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邏輯是否自洽，七嘴八舌地編造起理由來。
    “我、我最近有點上火，大夫說吃點清淡的……”
    “我從小就不愛吃肉，看見肉就犯惡心，真的！”
    “我……我祖上是獵戶，我們家有規矩，過了驚蟄不吃野物，這肉看著像是野物，我、我不能破戒！”一個更離譜的理由冒了出來。
    就連一直沉默寡言、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何昆，在巨大的壓力和李蒙越來越沉的目光下，也漲紅了臉，憋出了一句：
    “我、我是佛家俗家弟子。皈依了的，不能沾葷腥。”
    他聲音發緊，眼神飄忽，完全不敢看人。這解釋與他之前的表現毫無關聯，突兀得近乎滑稽。
    顏朔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聲音虛弱但清晰：
    “對不住，我腸胃一直不好，昨天可能著涼了，現在還有點惡心反胃，實在吃不下油膩的。”
    他蒼白的臉色、因失血而黯淡的唇色，以及肩頭即使有意遮掩仍能看出的不自然姿態，都極大地增強了他這個借口的可信度。
    最後，眾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臻铖。
    他放下喝空的粥碗，動作平穩，迎上李蒙審視的目光，聲音是慣常的冷淡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素食主義者。很多年了。”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完成某種社禮儀，“很抱歉，浪費您的心意。”
    五花八門的借口，一個比一個牽強，一個比一個敷衍。餐桌上的氣氛徹底跌至冰點。
    李蒙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沒有發怒，沒有斥責，甚至連嘴角那最後一絲僵硬的弧度都徹底抹平。
    他的臉完全陰沉下來，像一塊被雨水浸透又凍硬的青石板，上麵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如同冰冷的錐子，緩緩地從每一個找借口的人臉上劃過，尤其在許妄、臻铖和顏朔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他們從皮到骨都看個通透，掂量出每一句謊言的分量。
    他沒有說話，隻是這樣深深地看著他們，一遍，又一遍。
    陽光依舊明媚，但院子裏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低。忙碌的村民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動作，垂手立在遠處，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讓這沉默的注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這漫長的、壓抑的審視，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都更具威脅。
    他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拙劣的表演，我已經看夠了。遊戲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最終，李蒙緩緩收回了目光，什麼也沒說，隻是端起自己麵前那碗早已涼透的粥，仰頭，一飲而盡。放下碗時，碗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而突兀的一聲“磕噠”。
    “既然都吃好了，”他站起身，聲音恢複了平常，甚至又帶上了一點笑意，但這笑意卻比剛才的陰沉更讓人脊背發涼，“那就準備準備，咱們的祭典遊戲，也該開始了。”

    作者閑話：

    “李蒙”：借口都不知道找好一點嗎？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