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伴隨著鳥雀惱人的叫聲，床上的人半死不活的翻了個身。
    顧祈安煩躁的拉下眼罩，幽怨的掛著兩個格外顯眼的黑眼圈起床。
    幾乎是一整夜沒睡，一米五的床板單薄又脆弱，翻個身吱呀作響的同時，還硌的他腰疼。
    簡單洗漱完叉著腰站在床邊許久，顧祈安說服自己認清了現實——
    他根本沒有閑錢給自己換一個更好的居住環境。
    無奈搓了把臉，顧祈安拿著車鑰匙迎著朝陽踏上了前往大賣場的路。
    或許是休息日的緣故，縣城的市集很是熱鬧。
    各式各樣的攤位擠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叫賣與砍價聲環繞在耳邊。
    顧祈安在擁擠的人群中走了許久，才找到一家合心意的床上用品店。
    說是店鋪，其實也不過隻是在攤位四周用木板圍了個小空間，好在看起來還算幹淨。
    老板見有人進門，一把將手中的瓜子扔回袋子，笑著迎了上來。
    顧祈安在鋪子裏轉了一圈，想著出租屋裏的床，連蒙帶猜的跟老板說：
    “麻煩您給拿兩條四斤和六斤的褥子，還有棉被和床上四件套。”
    ……
    等顧祈安抱著一大堆生活必需品搖搖晃晃從集市出來時，門口已經被從四麵八方湧來的車堵了個水泄不通。
    將所有的東西安置好，顧祈安那輛四座小轎車已經隻剩下兩人位了，連後座的地上都被他擺的滿滿當當。
    排隊等待出去的空檔，他一直望著副駕沉思，想著幹脆隨便添補點什麼，一鼓作氣給這也填滿算了。
    思索間，顧祈安剛好被路邊的一家賣綠植的攤位吸引了注意力。
    顫顫巍巍的車剛停穩，顧祈安的手剛摸上安全帶的卡扣，副駕駛的門被人從外麵拉開，一抹紅色從外麵跳了進來，關門坐穩係安全帶一氣嗬成。
    “師傅，南街廣場，麻煩您動作快點！”
    顧祈安懵逼的看著從上車後一直盯著倒車鏡看的少年，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個事兒？
    小地方的人搭便車都這麼勇猛的嗎？
    前方的車輛慢悠悠挪動，察覺到身下的車連檔都沒掛的時候，少年終於不耐煩的看了眼駕駛位，對上的就是同樣在看著他的顧祈安。
    “我知道沒打車，您先把手裏的訂單停了行不，我給您加錢，50，到南街廣場。”
    “我不……”
    後麵的話在顧祈安的目光飄到自己的方向盤時戛然而止，難道……
    比亞迪。秦的車語真的是手機尾號？！
    說罷，少年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倒車鏡上，不知道看見什麼，他的情緒肉眼可見的比剛才更糟糕了幾分，連帶著不斷的催促顧祈安開車。
    看他這樣子，顧祈安當下直接輕笑出聲。
    俗話說的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既然你急，那我可就不急了。
    見少年火急火燎的樣，顧祈安不僅沒開車，反而悠閑的給自己擰開了瓶礦泉水。
    潤了潤幹涸了一上午的嗓子後，才漫不經心說：“100。”
    話音未落，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便閃到了他身上，少年兩側臉頰鼓起，深吸一口氣，“師傅，您要知道50……”
    說著，似乎是想到什麼，張揚的少年煩躁的揉了把自己的紅發，悶聲說：“100就100，真是倒黴攤上個黑心司機。”
    後麵的話少年聲音很小，但擋不住顧祈安聽力非常好。
    他當然知道自己黑，或者說，顧祈安根本就沒想拉這位不良少年。
    不過他既然肯出一百塊，那麼給自己掙點零花錢也不是不行。
    雙方價格談攏，顧祈安右腳輕點油門，全身沾滿泥水的比亞迪離開路邊。
    見身後的集市越來越遠，少年鬆了口氣，見他又一次想看倒車鏡，顧祈安忽然說：
    “在躲後麵那幾個騎摩托的家夥。”
    少年移動的目光頓了一下，確認和那群人還有些距離後，才梗著脖子說：“要你管！”
    顧祈安了然。
    時速越來越低，眼看著後麵的人豎著國際友好手勢挑釁的追上來，少年的臉色也愈發難看，顧祈安壞心眼的勾起唇角：
    “幫你甩掉這群人，有報酬嗎？”
    副駕的少年聞言猛的轉頭，不顧安全帶直接彈起側坐看著顧祈安，震驚的說：
    “不到三公裏的路你找我要100還不夠？！”
    顧祈安被少年帶的也總是看倒車鏡，見和那群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車距，他瞄了眼身旁想再逗人兩句，可就在側眸看人的瞬間，後麵的話被他全咽了回去。
    少年從上到下無一不透出不良的氣息，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明亮又幹淨，眼下似乎是被顧祈安氣狠了，眸中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水汽，看起來可憐又好騙。
    原本想說什麼顧祈安早就忘了，右腳一個用力，身後的摩托車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到達南街廣場的時候，顧祈安終於調整好了情緒，又變成了混不吝的樣子。
    少年打開車門的同時，顧祈安笑的分外熱情：
    “再見嘍**，我看咱們配合挺默契的，以後可以常點我，我的手機號是……”
    “再見個屁！再也不見！你就一純純黑車司機！我要去平台投訴你！”
    一張紅色的紙票被隨著少年的動作被狠狠拍到中控台上，中間一直搖晃的招財貓都被震的卡了兩下才繼續動作。
    看著兩句話就炸毛的少年，顧祈安笑的更燦爛：
    “真可惜，那就祝你和黑車司機常常相見吧！”
    說罷，不管氣的快要變成爆炸河豚的少年，他一腳油門溜之大吉。
    。
    夜晚，顧祈安腰酸背痛的爬上自己堪比豌豆公主的床鋪，床板依舊不太結實的發出噪音，但躺下沒多久，他的眼前逐漸多了個人，紅發少年張揚的站在那，看向他的眼眸是同樣的幹淨且……令人心動。
    這次他們不在雜亂的車上，而是……
    ”嘩啦”
    淩晨六點，顧祈安拎著洗好的內褲從浴室中走出，麵無表情看了眼時間，皮笑肉不笑的讓自己兩側唇角上揚10°。
    還行，現在正好去學校門口買早餐，隊都不用排的那種。
    六點五十，顧祈安疲憊的站在樹下揉眉心，沒師德這事他認，但從小到大他也沒覺得自己的三觀有問題啊，怎麼能有一天對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孩子……
    如果說賢者的道德值萬金，那麼他的值……
    “十塊錢！”
    什麼？！
    將糟心的夢拋之腦後，顧祈安機械的嚼著嘴裏十塊錢的全家福雞蛋灌餅，在距離校門口不到十米的位置遇見了同樣在吃早飯的李明。
    “哎你！”
    瞬息間，顧祈安就被人以壁咚的姿態按到了牆上，兩人懷中是各自熱乎到燙人的早飯。
    另一個當事人正在左顧右盼，像極了樹林裏躲教導主任的小情侶。
    “你幹什麼！”
    意識到兩人現下的處境後，顧祈安直接暴力掙開了李明的鉗製，此時對麵的人好像也感覺到了他們現在的姿態哪裏都不妥，訕訕的鬆手：
    “對不住啊顧老師，這不是……你這餅哪買的？”
    顧祈安：？？？
    雖然不知道這一切有什麼關聯，他還是好心的給李明指了下大姨的方向。
    隻見對方瞬間繃緊精神，湊近顧祈安神神秘秘說：“咱們年級教導主任說了，不讓吃校門口的小吃攤，老師也不行，抓著同樣寫檢討！”
    顧祈安：……？？？
    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