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晚。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正被那座尖頂塔樓的陰影無情地吞噬，冷風順著領口鑽進絨毛裏，帶著熒光海特有的腥氣。
    “**警報……”
    顏朔又推了推眼鏡，聲音細若蚊蠅。
    “那剛才圖書館裏那幾個狼巡邏隊，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本書才出現的？”
    “大概率是的。”
    許妄將那本硬殼書緊緊合上，封麵上的燙金字在昏暗中像是兩團鬼火。
    “那個灰老鼠提醒過我，這書是違禁品。管理員雖然給了我，但轉頭就通知了巡邏隊。”
    “這叫釣魚執法。”
    臻铖冷笑一聲，黑色的爪子無意識地摳著地麵。
    “先把餌給你，等你上鉤了，再把你連皮帶骨吞了。”
    安比站起身，甩了甩尾巴上的塵土，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已經看不清輪廓的胡蘿卜地：
    “現在說這些沒用。書已經借了，”違規”已經成立。我們要想想今晚怎麼過。”
    溫時嶼撲棱著翅膀飛到半空，焦慮地盤旋了一圈：
    “還能怎麼過？日程本上寫著”準備晚餐”。可那地裏的胡蘿卜根本不能吃！難道我們要憑空創造食物煮了來吃？”
    “不能吃，也不能不做。”
    許妄低頭看著手中的日程本，那行“待歸家”的小字正在慢慢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倒計時——
    【距離晚餐準備還剩：01：15：30】。
    時間不多了。
    “安比，你下午摘了多少胡蘿卜？”
    許妄問道。
    “沒摘。”
    安比幹脆地回答。
    “地裏的東西碰都不能碰。而且……”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那片地在我碰到它的瞬間，又變回那種非牛頓流體的狀態了。我退得快，不然又要陷進去。”
    許妄心裏一沉。
    看來下午的“采摘胡蘿卜”任務，安比並沒有完成。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不僅背負著“違規借書”的罪名，還麵臨著“未完成日程”的懲罰。
    雙重壓力下，今晚的晚餐恐怕不會像昨天那樣隻是簡單的房屋重置了。
    “走吧。”許妄站起身，將書塞進懷裏，“先回”家”。”
    那個詞說出來都覺得諷刺。
    那座糖果屋已經化為了糖漿沼澤，他們所謂的“家”，此刻隻是一片冒著熱氣的廢墟。
    五人重新聚在一起，朝著那片廢墟走去。
    路上，許妄將從圖書館帶回來的信息簡略地同步給了臻铖。
    當聽到“物理隔離及最終消化”這幾個字時，臻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看來昨晚我們是走運。”臻铖低聲道，“房子還沒來得及把我們消化，我們就跑出來了。”
    “今晚沒那麼容易了。”
    許妄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廢墟，那裏在夜色中像是一張咧開的黑色大嘴。
    “違規加上未完成，懲罰機製肯定會疊加。”
    回到廢墟旁，那灘糖漿已經冷卻，變得像瀝青一樣堅硬。
    五人坐在廢墟邊緣的台階上，誰也沒有說話。
    許妄從懷裏掏出那本書，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線，再次翻開。
    他翻到了關於“食材”的那一頁。上麵詳細列舉了鎮上所有合成食材的成分表，無一例外，都含有一種叫做“甜蜜素”的化學製劑。
    備注欄裏寫著：長期服用會導致認知退化，產生依賴，最終淪為”甜蜜鎮”的一部分。
    “這就是”快樂”。”
    許妄指著那行字，給其他人看。
    “水果店紙條上說的”快樂”，就是這玩意兒。吃了就會忘記痛，忘記怕，變成那些沒有靈魂的”居民”。”
    顏朔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尾巴：“那……那如果不吃呢？”
    許妄翻到下一頁，上麵畫著一幅插圖。
    插圖裏，一隻兔子正被幾個兔子人偶拖進一間黑色的屋子，屋子的門縫裏透出血紅色的光。
    “拒絕甜蜜者，將被送往矯正中心，進行強製性味覺重塑。”
    “矯正中心。”安比念出了這個名字，眼神冰冷，“就是那個尖頂塔樓。”
    一時間，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