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裏找不到寧澤淵的蹤跡，也找不到任何一個淩雲劍派的弟子。
    寧澤淵謀劃這麼久，不可能孤身一人來此赴死。
    他肯定是有準備的，皇城裏也有他的同謀。
    慕容司昱將目光放在了傅家。
    從白石村回來以後，沈樺挨了刑罰，或許是看他身上本就受了上，太後沒有立刻取走他的性命，用刑之後將他丟在了牢房裏，任他自生自滅。
    就在沈樺快要斷氣的時候，被人悄無聲息地帶走了。
    從慕容玨見護國寺見到他的情形來看，他是被聖上救走的。
    沈樺以前是太後的爪牙，可以說處處針對聖上，所以聖上救他，是想用他來對付沈太後。
    畢竟沈樺知道不少關於沈家的事情。
    沈太後或許也沒想到皇帝會悄悄救下恨之入骨的東廠提督。
    慕容玨覺得皇帝的心智和謀略完全不像十五歲的少年，沈太後還是低估了他，這也是沈氏最致命的地方。
    像周堇這樣的人，如果他幼年時沒有登上帝位，如果先皇還在世，真不知道他該是如何驚才絕豔的少年郎。
    “哥，爹什麼時候能回來？”
    許久沒見慕容騫，慕容玨還真有些想他了。
    慕容司昱輕輕合上手中的信：“快了。”
    “寧塵呢？這兩日怎麼不見他？”
    慕容玨撇嘴：“練功去了，明天就是祈福的日子，他心裏估計不好受。”
    慕容司昱眼神變了下：“明天皇城恐怕要不安寧了，你好好待在家裏。”
    “這怎麼能行？”慕容玨不樂意，“那我不是白來了。”
    慕容司昱沒說話，他將慕容玨帶在身邊就是想看好他，免得他自己亂來。
    “外麵的事有哥在，你放心吧。”
    慕容玨不同意：“不行，我得去看看。”
    慕容司昱沉默了一瞬：“行吧，拗不過你，喝點茶敗敗火。”
    他給慕容玨倒了一杯茶，慕容玨接了過去一口喝下：“天色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慕容司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去吧。”
    等你睡醒了，一切也就結束了。
    慕容玨回到自己房中時，封住了兩處大穴，一張嘴將方才喝的茶吐了出來。
    “哥這個老狐狸，還給我下**！”幸虧他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少爺了，不然還真要被兄長忽悠了去。
    寧塵練完劍過來的時候，慕容玨正在生悶氣，他不由納悶：“怎麼了？”
    慕容玨張嘴想說什麼，但又想到寧塵恐怕和兄長是一個想法，於是話鋒一轉：“沒什麼。”
    “沒事就早點歇息吧，我去沐浴了。”
    慕容玨住的院子，有好幾間房，於是兩人也不一起擠著了，主要還是怕慕容司昱那猶如實質的眼神。
    畢竟還……沒成婚，雖說都是男子，也不能太放肆。
    寧塵沐浴完又過來看了一眼，看到慕容玨已經睡著了，他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
    寧塵俯下身在他嘴角映下一個吻，輕聲道：“睡吧。”
    今晚他沒有離開，就躺在慕容玨身邊，握著他的手歇息了。
    翌日清晨，寧塵悄然起身，收拾好之後，在慕容玨床頭點了一炷香，目光帶著濃濃地不舍：“對不起，不能讓你陪我一起去冒險。”
    他看了慕容玨最後一眼，然後轉身離去了。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慕容玨睜開眼睛，熄滅了迷香，腹誹道：“不愧是師兄弟，套路一模一樣！”
    他聽見慕容司昱和寧塵在門口說話。
    “玨兒呢？”
    “睡得很熟。”
    慕容司昱滿意了：“走吧。”
    輪椅碾過青石板路，他們走遠了。
    慕容玨翻身起來，心想還好他長了心眼了。
    非是他不顧安全要去湊熱鬧，他是沒辦法看著兄長和寧塵去冒險，而自己待在家中躲清閑。
    他必須要讓他們知道，他不差的，也是可以和他們並肩作戰的。
    慕容玨穿了一身白衣，弄了個半截麵具帶在臉上，提著劍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天子儀仗出行，閑雜人等都要回避。
    禦林軍清退了普通百姓，一條街圍得水泄不通，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禦林軍的眼睛。
    錦衣衛同樣隨行護駕，領頭的依舊是傅洄。
    他坐在馬上，神色淩然，仿佛全身都緊繃在一起。
    在他身側騎行的，正是禦林軍統領杜酌，同時也是當今天子的親娘舅。
    先皇駕崩前，連發數道禦令將遠在前線的杜酌召回，授予禦林軍統領一職，這是他留給周堇的護身符。
    周堇的生母出身杜家，是將門之女。生下周堇之後，晉封貴妃，卻在孩子滿月時不慎落水，染了風寒病故了。
    後來周堇一直由先皇親自教養，直到他五歲那年，山陵崩。
    幼帝登基，受兩宮挾製，至今已有十年。
    杜酌勾了下嘴角：“此行守衛森嚴，傅指揮可以放鬆一些。”
    傅洄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杜酌目光看向遠處，眸光深邃。
    周堇端坐在禦輦中，闔著雙眼，手上不自覺地轉著白玉扳指。
    禦輦停在護國寺門前的時候，還不等方丈說話，周堇倏然睜開眼：“來了。”
    黑衣人仿佛從天而降，亂箭齊發，全都是衝著禦輦來的。
    “護駕！”杜酌一聲令下，禦林軍將禦輦團團圍住。
    沈樺跪在周堇腳邊，聽著外麵的廝殺，他知道，這頭小狼終於要亮出自己的利爪了。
    變故發生在瞬間，錦衣衛無動於衷。
    黑衣人隻攻擊禦林軍，完全不管錦衣衛。
    傅洄也不知道幫忙，隻是漠然注視著他們廝殺，仿佛局外人一般。
    “傅洄！你傅家當真反了不成？”杜酌咬牙斬斷刺客的頭顱。
    傅洄臉色很白，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傷，目光躍過人群，落在了禦輦上，他知道沈樺在裏麵，那天夜裏他親眼看見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帶走了沈樺，也不知他的傷怎麼樣了。
    刺客數量眾多，禦林軍有些吃力，利箭破風而來，直直朝著周堇而去。杜酌心中焦急，又顧不上，絕望之際突然見一白衣人躍身而來，一劍劈斷了射向周堇的箭。
    “流雲碎……”杜酌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身法，知道是玉柳山莊的人，他才明白過來皇帝這幾天為什麼要留住慕容騫。
    天空中炸開一個信號，錦衣衛叛變了。
    他們不聽傅洄的，而是聽從於這個信號。
    因為傅洄什麼都沒說，而錦衣衛卻開始攻擊禦林軍。
    這一刻，杜酌才清晰的認識到，傅家早就想反了。
    局勢越發混亂，皇帝有人保護，杜酌也更加專心禦敵，錦衣衛和這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刺客聯手，禦林軍打得很費勁。
    直到寧塵帶著玉柳山莊的影衛飛身而來，局勢才逐漸被控製住。
    所有刺客被當場絞殺，護國寺前的血流了一遍又一遍。
    錦衣衛也被打得落花流水，傅洄依舊站在一旁，目光空洞地看著這一切。
    “謝謝少俠保護朕。”周堇嗓音平和，甚至可以說有幾分溫柔，他絲毫沒有因為這場鬧劇發怒。
    慕容玨還是第一次保護別人，而這個人竟然是天子，這是他做夢都沒想過的。
    “朕會好好嘉獎玉柳山莊。”周堇看著眼前的人，目光很和善。
    被認了出來，慕容玨摘下了麵具，行禮：“參見聖上。”
    周堇搭住他的手腕：“免禮，隨朕出去看看。”
    沈樺撩起帷幔，周堇搭著慕容玨的手臂下了禦輦，東躲西藏的太監宮女這才敢冒頭，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杜酌行了個武將的禮：“聖上，叛賊已拿下，請聖上發落。”
    周堇眼波流轉，目光落在了寧塵的身上，而對方正一臉錯愕地盯著他身旁的慕容玨。
    黑衣刺客已經全數身亡，隻有錦衣衛還剩下一些人，此刻被禦林軍製服，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禦林軍的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殺。”周堇不帶任何情緒道。
    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護國寺的方丈帶著一群小沙彌，閉眼誦經。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場刺殺行動已經落幕知識，護國寺圍牆上又架起了弓箭，慕容玨擋在周堇身前。
    沈樺也不再藏匿了，他護在周堇身後，防止有人從後方襲擊。
    寧塵眸光閃了下，終於登場了，淩雲山寧氏，將迎來自己的結局。
    這一次的人顯然比方才的刺客和錦衣衛更加厲害。
    寧塵不再把他們當作同門，下手的時候毫不手軟。
    慕容玨擋住攻上前來的幾人，沈樺也對上了淩雲山弟子，周堇身邊出現了一個缺口。
    寧澤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的屋頂上，他對著周堇放出了帶著畢生功力的一箭。
    “聖上！”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擋在周堇麵前，這一箭貫穿了他的前胸後背，血濺到了周堇胸前的衣襟上。
    “傅洄！”沈樺一掌劈開妨礙自己的人，接住了傅洄倒下的身體。
    慕容玨連忙撤回周堇身邊，他有些不理解眼前的狀況，傅洄到底是哪邊的？
    寧塵飛身而起，和寧澤淵纏鬥在一起。
    血從傅洄的嘴裏溢出，盡管是慕容玨這個從未見過將死之人的人，也能看出傅洄不行了。
    他拚盡全力抓走了沈樺身上的玉質平安扣，目光哀求地看向周堇：“求聖上……放他……自由……”
    握著平安扣的手垂下了，沈樺抱著他不停搖晃哭喊：“傅洄！”
    可惜這人再也不會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