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客廳的燈突然自己閃了幾下，又亮了，慘白的光照亮了滿地狼藉，也照亮了陳建強和徐芳慘無人色的臉，以及小輝眼中徹底熄滅的、對父母最後一絲期待的光芒。
    “我……”
    小輝抱著鐵皮盒，向前走了一步，擋在小光身前，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父母，又看向許妄和周覓，聲音決絕。
    “我會作證。我會把姐姐的日記，還有……我知道的一切，都交給警察。”
    “小輝！我是你爸爸！”
    陳建強不敢置信地嘶吼。
    “你不是。”
    小輝的眼淚流下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哽咽，卻是沒有一點心軟的跡象。
    “從我姐姐死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徐芳怔怔地看著小輝，又看看小光空洞的眼神，最後目光落在那些不斷逼近的、隻有小光能清晰看見的腳印上。
    她忽然發出一聲怪異的、似哭似笑的聲音，然後猛地爬起來，衝向門口，拉開門，尖叫著衝了出去：
    “我去自首！我去自首！美美！別找我！媽媽去自首！”
    陳建強呆愣在地，看著妻子消失在樓道裏的背影，又看看步步緊逼的“腳印”，最終，那強撐的凶狠和僥幸徹底垮塌，變成一灘爛泥般的絕望和恐懼。他雙手抱頭，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哀嚎。
    許妄和周覓知道，這個家，從內到外，已經徹底破碎了。
    係統麵板上，【家庭和睦度】在劇烈波動後，並未歸零，隻是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極低的、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上。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許妄走到小輝和小光身邊，低聲道：
    “帶著弟弟，拿上重要的東西，今晚先去社區服務中心，或者跟我們安排的地方。這裏……暫時不能住了。”
    小輝點點頭，緊緊拉住小光的手。小光卻依然望著父母的方向，望著那串終於停在陳建強麵前的紅色濕腳印，小聲地、清晰地說了一句：
    “姐姐說……水底……好冷。”
    陳建強猛地一顫，驚恐地望向虛空，仿佛真的看到了渾身濕透、滴著血水的女兒，正用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警笛聲在樓下停住，腳步聲雜亂上樓。
    門外的聲響驚動了屋內緊繃到極致的空氣。
    陳建強癱在地上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那渙散瞳孔的深處，某種蟄伏的東西被這代表秩序和終結的腳步聲猛然驚醒。
    不是清醒，而是更深的、困獸般的瘋狂。
    警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製服筆挺，表情嚴肅，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進混亂的客廳。為首的警官嘴唇微動，第一個音節尚未吐出——
    陳建強動了。
    不是掙紮起身，而是像一具被無形提線扯動的木偶，以一種扭曲而迅猛的姿態驟然彈起！
    一直深插在褲袋裏的右手抽出，帶出一抹被屋內昏黃光線塗抹得異常刺眼的寒芒——是把老式單開水果刀，刀身不長，但刃口在剛才的混亂中不知何時已被他偷偷磨過，閃著陰冷的光。
    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不是門口全副武裝的警察，也不是他瑟縮的孩子，而是離他最近、從頭到尾都冷靜得令人心寒、將他最後遮羞布扯得粉碎的許妄。
    “——！”
    沒有吼叫，隻有一聲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混合了絕望、仇恨和毀滅欲的嘶氣聲。
    陳建強的臉在那一刻完全扭曲，平日裏努力維持的那副略帶疲憊的中年人麵貌蕩然無存，隻剩下被逼到懸崖邊、擇人而噬的野獸麵相。
    他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殘餘的、乃至透支生命般的力量，朝著許妄的胸腹之間，狠捅過去。
    這一下毫無技巧，純粹是速度與惡意的迸發，刀尖劃破空氣，發出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恐懼拉長。
    許妄在陳建強手動的一刹那已然警覺。
    他一直未曾完全放鬆對這隻“困獸”的戒備。那點寒光映入眼簾的瞬間，他身體的本能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擰身，後撤，計算著刀鋒的軌跡和自身閃避的空間。以他的反應和速度，雖因距離太近難免驚險，但避開心肺要害、隻受些輕傷，他有七成把握。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道更快的影子，帶著決絕的氣息，從側後方猛地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