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臻铖心神因這意外信息而出現瞬息縫隙的刹那——
    “小心！”
    厲喝聲炸響！
    許妄根本沒有經過思考，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前撲去，不是攻擊，而是如同炮彈般撞向臻铖，雙臂死死箍住對方的上身，利用全身的重量和衝力，將臻铖狠狠撲倒在地！
    “砰——”
    兩人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麵上。
    許妄的手臂和側臉在撞擊中擦過地麵，火辣辣地疼。
    臻铖被他壓在身下，猝不及防間後腦堪堪避開了直接撞擊，但震蕩帶來的眩暈感依舊強烈。
    混合著塵埃與陳腐氣息的血液味道彌漫開來——並非來自他們新添的擦傷，而是身下石板上原本就浸染的、不知究竟是誰身體裏流出的殷紅血漬。
    此刻這些離體的血液被摩擦、被體溫烘熱，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
    許妄略長的黑色額發因劇烈動作而散亂，幾縷沾了汗濕和灰塵，黏在額角，看上去狼狽不堪。
    就在他們原本站立之處後方，原本應該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薛可兒”，那具扭曲殘破的軀體，竟然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重新“站”了起來。
    不，不是站，是漂浮，是蠕行。
    濃鬱的、如有實質的黑色怨氣從她每一處傷口、每一個關節溢散出來，凝聚成肉眼可見的扭曲觸須。
    她那雙隻剩眼白的瞳孔此刻死死鎖定在臻铖身上，仇恨純粹而熾烈，幾乎要化為黑色的火焰。
    因為許妄那電光石火間的撲救，薛可兒那悄無聲息、直取臻铖後心的致命一擊落了空。
    烏黑尖銳的指甲劃過空氣，帶起淒厲的破風聲，堪堪擦著臻铖揚起的發梢掠過。
    險之又險，兩人隻受了一點擦傷。
    然而，獲救的臻铖看向許妄的目光，卻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充滿了更加複雜的探究。
    他被許妄壓在身下，能清晰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臉上那未褪的驚急，以及瞳孔深處殘留的、對自己本能的警惕。
    為什麼？
    明明前一秒還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從他手中逃脫，下一秒卻在詭物突襲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提醒，甚至親身撲救？
    如果許妄足夠聰明，或者說足夠冷酷，最有利的做法應該是趁機默不作聲，甚至引導那詭物的攻擊，與詭物形成前後夾擊之勢，不是嗎？
    難道他又看走眼了？這個外表寫滿冷漠、戒備、算計，像是從陰謀染缸裏撈出來的新人，剝開那層堅硬的殼，內裏竟藏著一顆不合時宜的、樂於助人的“真善美”靈魂？
    這種可能性讓臻铖覺得荒謬，甚至有點想笑。
    許妄“救”臻铖當然也是有著自己的目的，肯定不會是出於“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的以德報怨戲碼。
    他當然不會知道，許妄那一聲“小心”和隨之而來的撲救，固然有瞬間應激反應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冰冷算計下的選擇。
    一個活著的、狀態可疑但實力強大的臻铖，和一個徹底狂暴、仇恨值可能無限擴散的未知詭物，在當下這個封閉環境裏，哪個威脅更可控？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更何況，救下臻铖，或許能暫時扭轉一點極端不利的態勢，至少……多一個分攤火力的靶子。這“善舉”之下，每一步都踩著利弊權衡的鋼絲。
    “愣著做什麼？”
    許妄已經迅速從臻铖身上滾開，單手撐地起身，動作因擦傷而有些凝滯，但依舊幹脆。
    他看也沒看臻铖臉上複雜的神色，反手一把攥住臻铖的手腕，用力將還有些恍惚的他從地上拽了起來，語氣是毫不客氣的譏誚。
    “又改主意了？不想殺我，想試試自殺的滋味？
    兩人這麼鬥著嘴，也不知道哪個動作又刺激到了薛可兒，她身上翻湧的黑色怨氣驟然沸騰！
    嘶啞非人的尖嘯從她破碎的喉管擠出，那布滿血絲的眼白猛地轉動。
    仇恨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釘子，先是釘死臻铖，然後，一點點地，僵硬的、充滿惡意的，挪到了許妄身上。
    冰冷刺骨的鎖定感驟然降臨。
    許妄心裏猛地一沉。
    很好，現在仇恨列表裏，穩穩當當地加上了他的名字。
    ……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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