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部的徹底康複治療花了整整一個月。
    當那些複雜的修複設備從我身上移開，當最後一次掃描確認所有指標恢複正常，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裏麵那個人，甚至覺得有些陌生。
    紅色短發整齊地梳向腦後，藍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猙獰傷疤，消失無蹤。
    我抬手摸了摸那個位置。皮膚光滑，觸感如初。仿佛那場災難，那些痛苦，那些絕望的日子，從未發生過。
    但我知道，它們發生過。我隻是重獲新生了。
    走出醫療部時，蓋倫靠在門口等我。他看到我，那雙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接著是淡淡的笑意。
    “好看嗎？”我轉了個圈。
    “好看。”他說。
    我走過去，在他唇上輕輕一點：“你也是。”
    他的耳根又紅了。
    破曉號的殘骸停在軍港最偏僻的角落裏。那場大戰之後，它被拖回來，但已經無法修複了。白蘭說，留著吧，當個紀念。
    那天傍晚，我們四個人坐在殘骸旁的空地上。白蘭帶了幾瓶酒，伊莉雅難得沒有拒絕，蓋倫坐在我旁邊，手裏也端著一杯。
    白蘭喝得最快。三杯下肚，她的話就多了起來：
    “明天我就回東極星了。蘭家那邊一堆爛攤子等著我收拾。老頭子天天念叨我不務正業，這回可算給他逮著理由了。”
    我看著她：“還會回來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廢話。東極星又不是監獄，我想出來就出來。倒是你們倆，”她指著我和蓋倫，“以後要是敢不聯係我，我就開著白狐全宇宙追殺！”
    伊莉雅難得地笑了，接了一句：“她說真的。”
    我們都笑了。
    我舉起酒杯：“敬你們。謝謝你們。”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蘭仰頭喝完最後一口，然後轉過頭，假裝看遠處的風景。但我看到她的眼角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伊莉雅安靜地喝完自己的酒，放下杯子，輕聲說：“保重。”
    蓋倫點了點頭。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她沒躲。
    “你跟著莉維亞，會讓帝國煥然一新的。”我說。
    托雷斯來找我的那天，陽光很好。
    他穿著便裝，沒有帶任何人。站在我麵前時，我忽然發現，他真的老了。頭發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隻有那雙老鷹般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恢複得不錯。”他打量著我，“比我想的快。”
    “畢竟是克羅索斯的醫療部。”我說。
    他點點頭，沒更多寒暄，“卡裏安，我希望你回來。”
    我沒有接話。
    “帝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他繼續說，“改革剛剛開始，需要有能力、有威望、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來推動。你的位置一直留著。”
    我笑了笑。
    “托雷斯元帥，我打仗已經打夠了。”
    我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蓋倫。他正在和白蘭說話，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神氣。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托雷斯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很快明白了。
    “去吧。”他拍了拍我的肩，“你們這種人，不屬於這裏。”
    我笑了：“您總算知道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揮了揮手，大步離開。
    “臭小子！我也年輕過！”
    自由站的港口和以往一樣熱鬧。
    飛船起降的轟鳴，商販的叫賣，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的喧囂。
    全新的“渡鴉號”停在泊位上。
    港口的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母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站在人群中，安靜地看著我。她的頭發又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帶著那種我從小看到大的、溫柔而堅定的光。
    我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媽。”
    她看著我，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說，“你留給我的就總是背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
    她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塞進我手裏。我打開，裏麵是一小撮幹枯的草藥，散發著熟悉的清香，是她診所裏常備的那種，用來驅邪祈福的。
    “帶著。”她說，“路上用得上。”
    “嗯！”我握緊那個布包。
    她的目光越過我看向不遠處的蓋倫，點頭示意。
    “去吧。”她說，“別惦記我。自由站很好，帝國現在也很好。你該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我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她。
    “媽媽……”隻是輕喚這個稱呼都能感受到溫柔。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一樣。
    “走吧。”她說，“記得回來的路。”
    終於，我鬆開她，轉身走向“渡鴉號”。
    白蘭和伊莉雅站在飛船旁，送我們最後一程。
    “物資都檢查過了，”白蘭扳著手指，“食物夠三個月，能源夠五次長躍遷，備用零件我塞了三個箱子。要是壞了，自己想辦法，我可飛不過去修。”
    伊莉雅遞給我一個數據存儲器：“所有你要的星圖數據都在裏麵。”
    我接過，收好。
    “謝謝。”我說。
    白蘭擺擺手，然後突然衝上來，狠狠抱了我一下，勒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但很快她就鬆開了，轉過身去，不讓我看她的臉。
    伊莉雅走過來，輕輕抱了抱我，又抱了抱蓋倫。然後她退後一步，認真地說：“一路順風。”
    我點點頭。
    蓋倫已經登上了舷梯。我跟在他後麵，在艙門口回過頭，衝她們揮手。
    “記得來東極星找我！”白蘭喊道，聲音有點哽咽。
    我笑著揮手：“好！”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的低沉轟鳴從腳下傳來。飛船輕輕一震，緩緩升空。
    透過舷窗，我看到自由站越來越小，那些人影越來越模糊。然後我們穿過大氣層，進入那片永恒的星空。
    舷窗外，星辰如海。
    我坐在駕駛席上，放鬆地靠著椅背。蓋倫站在我身邊，一隻手搭在我的座椅上。
    “想去哪？”他問。
    我調出遊俠給我的那張舊星圖——
    “更遠。”
    我指著那條虛線，轉過頭看他。
    “從這裏開始，”我說，“去新世界。”
    他看著我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飛船加速。躍遷引擎啟動的瞬間，窗外的星光被拉長，變成無數條流動的細線，像一條通往未知的河流。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蓋倫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有說話，隻是那樣握著，和我一起看著窗外那些流動的光。
    氣氛正好。我側過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惡作劇的念頭。
    “這個氛圍，”我說，“很適合安慰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害羞。但他沒有。
    他就那樣看著我，那雙異色的眼睛裏倒映著窗外的星光。
    “這個氛圍，”他很鄭重地開口，“很適合說……”
    “我愛你。”
    我愣住了。
    他的臉微微泛紅，耳根也開始發燙，但他沒有移開視線。他繼續看著我，等著我的回應。
    我笑著把他拉過來，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我也是。”
    窗外，星光永恒。
    （全文完）

    作者閑話：

    從此卡子和倫子在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完結撒花~謝謝大家看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