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病”(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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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妄鬆開臻铖的手臂,指尖還殘留著對方衣料的觸感。
臻铖的解釋聽起來合理,但他最後那句話帶著的若有似無的曖昧還是讓許妄心底升起一絲警惕。
他不動聲色地拉開些許距離,簡短道:“先進去看看。”
醫館內的光線比外麵更加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糊著厚紙的窗戶縫隙擠進來,在布滿灰塵的空氣裏劃出幾道斜線。
草藥味、黴味,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酸腐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最奇怪的是,許妄聽到的不是病人的呻-吟或咳嗽,而是一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嗬嗬聲。其中還夾雜著幾聲短促的狂吠,像被扼住脖頸的野狗。
“你聽到了嗎?”許妄臉色嚴肅。
這聲音可不小,照理說在屋外就能聽見一二。可事實卻是,他們在打開門進來之前並沒有聽到一絲一毫!
“嗯。”
臻铖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案,他也聽到了聲音。他的表情隱匿在陰影裏,雖也很嚴肅,不過比起許妄來說輕鬆了不少。
許妄得到答案之後不再言語,若有所思的悶頭向前走去。
館內空間不大,並排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板床。每張床上都用粗壯的麻繩牢牢捆著一個人。
他們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扭動。不斷撞擊著身下的木板,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眼神空洞而狂亂,與昨天國誌用發病時的狀態如出一轍。
隻不過他們更加瘋狂,毫無一點理智可言。
一旁,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白大褂、大夫模樣的男人正愁眉苦臉地在一旁用藥杵苦哈哈的搗藥。
他見到許妄和臻铖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有氣無力地指了指角落的水桶和抹布。
“新來的?先把那邊清理一下,再按這個方子給他們灌點藥湯下去。”
他語氣疲憊,眼睛下頭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
“讓他們安靜點。”
許妄接過藥方,草草掃了一眼,都是些安神定驚的常見藥材。
他一邊假裝忙碌地拿起抹布,一邊狀似無意地打聽。
“老大夫,這些人……是怎麼病的?看起來症狀都差不多。”
怎料那“老者”聽到他稱呼的瞬間就炸了毛,藥也不搗了,蹭的一下站起身子。
“你說誰老呢?我今年才28!”
許妄也沒想到麵前這個明顯見老的大夫才二十來歲,察覺到自己失言連忙找補。
“沒有,您年輕著呢。我們外鄉人的”老”不是這個意思,是說您看上去就醫術高超……”
那大夫聽了瞪他一眼,好歹沒和他爭執起來,搗藥的動作更用力了些。
“誰知道他們怎麼了!先是幾個從竹林裏出來的獵戶這樣,後來村裏人也陸續開始不對勁。
他們發起病來力大無窮,六親不認,嘴裏還胡言亂語……要我說那幾個獵戶還不如當初就死外麵!死了幹淨……”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有個病人又開始發病,連忙把手上的活計放下去照看病人。
臻铖這時走到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病人床邊,俯下身仔細端詳著那張因狂躁而扭曲的臉。
那人見有人靠近,立刻猛地掙紮起來。他試圖咬向眼前的這個人,卻被緊緊勒住他的繩子製止了動作。
不知道他具體被綁了多久,那繩子仿佛已經陷入了肉裏,勒得他脖頸通紅,手腕腳腕上也都是扼痕。
麵對病人暴起,臻铖卻並未後退。他反而伸出手,指尖看似隨意地在那人暴起的血管旁輕輕劃過,眼神專注,像是在檢查什麼。
“小心點。”
許妄出聲提醒,目光銳利地落在臻铖的手上。
臻铖立刻直起身,收回手,對許妄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我隻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外傷……這症狀,太詭異了。”
“不過我隻是個門外漢,什麼也沒看出來,還是得我們王醫生親自出馬。”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你說,這會不會和”狼”以及祭典中的”神”有關係?還有國誌用的死,王泰、牛牟他們之前的樣子……”
麵對這明顯帶有誘導性的詢問,許妄沒有立刻回答。
在搞清楚一切狀況之前不能隨意推論,這是他在上一個副本裏學到的。
那時候的隨意推論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若不是他最後人品大爆發想出了正確的答案,估計整個人就留在那了。
他走到另一張病床前,床上捆著的是一個中年婦人。她的症狀看上去相對輕微些,眼神時而渙散,時而閃過極度的恐懼。
她嘴唇翕動著,哆哆嗦嗦發出模糊的音節。
許妄凝神細聽,隱約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狼……眼睛……紅色的……不要過來……”
就在這時,醫館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王泰探頭進來,臉色蒼白,語氣急促地對著裏麵喊:“王栩!李蒙讓我來叫你們,快點,祭典的準備工作好像要提前了!”
他說完,眼神飛快地掃了一眼屋內的病人。尤其在那些狂躁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隨即又迅速縮回頭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不祥。
許妄下意識轉頭,和臻铖的目光正好對上。
王泰的出現太過突兀,他的驚慌也顯得有些刻意,像是故意來打斷他們的探查。
許妄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他記得王泰在副本一開始就表現得對他很是熱絡,一直在努力和他搞好關係。現在這突然來醫館……
不知道怎麼回事,許妄總能從裏頭品出一些刻意的意味。
“知道了,馬上就來。”
許妄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抹布。
他看了一眼那大夫,對方依舊在和病人艱難角力,對這場小小的插曲毫無反應。
見此,許妄也沒和他打招呼就走出了醫館。
此時已是晌午,陽光有些刺眼。明明已經到了室外,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並未消散。
雖然剛剛王泰並沒有叫臻铖,但他很是自覺的就跟在許妄身側。許妄找不出他的錯,也沒有理由把人趕走。
許妄一路上都默然不語。
他回憶起李蒙提到村長身體硬朗時的自豪,村長那硬朗的身子骨與剛剛那年僅28歲的“老大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還有醫館裏頭那些村民的狂躁,和國誌用他們三個又有什麼關係?
許妄想不出頭緒,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臻铖。
這人不太正常。
從臻铖對他莫名其妙的態度,到今早與牛牟一同去見村長,再到剛剛對病人過分專注的檢查,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你,沒我不行”……
他的行為沒有幹擾到任何人,甚至說是給他添了些助力。
但許妄還是堅持著無利不起早的想法,默默地把他劃分到了王泰那一個“對他目的不純”的分組裏去。
雖然這種不由分說把人打上壞人標簽的行為很像是被害妄想症,不過謹慎點總沒錯。
如果當個精神病就能避免損失的話,許妄想他還是很樂意去扮演這個角色的。
他雖然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自己是一個魔術師。但他流露出的冷靜和洞察力,又遠超這個身份,根本無法讓人把他和魔術師的身份對應起來。
不光是他一個人有問題——
還有王泰,他的刻意討好,以及那莽撞的驚慌之下,是否隱藏著別的秘密?
丁向珊的悲傷是真的無法自拔,還是某種偽裝?
其他玩家在這詭異的氛圍裏,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著迷霧的籠罩。
誰在說謊?或者更應該問的是,到底有誰說的是真話。
每個人似乎都戴著麵具,每句話都可能暗藏機鋒。
就像是一場隱藏身份的血腥遊戲。
遊戲……許妄腦中劃過一絲閃電,他想起了他剛進副本看到身份牌時的推斷。
他們正在經曆一場真實的狼人殺。
黑夜裏有狼人潛行殺戮,白天裏人們互相猜疑指責。
唯一不同的是,普通狼人殺失敗隻是出局,不會造成傷亡。
而在他正在經曆的這場殘酷遊戲中,失敗的代價卻不是出局,而是死亡。
狼人殺這個遊戲許妄也玩過,雖說不至於精通,但也清楚大致的規則。
一共隻有三個陣營:狼人、平民以及神職。
他抽到的身份是平民,沒有任何特殊的能力。
等等……預言家的能力是“查驗”。
想到這個,許妄突然想起對他態度不明的兩個人。
如果王泰是預言家的話,那麼他對他那種友善的態度就說得通了。
可臻铖也表現出了一副對他很感興趣的樣子,表現的也像個預言家……
許妄目光在臻铖和王泰之間隱秘的來回移動,轉著戒指若有所思。
他現在對怎麼完成任務已經有了大概的規劃。
任務裏要求的取得勝利,應該就是指的這局狼人殺的勝負。而他的身份卡是平民,所以他所在的平民陣營勝利那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不過……這樣來說的話,也就意味著他們這同一場不同陣營的玩家,任務也有所不同。
本來就不是鐵桶一塊的玩家們,要為了自己陣營的勝利互相為敵……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本來副本裏就存在著眾多詭物,現在還要和玩家們勾心鬥角。這任務難度真是成幾何倍增長。
許妄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背後醫館內傳來的壓抑嘶吼,以及前方未知祭典帶來的沉重壓力。
他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畢竟他不知道身邊這些臨時隊友中,誰是能夠信任的“神職”或“平民”,誰是懷有異心的“狼人”。
況且,他現在還不知道誰是那混進玩家裏麵的第十三個人!
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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