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玨沉默地看著江州夜景，沒多久又覺得沒什麼意思，便也開始運功打坐，再次睜眼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體內內力充沛倒也不覺得疲憊。
    淩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街上的人匆匆躲避，一隊人馬來勢洶洶，慕容玨放眼望去，疑惑道：“這是什麼人？”
    寧塵微微蹙眉，“武林盟天樞院的人。”
    武林盟天樞院？慕容玨好奇道：“莫非此處有命案發生？”
    江湖中的命案皆有武林盟負責，江湖和朝廷素來是互不幹涉的。
    寧塵微微搖頭，不知何故，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走，去看看。”慕容玨初入江湖，好奇心本就重，不會想錯過這樣的事情。
    “別衝動，先去茶樓吃點東西。”寧塵率先起身躍下屋頂。
    慕容玨跟在他身後，心想現在又舍得花錢了！不過人總不能不吃飯的，他剛好也覺得有點餓。
    “一壺清茶，兩個餅。”寧塵給了小二幾個銅板。
    “得嘞，客官，您先坐。”
    寧塵選了一個很熱鬧的茶館，周圍的人全在談論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慕容玨剛坐下就聽到了不少信息，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到這兒打探消息來了。
    虧他還以為寧塵這麼會體貼人呢。
    兩人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是昨夜枯骨樓的掌櫃被人殺害了。
    慕容玨感覺有些不妙，昨天他們才去見過那掌櫃，怎麼突然間就沒了？
    眼前浮現那張和善儒雅的臉，明明走日還同他說話的人，再次得到消息，竟是對方的死訊，慕容玨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唉，聽說啊，那掌櫃死得很離奇，門窗都從裏麵關得好好的，凶手到底是如何進去又是如何離開的？”
    “哼，要我說那是報應，一副藥收幾十兩銀子，奸商。”
    “人家逼你買了嗎？再說了，枯骨樓每個月都有兩次免費的義診和送藥你是隻字不提啊！”
    “是啊是啊，我娘的病就是枯骨樓的大夫治好的，十五那天分文沒要。”
    眾人議論紛紛，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
    慕容玨倒覺得這枯骨樓還不錯，賺了有錢人的錢，然後救濟窮人，這不是挺好的嗎？有錢人隻要能治好病不會在乎那點銀子，而窮人為了銀子卻會選擇不治病。
    仔細聽了一番，他覺得這枯骨樓確實是行醫有道，畢竟人家醫術擺在那，而且還不坑窮苦百姓。
    “這茶？”慕容玨才喝了一口就覺得難以下咽，還有這餅實在是太硬了，他努力了一下，還是咽不下去。
    轉頭看寧塵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慕容玨又覺得闖蕩江湖不能太嬌氣，於是憋著氣一口一口地吃。
    寧塵心中好笑，這怎麼跟上刑似的。
    “你可知這茶和餅，有多少人想吃還吃不上。”
    慕容玨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無措，心裏知道不能浪費糧食，可他實在是吃不下去。
    “罷了，別吃了。”寧塵看他難受的樣子又覺得於心不忍。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寧塵不欲多留，若非必要他也不喜歡這等嘈雜之地，慕容玨手裏還剩下五兩銀子，他在心裏琢磨了一番該怎麼花。
    “哎，我想買個趁手的武器。”
    路上看見一家成衣店，他又說：“還想買套衣裳。”他出門就帶了兩套衣裳，如今都快沒有換洗的了。
    寧塵微微歎息，“先去枯骨樓看看。”
    “哦，好。”慕容玨隻能暫時打住買東西的想法。
    枯骨樓前圍了很多人，武林盟的弟子守在門前，不讓其餘人靠近，慕容玨拽著寧塵擠到最前麵去，兩人氣質出塵，站在人群中異常顯眼。
    “就是他二人。昨天隻有他們兩個外人，見過我們掌櫃。”
    慕容玨定睛一看，正是昨天那個帶他們去找掌櫃的枯骨樓夥計，此刻正指著他和寧塵，神色看起來很是激憤。
    “在下是武林盟天樞院指揮使盧江，請二位隨我走一趟，配合調查此案。”
    武林盟下設天樞院，專門負責江湖案件。
    慕容玨啊了一聲，怎麼看個熱鬧還給自己看出麻煩了，“盧指揮明鑒，我二人隻是買了個藥，並未殺人。”
    盧江麵不改色，話音冷沉：“天樞院從不冤枉任何一個人，是非曲直，查清真相自然知曉。”
    “盧指揮查案，我等自然全力配合。”寧塵淡然道。
    慕容玨暗中拉了下他的衣袖，寧塵安撫地拍了下他的手。
    “既如此，便請吧。”
    天樞院的人包下了一整座酒樓，慕容玨想，這樣也好雖然少了自由，但至少不用擔心沒地落腳了。
    天樞院的人並沒有為難任何一個嫌疑人，隻是把他們看管起來，由於房間不夠用，慕容玨和寧塵被分在同一間房裏。
    “你說那掌櫃為何被殺，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慕容玨有些好奇。
    寧塵閉著眼，“殺人者，要麼為錢要麼為仇，既無錢財丟失，那便隻剩下仇殺。”
    “會不會是影閣的刺客？”
    影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組織，培養了一大批刺客，幹的就是拿錢殺人的活。
    寧塵微微搖頭：“影閣殺人從不搞任何花樣。”
    見他一副篤定的模樣，慕容玨不由鬱悶，同樣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為何感覺寧塵懂得比他多？
    枯骨樓掌櫃死得蹊蹺，聽夥計說他一早開門的時候，發現門是從裏麵鎖著的，敲了門也沒人開，隻好砸窗翻進去，一開窗就聞到了血腥味，進到裏間發現掌櫃半靠在椅子上，胸前流了很多血，已然氣絕。
    樓裏的大夫也看了屍體，說是四個時辰前就死了，本想驗屍，可惜天樞院的人來了以後不讓閑雜人等接觸屍體，他們有自己的仵作。
    天樞院的人守在酒樓外，隻要他們不出去，在酒樓內可以隨意走動。
    一群人聚在廳裏，有枯骨樓的夥計、大夫，還有慕容玨和寧塵。
    “哎，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離開，家中妻兒還等著我回去呢。”
    “天樞院也太霸道了，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把我們關起來！”
    “人家要是真霸道，此刻你就應該在武林盟地牢裏，而不是在這裏嚷嚷了。”
    “武林盟這些年確實一言難盡，老盟主在位時，江湖上哪有這麼多腥風血雨！”
    “這話可不敢說，小心禍從口出。”
    “唉……”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慕容玨有些奇怪，這些人都在枯骨樓幹活，為何與他們朝夕相處的掌櫃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們就一點都不傷懷呢？
    一群人說了半天，最後不歡而散，隻留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還坐著喝茶。
    “這些人一點悲傷都沒有，可真奇怪。”慕容玨喃喃道。
    自己這個僅有一麵之緣的人，尚且覺得可惜。
    “大家都是拿錢幹活，沒什麼奇怪的，枯骨樓裏可從來不談感情。”那人年紀雖大，耳力倒是不錯。
    “在下淩雲劍派寧塵，這是我的好友慕容，敢問前輩是？”寧塵看向這位老人，他感受到這是個高人，為何這樣的人會甘心受枯骨樓支使？
    “老夫秋無涯。”
    寧塵臉色一變，“神針秋無涯！竟然是秋老前輩，久仰。”
    秋無涯捋著胡須點頭，“你小子不錯，比你爹懂禮。”
    “前輩認識家父？”寧塵從未聽他爹說過兩人認識。
    “哼，當年**生你時難產，那老家夥抗了老夫一路去救人，害老夫吐了好幾回！”說起往事秋無涯憤憤不平，要不是他打不過寧澤淵，當時也不用受那個氣了。
    “原來還有這回事，晚輩代家父賠個不是，請前輩見諒。”寧塵起身行了個禮。
    秋無涯哼哼兩聲，“罷了，陳年往事提他作甚。”
    “前輩可曾看過掌櫃的屍體，是何狀況？”寧塵主動轉移了話題。
    “胸前有傷口，不過是死後才有的。”秋無涯幽幽歎息道。
    “前輩如何得知？”慕容玨問道。
    “你身邊怎麼跟了這麼個小傻蛋？”秋無涯看向寧塵，雖然有些煩躁，但還是同他解釋，“血不對，那樣的傷口，若是活著造成的，周圍肯定要濺血的，但是屍體上的血是緩緩流出的，而且顏色也不太對。”
    “為何人死了，還要再補上一刀，這得多大仇啊？除非……凶手想要掩蓋死因。”慕容玨一手捏著下巴，要是可以去案發地看看就好了，說不定能發現什麼線索。
    “前輩可知曉真正的死因？”寧塵問道。
    秋無涯搖搖頭，“我還來不及看，天樞院的人就來了。”
    寧塵微微凝眉，要是天樞院的仵作也查不到死因，他們會不會順著胸口的傷口追查，那得錯過多少細節？
    “你們啊，別管太多，查案是天樞院的事，隻要還我們清白就行。”秋無涯一眼就看出了寧塵的想法。
    年輕人啊，總是有一腔用不完的江湖俠氣，喜歡多管閑事。
    後果就是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寧塵心裏還擔憂著天樞院破不了案，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聽到天樞院來抓人，被抓的正是當時指認他們的那個夥計。
    這個夥計手腳不幹淨，曾經偷拿枯骨樓的草藥和銀錢，被掌櫃發現後扣了他幾個月的工錢，他懷恨在心，所以殺人泄憤。
    看似合理的解釋，其實也禁不起推敲。
    寧塵看著他們抓了那個夥計，那人大聲哭喊：“不是我，不是我！我連雞都不敢殺，冤枉啊！”
    “等一下。”寧塵出聲把人叫住。
    秋無涯站在一邊無奈地閉上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寧澤淵把這個孩子教導得太好了，在這個汙濁的世間當個剛正不阿的君子，注定是要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