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守夜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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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狐”穿過埃裏克森星域邊緣的碎石帶時,舷窗外的星光開始變得稀疏。那些熟悉的小行星在黑暗中緩慢旋轉,表麵布滿被微小隕石撞擊留下的坑洞。
    我坐在副駕駛席上,看著導航屏上逐漸接近坐標點。埃裏克森第六衛星的陰影麵,那裏有一個在地圖上標注為“采礦前哨-7”的站點,四五百名礦工和他們的家屬在那裏生活、工作。
    “還有二十分鍾。”白蘭的聲音從駕駛席傳來,“傳感器掃描顯示前方空域幹淨,沒有監測衛星的軌道覆蓋。但前哨站本身有基礎監控網絡,我們得從外圍步行進去。”
    “能繞開嗎?”我問。
    “可以。”白蘭調出一張三維地圖,“東側是廢棄的舊礦區,監控死角,但要多走四公裏。”
    “就那條路。”
    二十分鍾後,“白狐”悄然降落在第六衛星陰影麵的一片岩丘後麵,距離前哨站約五公裏。我們從飛船裏卸下輕型裝備,開始徒步。
    埃裏克森第六衛星的重力隻有標準值的零點三倍,每一步都像在月球上跳躍。蓋倫走在最前麵,機械義眼的紅光在黑暗中規律閃爍,掃描著周圍的環境。遠處,前哨站的燈火隱約可見,在漆黑的岩地盡頭勾勒出一片溫暖的光暈,那裏有人,有生活,有幾百個正在度過又一個平凡夜晚的家庭。
    我們從東側的廢棄區域進入。腳下的地麵從堅硬的岩石變成了鬆散的礦渣,偶爾還能看到生鏽的機械殘骸半埋在碎石裏。這裏曾經也是熱鬧的礦區,後來礦脈枯竭,就廢棄了。父親把機密點選在這片廢墟和活人區交界的地方,既不會完全與世隔絕引人注意,又足夠隱蔽。
    “前麵有一排舊倉庫。”白蘭對照著地圖,“坐標點在第三間倉庫的地下。”
    那是一排用廢棄貨艙改造的倉庫,外牆斑駁,有些已經坍塌。第三間倉庫看起來和其他幾間沒什麼不同,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蓋倫推開門,手電的光束照亮了裏麵的雜物。生鏽的機械零件、落滿灰塵的貨架、還有幾隻不知道哪個年代留下的破舊箱子。
    “地下入口。”伊莉雅指向角落的一塊金屬板。
    白蘭蹲下,用工具撬開邊緣。金屬板下麵是一道狹窄的階梯,通向黑暗深處。
    蓋倫第一個下去,我們緊隨其後。
    階梯盡頭是一扇密封門,上麵有一個老式的生物識別鎖。我把手按上去,鎖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然後變成綠色。門滑開。
    裏麵是一個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密室,角落裏放著一台老舊的便攜終端,連接著幾塊備用能源模塊。能源模塊的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竟然還在運行著。
    “需要解鎖。”伊莉雅掃描了一下終端,“DNA驗證。”
    我上前,拔下一根頭發,放在感應器上。終端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屏幕亮起。
    【驗證通過。歡迎回來,雷頓·沃克。】
    父親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我盯著那幾個字,忽然有些恍惚。
    “數據正在讀取。”伊莉雅的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滑動,“容量巨大……等等,這是什麼?”
    她調出第一個文件夾,標題是“源起計劃”。
    “源起計劃”,啟動於帝國曆2965年。發起人是一批極端保守派的元老軍官,核心目標是開發“可控的人類強化技術”。用他們的話說,是為了製造“完美的帝國守護者”。早期實驗在偏遠的無人星球進行,但很快轉向有智慧生命的區域。他們需要活體測試,需要觀察技術對真正有情感、有思想的生物的影響。
    檔案裏有一份實驗記錄,字跡潦草:“實驗體編號037,赫夫納族,男性,年齡約三十標準年。植入神經接駁器後出現強烈排異反應,情緒失控,攻擊研究人員。已處決。數據保留。”
    下一頁,是另一個編號,另一種族,另一段類似的描述。
    “他們……”蓋倫的聲音沙啞,“他們在多少顆星球上做過這種事?”
    “很多。”伊莉雅的臉色蒼白,“檔案裏提到的實驗場坐標,有些已經被從星圖上抹去了。還有一些……”
    她沒有說完,但我們都明白。那些“被抹去”的坐標,對應的可能是已經毀滅的星球,和上麵曾經存在的生命。
    實驗最終失控了。他們想要“可控”的技術,卻製造出了無法控製的力量。在一次大規模實驗中,實驗體集體暴動,摧毀了整個基地,殺死所有研究人員,然後消失在深空中。
    “日光會”下令銷毀所有證據。實驗星球被從星圖上抹去,幸存者被滅口,檔案被封存。但數據保留了下來……那些關於如何改造人體、如何操控神經、如何製造“完美戰士”的數據,被轉移到了另一個項目中。
    XB-093。
    “所以源起計劃沒有消失。”我盯著屏幕上的時間線,“它隻是換了名字,繼續在地下運行。”
    “對。”伊莉雅調出下一份文件,“XB-093最初是帝國科學院的生態研究項目,研究一種能改造星球的微生物群落。但”日光會”接管後,把研究方向從”改造環境”轉向了”改造人體”。”
    “淬火技術,應該就是從這個鏈條裏誕生的。”
    “資金呢?這種規模的實驗,不可能沒有資金支持。”白蘭問。
    伊莉雅調出另一組文件:“資金鏈在這裏。通過朱雀堂等灰色渠道洗錢,經”維裏蒂基金會”注入保守派控製的私人研究所。”
    “”維裏蒂基金會”……”白蘭喃喃重複,“就是我們之前查到的那個。”
    “對。”伊莉雅放大一份文件,“你看這裏,每一次資金流動的批準人,都是一個代號——”守夜人”。”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詞:Vigilamus。
    “守夜人。”我咀嚼著這個詞,“所以”日光會”的核心人物,用的是這個代號。”
    伊莉雅繼續向下翻。接下來的文件是執行者名單,包括“灰刃”部隊的曆任指揮官,以及負責清除知情者的暗殺小組。名單上多次出現一個符號——一條纏繞著能量權杖的蛇。
    “化蛇。”我認出了那個標記。
    “測試站襲擊我們的人,也留下了這個徽記。”蓋倫回憶道。
    伊莉雅點頭,“”化蛇”是保守派極端派係的生體兵器。他們的出現,說明”灰刃”和”日光會”共享同一條資源鏈。”
    最後一份文件是一份政治密令,標注著“絕密”。內容是用官方辭令寫的,:利用XB-093項目作為技術測試場,同時在邊境製造“可控的叛亂”,推動議會通過《邊境安全強化法案》,擴大保守派的軍事權力。
    文件末尾有一個特殊的印章,一隻睜開的眼睛,下方是拉丁文“Vigilamus”。
    我盯著那隻眼睛,它似乎在黑暗中回望著我。
    伊莉雅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是父親的手寫筆記,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他們稱自己為”守夜人”,核心成員都是保守派的元老,為首的是一位從不公開露麵的元老院議員,代號”夜主”。塞德裏克是他的執行者。但證據還不夠完整,缺少朱雀堂的原始交易底賬……”
    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現在去取。”白蘭看著我。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伊莉雅繼續解析檔案,蓋倫在外圍警戒,我則坐在一旁,一頁一頁翻看父親留下的那些記錄。
    有一份文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份“守夜人”印章的拓印,旁邊有父親的批注:“此印章紋路與某些古老貴族族徽高度相似。待查。”
    “伊莉雅。”我叫她過來,“能比對一下這個紋路嗎?”
    伊莉雅接過終端,將印章圖像導入比對係統。幾秒鍾後,結果出來了。
    “匹配度……百分之五十七。”她的聲音有些異樣,“看起來像是幾個保守派家族徽章的融合體,但與瓦倫丁家族分支徽章的紋路吻合度最高。”
    伊莉雅繼續調出資料,“而且源起計劃啟動的時間,正好是老阿爾弗雷德權力最鼎盛的時期。”
    “但他已經去世十五年了。”我說。
    “守夜人這個代號,最早出現在二十年前。”伊莉雅盯著時間線,“那時老阿爾弗雷德還活著。如果他是第一代”守夜人”,那現在的”夜主”可能是……”
    “塞德裏克?”蓋倫接到。
    “或者老阿爾弗雷德根本沒死。”白蘭重新回到密室裏,手裏拿著三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那些老牌貴族,什麼手段沒有?”
    “玉牌數據,分拆三份,完好無損。”她把盒子放在控製台上,“加密符也還在。”
    “解碼譜呢?”伊莉雅問。
    白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這兒。”
    接下來我們將玉牌數據和父親遺留的檔案逐一比對。屏幕上的信息像拚圖一樣,一塊塊拚合起來。
    玉牌中的交易記錄與父親證據完全吻合。每一筆“實驗體運輸”“設備采購”的收貨方,都指向那些保守派貴族控製的研究所。其中一批標注為“赫夫納礦工-批次7”的運輸記錄,目的地正是後來自由軍綠洲基地所在星域的廢棄前哨站。
    資金流向也十分清晰:朱雀堂洗錢轉入維裏蒂基金會彙入塞德裏克的私人賬戶在最後進入一個代號為“夜主”的匿名賬戶。
    “夜主。”白蘭指著那個名字,“日光會的頭目,守夜人的首領。”
    更關鍵的是,玉牌中有一份加密的通訊錄,記錄了“守夜人”與“灰刃”指揮官的曆年通信摘要。其中多次提到一個地點——“克羅索斯,洛林宮東區,圖書館”。
    “洛林宮東區。”伊莉雅調出地圖,“那裏是資深議員的宅邸區。能住在那裏的人,地位至少是……”
    我們交換了個眼神,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伊莉雅調出完整的時間線:
    2965年:源起計劃啟動(老阿爾弗雷德主導)
    2978年:XB-093項目被接管,轉向人體改造
    2981年:父親遇害
    2985年:自由軍開始獲得先進裝備
    此後每年,都有“灰刃”在邊境活動的記錄,而所有行動的批準人都是“夜主”。
    “鏈條完整了。”白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從人體實驗開始,到自由軍使用這項技術,背後都是日光會的”守夜人”在操縱。塞德裏克是執行者,而”夜主”還藏在元老院裏。”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那些名字、時間、坐標、金額,它們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幾十年來發生在邊境的每一場“意外事故”、每一個“失蹤人口”、每一次“生態災難”,都串聯在了一起。
    而我父親的死,隻是這張網上細小的一個結。
    “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要弄清楚夜主是誰?”我說,“他有如此大的權力,甚至能得到大法典的授權碼,卻能隱藏這麼多年……這個人一定是某個德高望重的人物,甚至可能是我們認識的人。”
    “需要進一步調查。”伊莉雅說,“但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
    “先離開這裏。”蓋倫站起身,“我們在這兒待得太久了。”
    我點點頭,“再去灰刃之前的活動區看看。”
    我們迅速收拾設備,將父親遺留的終端和玉牌數據裝進防護箱。走出前哨站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鏽跡斑斑的入口。父親曾經在這裏待過,獨自分析著那些黑暗的秘密。現在,我接過了這份遺產。
    “走吧。”蓋倫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點點頭,跟著他們走向“白狐”。
    引擎啟動的嗡鳴聲中,舷窗外的前哨站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灰色的岩地中。我們加速衝出第六衛星的陰影麵,向著西南區再次躍遷。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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