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呼嘯著駛離，帶走周覓和陪同的女警。
    許妄和驚魂未定的小輝、小光，以及作為重要證人和當事人的陳建強，一同被帶往派出所。
    去派出所的警車上，許妄靠在後座，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腦海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和嗡鳴仍在持續，隻是稍微平複了一些。
    一種深沉的、源自靈魂層麵的疲憊感包裹著他。
    這次使用【命運骰子】的代價，遠比他想象的嚴重。不僅僅是精神透支，他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係”都變得有些“模糊”和“鬆散”，仿佛隨時會從這具軀殼中滑脫出去。
    許妄看了一眼debuff，果然，上麵正明晃晃的寫著：【靈肉分離】。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麵對什麼，但總歸不會讓他太輕鬆。好在，人暫時保住了。至於其他……
    等他緩過這口氣再說。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流淌而過，霓虹閃爍，卻照不進許妄緊閉的眼簾深處那片空洞的疲憊與混沌。
    節奏被強行拖慢，代價已然付出，而真正的風波，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派出所的燈光是那種毫無溫度的慘白，24小時亮著，照得人臉上細微的紋路和疲憊都無所遁形。
    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消毒水、劣質茶葉以及無數人積壓的焦慮混合而成的複雜氣味。時間在這裏被拉長，每一分鍾都粘稠而沉重。
    許妄和小輝、小光被安排在詢問室隔壁的一間小休息室等待。有女警給他們倒了溫水，還拿了些餅幹，語氣溫和，但眼神裏帶著職業性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同情。
    小光靠在哥哥懷裏，眼睛睜得很大，卻沒什麼神采，隻是偶爾會微微發抖。小輝摟著弟弟，背脊挺得筆直，嘴唇緊抿，目光低垂，看著自己沾了些灰塵和暗紅斑點的褲腳，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許妄坐在他們對麵的硬塑料椅上，後腦靠著冰冷的牆壁，閉著眼。
    表麵上像是在休息，內裏卻如驚濤駭浪過後的沙灘，布滿了殘骸和深深的疲憊溝壑。
    他感覺自己的感官變得有些“不穩定”。派出所裏明明暖氣開得不足，他卻時而覺得有陰冷的風拂過後頸，時而又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煩悶燥熱。
    耳朵裏除了現實中的各種細微聲響——遠處模糊的對話、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
    還會間歇性地捕捉到一些意義不明的、仿佛來自很遙遠地方的雜音，像是收音機調錯了頻段，夾雜著細微的哭泣、水滴聲，以及……
    一種類似老舊家具緩慢變形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這些雜音一閃即逝，卻足以攪亂心緒。
    更麻煩的是，他發現自己集中注意力變得困難。思緒會不受控製地飄散，眼前偶爾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
    他“看”到周覓倒在血泊裏，臉色青灰；“看”到陳建強的刀插在自己身上；“看”到小輝抱著小光，站在一片燃燒的廢墟前……
    這些畫麵模糊、跳躍，帶著強烈的負麵情緒，如同被強行篡改後又未能完全消除的“廢稿”，不斷試圖侵入他的意識。
    他需要時間，需要安靜，來梳理和壓製這些混亂。但顯然，眼下沒有這個條件。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年紀稍長、神情沉穩的警察走了進來，手裏拿著記錄本和筆。他身後跟著那位之前去救護車陪同的女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