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大夫(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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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長時間在地下,許妄等人也逐漸失去了對於時間的感知。等到許妄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艱難開機之後,這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晚上七點半。
或許是副本的時間快到了,又或許是別的原因,總之今天的他們並沒有像之前一樣一到時間就出現困頓的感覺,反而有種越來越清醒的趨勢。
冰冷的夜風卷過後山的草叢,吹動他們的衣服,帶來村莊若有若無的、陳舊的線香氣味。
他們看不清前路還有多遠,隻能一步又一步的向前邁進。
許妄一開始還能依靠手機得知時間,等到後來手機索性直接關機再也打不開,他也就失去了唯一一個得知具體時間的途徑。
不知道走了多久,隨著最後一步踏出,許妄、臻铖和顏朔三人紛紛癱倒在月光下,如同三具剛從墳墓裏爬出的殘破軀體。
顏朔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肩頭傷口的詭異侵蝕已完全消失,隻剩下可怖的皮肉傷。
碎木片在許妄口袋中冰冷沉寂,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也切斷了某種微弱的聯係。
臻铖靠在一塊岩石上,閉目調息,臉色慘白,顯然是內傷不輕。但縱使是這樣,他握牌的手指依舊穩定。
“已經午時三刻了。”
臻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許妄猛地抬頭,他不知道臻铖是從何得知的具體時間,或許他還有別的計時工具。但這和他沒有什麼太大關係,這個時間點和他預估的也大差不差。
“我們還有一天時間,必須搞清楚村子裏的勢力。”許妄強撐精神,快速低語。
“如果村長控製祠堂、線香、牌位,代表李家正統。那麼被他當做替罪羊的狼靈……鄧克作為那個我們之中多出來的第十三人會不會是狼靈陣營的關鍵?
還有,我們所處的第三方陣營代表什麼?村子裏和兩個陣營都沒有關係的就隻有……”
許妄一邊說一邊思考,說到自己所在陣營的時候先是仔細思索了一番,然後好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腦海中浮現出了前幾天去醫館時那個“老”醫生的臉。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顏朔,手隔著衣料按了按那塊冰冷的碎木片。這是他與顏朔之間,關於臻铖的無聲約定。
臻铖太強,也太不可控,尤其是在這種絕境,必須留一手。許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算計,但麵上不露分毫。
“我們狀態太差,硬拚其他任何一方都是死路。”
臻铖睜開眼,目光冷冽。
“必須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找最弱或最有可能合作的一方。”
“醫生。”
許妄立刻接道。
“他看上去與村長有嫌隙,且我們見過他,有一定接觸基礎。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信息。村長和鄧克,一個要我們命完成儀式,一個立場不明且可能仇恨所有玩家,風險太高。”
臻铖思索片刻,點頭:
“那我們的目標就是找到醫生。但必須先回村,我們這樣太顯眼。”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竹葉摩挲的“沙沙”聲,從他們側方的竹林邊緣傳來。
不是風聲。
兩人瞬間繃緊,臻铖指間已夾住了僅存的幾張普通撲克牌。
竹影晃動,一個身影踉蹌著走了出來。他穿著玩家常見的衝鋒衣,但渾身沾滿露水和草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茫然、痛苦和逐漸清晰的瘋狂神色,眼神在月光下閃爍著幽綠的光澤。
是鄧克。
他看到許妄三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臉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種刻骨的怨毒和憤怒取代,喉嚨裏發出低沉的、仿佛野獸般的“嗬嗬”聲。
“是你們…外來的…祭品…都是因為你們…喚醒它……”
鄧克語無倫次,雙手抓撓著自己的頭發,身體微微顫抖,皮膚下似乎有青黑色的血管在隱隱蠕動。
“不,不對,是祠堂…是香…是那些牌位!是李家人!背棄了山神……不,是狼靈……不……是交易……”
他的話語混亂,卻透露出關鍵信息:祠堂、牌位、背棄、交易、狼靈。
“鄧克,冷靜點!”許妄試圖穩住他,“你知道什麼?什麼交易?牌位怎麼了?”
“交易…長生……用整個村子、做抵押……”
鄧克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渾濁,仿佛在與體內的另一股意識爭奪控製權。
“牌位……不是祖先……是契約!是鎖!把我們都鎖在這裏了!村長……他們一脈,是看守,也是……飼主。
狼靈…山林的靈……被汙蔑,被利用……困在竹林…我、我想起來了,我不是玩家……我是守林人…鄧家的……”
他猛地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蜷縮下去。片刻後,他再次抬頭,眼中的渾濁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悲哀和決絕:
“醫生、那個老大夫……他知道,他偷偷研究過牌位,想毀了契約……村長容不下他,你們、你們如果想活命,也許……可以找他……”
說完,鄧克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尤其是昏迷的顏朔,眼神複雜,然後猛地轉身,像一頭受驚的鹿,重新沒入幽暗的竹林深處,消失不見。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鄧克的出現和話語,像一塊拚圖,補全了部分真相。
“看來,醫生是關鍵。他知道那東西的弱點。”臻铖總結,看了一眼天色,“必須在天亮前,在村長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找到他。”
三人不再耽擱。臻铖背起顏朔,許妄在前探路,他們借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沿著山林邊緣,朝著記憶中村莊裏醫館的大致方位潛去。
一路上,村莊死寂。但那種彌漫的線香氣味,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鬱,甚至帶著一絲焦躁不安的波動。祭壇被毀,顯然對村長掌控的儀式產生了影響。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主路,繞過幾處可能有人的院落,終於來到了那間熟悉的醫館。
和其他屋子一樣,屋裏並沒有亮光。
臻铖示意許妄警戒,自己上前,極輕地叩了叩門。
沒有回應。
又叩了叩,依舊死寂。
就在臻铖準備強行破門時,“吱呀”一聲,門從裏麵開了一條縫。
一張普通、長得有些成熟和著急,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的臉露了出來,正是他們之前見過的“老大夫”。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臻铖和後麵的許妄、顏朔,尤其是在顏朔肩頭的傷口和許妄沾滿汙穢的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凝重。
“進來,快。”
那大夫壓低聲音,迅速讓開門縫。
三人閃身入內。
屋內彌漫著草藥味,但與村裏的線香氣截然不同。之前還覺著這味道苦澀,現在再聞起來隻覺得無比清新。
“祭壇毀了?”
大夫關上門,直奔主題,聲音低沉。
“你知道?”
許妄心下一凜。
“動靜不小,村裏的【香】都亂了。”
大夫走到裏間,點亮一盞如豆的油燈,示意他們將顏朔放在簡陋的床鋪上。
“村長現在肯定氣瘋了,也在找你們,還有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顏朔的傷勢,眼中驚訝一閃:
“被【香煞】侵蝕過?竟然能消退……你們遇到了什麼?”
許妄簡略說了地下溶洞祭壇和真正李蒙之事,略去了些許細節,隻說了大概。
大夫聽後,久久不語,最後長歎一聲:
“果然……他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一直想終止這場無止境的噩夢,但……”
“但?”臻铖問。
“我失敗了。”
大夫走到牆邊一個舊木櫃前,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陳舊發黃的冊子,以及幾塊顏色暗沉、刻著扭曲符號的碎木片。
“很多年前,李家的先祖與某種存在做了交易,換取血脈綿長和村子的【繁榮】。代價是定期獻祭【四柱】之血魂,維持契約,並將村人魂魄逐漸同化為【香火】,反哺自身。
而“狼靈禍患”,不過是他們編造出來轉移反噬、凝聚人心的謊言。鄧家曾是山林守護者,知曉部分真相,被汙蔑鎮壓,部分族人甚至被契約扭曲,成了渾噩的【狼靈】載體,比如鄧克。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狼靈】的問題,甚至因此仇視……也是,我知道的還是太晚了……”
他翻開冊子,裏麵是密密麻麻的記載和一些粗糙的圖畫。
“這契約的核心,就是祠堂裏的那個總牌位。它不是祖先靈位,而是契約的憑依。村長一脈是契約執行者,也是第一道祭品。
但契約有問題,執行者會逐漸被【香火】中的雜念和反噬侵蝕,變得瘋狂,需要定期【更換】或【修補】。
現在的村長,已經不是最初那個一心為了村子的村長了,他是被契約和瘋狂意識占據的【怪物】。
他想在下次祭祀時,用你們這些外來者的鮮活魂魄,完成一次“大補”,甚至可能想徹底掌控契約,或者擺脫它。”
“你想毀掉牌位?”
許妄問。
“是。但牌位被契約力量保護,尋常方法無用。必須在下次祭祀進行到關鍵、契約力量完全顯現於牌位時,用特定的、與契約同源但逆向的【煞】中斷它。
我這些年偷偷研究,用那些失敗祭品殘留的、被汙染的木材結合古法,嚐試調配一種【逆香】。”
他拿出一個小巧的、密封的陶罐,裏麵裝著一種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膏體,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既像線香又像腐敗血液的複雜氣味。
“這是我模仿契約反噬時的【香煞】提煉的,理論上能汙染、中斷契約力量。但需要有人將它近距離塗抹、或者投入祭祀時發光的牌位核心。
而且,一旦使用,契約力量可能暴走,反噬會瞬間席卷所有與之關聯者,包括村長,也包括村裏那些被深度同化的村民,甚至可能波及附近所有人。”
他看向許妄和臻铖,眼神沉重:
“天一亮,村長必定會強行啟動最後祭祀,用你們湊齊【四柱】。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會設法製造混亂,引開部分村民,甚至……想辦法牽製狼靈那邊。但突入祠堂,接近牌位,是你們的事。”
這是一場豪賭。成功率渺茫,失敗則萬劫不複。
作者閑話:
清明假期,大家都在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