沉抬手,蓋住眼睛。
將近子時,江晚才回到住處雲棲峰,晚晴閣。
江晚做了個夢。
夢裏是解憂閣後巷,但巷子沒有盡頭。傅沉被他按在牆上,麵具已摘,那雙寂靜的眼睛近在咫尺。他低頭想吻,傅沉偏頭躲開,於是他掐住對方下巴,強行吻上去——
觸感冰涼,唇齒間有血腥味。
場景忽變。是靜竹軒內室,紗帳低垂。傅沉躺在他身下,青衣淩亂,露出蒼白的鎖骨和那截脆弱的脖頸。他俯身,咬住那截凸起的骨頭,聽見傅沉悶哼,掙紮,然後……
他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江晚坐起身,錦被滑落。他低頭看著自己腿間,臉色驟然陰沉。
“操。”
他掀被下床,赤腳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晨風灌入,帶著山間凜冽寒氣。
但身體裏的燥熱沒散。
他想起夢裏傅沉的眼神——不是恐懼,不是憎恨,是更深的東西。像冰封的湖,底下沉著不見底的黑暗。
還有那張臉。蒼白,雋美,下頜線條分明。挨打時抿緊的唇,滲血的嘴角。
江晚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臉上已恢複平日漫不經心的神色。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少主。”門外侍從恭敬道,“辰時了,蘇小長老在院外等您,說今日要去”劍氣軒”受業。”
“知道了。”
江晚轉身,從衣架上扯過外袍披上。係腰帶時,指尖無意擦過小腹——昨夜揍傅沉時,拳頭抵在那人瘦硬的腹部,觸感隔著衣料傳來。
他動作頓了頓,然後用力將腰帶勒緊。
劍氣軒內,穹頂周天星圖在晨光中泛著微光。三百弟子盤坐寒玉磚上,鴉雀無聲。
今日授課的是戒律堂李長老,主講“修真界近代史”。
“……萬年前,修真界由”彼岸尊者”一統。”李長老聲音洪亮,“此人亦正亦邪,喜怒無常。統治初期,曾推行”道法普傳”,打破宗門世家壟斷,讓散修亦有晉升之機。”
台下弟子屏息。
“然,其功過大過。”李長老話鋒一轉,“後期,彼岸尊者日漸暴戾,視人命如草芥。動輒屠城滅門,以生靈精魂修煉邪功。民怨滔天,仙門共憤。”
江晚支著下巴,目光落在虛空。他昨夜沒睡好,有些走神。
“後,彼岸尊者突然消寂百年。眾人皆以為其已坐化或飛升。”李長老繼續,“不料百年後,其再度出世,修為更勝往昔,欲布”萬魂血祭大陣”,荼毒整個修真界。”
“幸而,有”常離上仙”洞察其奸,將計就計,於昆侖之巔設局。曆經七日血戰,終將彼岸尊者伏誅,元神封印於”鎮魔塔”下。”
殿內低議紛紛。
“然,有一事至今成謎。”李長老沉聲,“彼岸尊者被誅時,其”心魂”不知所蹤。常離上仙尋遍三界,亦未得線索。”
“心魂乃神魂核心,失其心魂,則輪回無門,奪舍不能。諸位需知——彼岸尊者,可能未徹底消亡。”
殿內死寂。
江晚忽然開口:“長老。”
李長老看他:“小少主有何疑問?”
“弟子愚鈍。”江晚坐直,“彼岸尊者既已一統修真界,修為通天,為何會被常離上仙如此輕易識破詭計,一舉誅殺?先前講過那常離上仙幾次三番敗在彼岸尊者手下。”
他頓了頓:“弟子總覺得……以那位的能耐,更像是故意赴死。”
殿內嘩然。對啊!眾弟子交頭接耳。
李長老深深看他一眼,“問得好,以後會講到的,小少主現需靜心受業,”轉而繼續講常離上仙的事跡。
江晚沒再聽。他指尖無意識敲著扶手,目光飄向窗外。
雲海翻騰。像某個人的眼睛,寂靜,深沉,看不見底。
晌午散堂,蘇枕流湊過來:“江兄,去膳食堂?今日有紅燒靈蹄,去晚了可沒了。”
“不去。”江晚起身往外走。
“誒?你去哪兒?”
江晚沒答,朝山下走去,方向是——外門飯堂。
外門飯堂俗稱“搶飯堂”。青瓦灰牆的大棚子,擺三十張長桌,無椅,弟子站著吃。此時正值飯點,棚裏擠了四五百人,喧嘩鼎沸。
江晚落在棚外時,整個飯堂驟然一靜。
所有目光聚集過來——月白錦袍,流光劍,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與這灰撲撲、汗臭彌漫的飯堂格格不入。
江晚仿若未覺,目光掃過人群,鎖定角落。
傅沉站在丙窗隊伍末尾,手裏端著破口陶碗,碗裏是幾個窩頭下麵是鹹菜。他低著頭,側臉在昏光下愈發瘦削。
江晚走過去。人群自動分開。
他走到傅沉麵前。傅沉沒抬頭。
“喂。”江晚開口。
傅沉仍低著頭。
江晚眯了眯眼,忽然抬手——不是對傅沉,是對旁邊一個正捧著靈米飯、滿臉諂笑想湊過來的弟子。
“你。”江晚指那碗飯,“給他。”
那弟子一愣,隨即大喜,忙把碗往傅沉手裏塞:“傅師兄,給,給你吃!”
傅沉沒接。碗“哐當”掉地,白米飯灑了一地,又立刻有弟子遞上靈米飯。
飯堂死寂。
江晚臉上的笑淡了。他盯著傅沉,聲音壓低:“傅沉,別給臉不要臉。”
傅沉終於抬眼。那雙寂靜的眸子看向江晚,裏麵什麼情緒都沒有。
“我不吃。”他說。聲音很平。
“噗嗤——”旁邊有人憋不住笑。
江晚轉頭,看向發笑的胖子弟子。胖子嚇得一哆嗦,手裏的窩頭掉在地上。
“撿起來。”江晚說。
胖子顫抖著撿起。
“吃。”
胖子愣住。
“我讓你吃。”江晚慢慢重複,“吃一口,學一聲狗叫。叫得讓傅師弟笑出來,我就讓你進內門。”
滿堂嘩然。這麼好的機遇,怎麼沒輪到我,學幾聲狗叫而已就能進內門,從此就能揚眉吐氣錦衣玉食。
胖子眼睛一亮,看向傅沉,又看江晚,一咬牙,狠狠咬了口窩頭。
“汪!”
聲洪亮。有人忍不住笑。
胖子又咬:“汪汪!”
“汪汪汪!”
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諂媚。窩頭碎渣噴出來,粘在油膩的嘴角。
傅沉靜靜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笑,沒有怒,沒有羞恥,甚至沒有厭惡。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胖子的叫聲漸漸弱下去。他看向江晚,眼裏露出哀求。
江晚沒看他,一直盯著傅沉。
然後,江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溫和,甚至溫柔,他往前一步,湊近傅沉,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傅師弟,給我個麵子,就吃一口,行嗎?”
語氣近乎懇求。
傅沉看著他,“我們不熟。”
江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他伸手,從傅沉手裏的破陶碗中,拿走了那個黑黃色的窩頭。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低頭,咬了一口。
粗糙,酸澀,帶著黴味,是陳年雜糧混了糠皮。
江晚麵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時被嗆住幹咳兩聲,把剩下的窩頭放回傅沉碗裏,開口道,“傅師弟應該不喜吃人口水?”
先前捧著靈米飯的弟子很有眼色附和諂媚,“傅師弟,江師兄吃了你的窩頭,賠給你靈米飯這很合理,你趕緊吃吧。”
傅沉拿起另一個窩頭冷著臉轉身離去。
江晚靜默一刻後也轉身走,經過長桌時,他抬手,一拳砸在桌麵。
“轟——!”
整張實木長桌四分五裂。碗盤碎裂,湯汁四濺,周圍弟子驚叫著退開。
江晚沒回頭,徑直走出飯堂。
門外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抹了把嘴角——剛才吃窩頭時沾了點碎渣。
然後吹了口哨,一輛雙鶴沉香輦自動落至他腳下,他駕鶴飛至雲棲峰·晚晴閣
江晚又做了夢。
還續上了昨夜那個夢。紗帳裏,傅沉被他壓在身下,那雙寂靜的眼睛終於裂開一絲縫隙——是痛楚,還有別的。他俯身去吻,傅沉別開臉,他便咬住那截蒼白的脖頸,留下帶血的齒痕。
然後他聽見傅沉的聲音,很輕,帶著喘息:
“江晚……你會後悔的。”
他冷笑:“後悔?本公子的人生裏,沒這兩個字。”
但夢裏,他的心口忽然劇痛。低頭看,一柄劍穿透他的胸膛——是傅沉那柄破舊黑劍,劍尖滴著血。
他愕然抬頭,對上傅沉的眼睛。
那雙寂靜的眸子,此刻燃著冰冷的火焰。像深潭下埋了萬年的寒冰,終於破封而出。
他醒了。
窗外天色霧蒙蒙的,
江晚坐起身,瞅了眼計時沙漏,正直申時,錦被滑落。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沉默許久。
然後下床,走到窗邊。冷風凜冽,吹不散心頭的燥意,換好衣袍向著藏書閣方向而去。
嫣兒吧唧的日頭不知何時下的山,江晚合上書,看了眼沙漏。
戌時!
“少主。”門外侍從輕聲道,“蘇小長老傳訊,問您今日可去解憂閣?”
解憂閣。
江晚想起傅沉在那裏的樣子——青衣,窄袖,戴半截銀色麵具,坐在角落書案後,低頭研墨。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還有昨夜,後巷裏,那雙寂靜的眼睛。挨打時不閃不避,看著他,像看著一團無關緊要的汙濁。
江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帶著戾氣。
“去。”他說。
“我倒要看看,這塊冰,什麼時候能捂化。”
捂不化,就砸碎。砸碎了,吞下去。連骨頭帶血,一寸寸,吞進肚子裏。
他轉身,從劍架上取下流光劍。指尖撫過劍鞘上冰涼的鴿血石,眼前浮現的,卻是傅沉嘴角滲血的模樣。
“傅沉。”他低聲念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一塊硬骨,“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你會躺在我榻上。眼裏那潭死水,會為我掀起波瀾。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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