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影子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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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蘭家的屋頂上,看著遠處的能量傳輸塔在暮色中依次亮起。橙紅色的光從塔尖向下流淌,像熔化的銅液注入地脈,整座城市便在這溫熱的節奏中緩緩蘇醒,盡管此刻更像“黃昏”,但對東極星而言,這隻是又一個工作周期的開始。
    蓋倫站在我身旁,手裏捧著“回響”。它正安靜地趴在他掌心,觸須隨著遠處能量塔的脈動輕輕顫動。另一隻“星塵”則爬在他肩頭,兩隻甲蟲偶爾碰碰觸須,交換隻有它們能懂的信息。
    “它們越來越默契了。”我說。
    蓋倫低頭看著掌心,淺淺一笑:“嗯。白蘭說,它們在學習彼此的頻率。”
    “就像我們。”我隨口道。
    蓋倫看向我,那雙異色的眼睛裏有一瞬間的閃爍。但他沒說話,隻是繼續看著甲蟲。
    這趟東極星之旅已經進入第二周。每天都是這樣,閑逛、吃好吃的、陪白蘭去見她的各種親戚。蓋倫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現在已經能平靜地接受蘭家那些半機械生物好奇的打量。他甚至開始主動觀察東極星的機械網絡,偶爾還會和白蘭討論幾句頻率共振之類我聽不懂的東西。
    但我知道,我們都藏著事。
    第倫索的空工位,塞拉斯消散時的光點,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再見。它們像懸浮在真空中的碎片,永遠漂在那裏,無法回收,也無法遺忘。
    “你又在想他們。”蓋倫說。
    我沒有否認。
    蓋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第倫索藏的那罐咖啡粉,還在破曉號上。”
    我一怔。
    “白蘭把它密封起來了。”蓋倫繼續說,“她說,等下次遇到特別難熬的時候,就衝一杯,讓他的味道陪我們熬過去。”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還有塞拉斯。”蓋倫低頭看著手心的甲蟲,“他留下的那些治療記錄,信息部正在整理。他的醫術會變成教材,以後誰都能學。”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們還在。”蓋倫說,“以不同的方式。”
    遠處,一艘流線型的小型飛船正穿過東極星的能量護盾,向蘭家府邸的方向飛來。銀白色的船身在暮光中反射著溫暖的橙紅。
    “是”白狐”。”我認出了那艘船,“伊莉雅來了。”
    三天前白蘭收到了療養院的消息。
    “伊莉雅終於出院了!恢複的很好!”她激動地拉著我的手轉起了圈圈。
    “我這就去接她!”
    “白狐”是白蘭的私人飛船,麒麟族工藝,外表低調,內部卻塞滿了各種遠超帝國標準的設備。它平穩地降落在蘭家府邸的停機坪上,艙門打開,白蘭拉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走了出來。
    伊莉雅。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體服,外麵套著白蘭給她的東極星風格的薄外套,銀色的短發比上次見麵時長了一些,隨意地垂在耳側。她的臉色還是有些病態的蒼白,但她那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專注。
    “瘦了。”我迎上去,給了她一個克製的擁抱。
    “胖了。”伊莉雅難得地回了一句,“看得出東極星的飯很好吃。”
    白蘭一把抱住伊莉雅:“我還以為你要在治療艙裏躺一輩子呢!”
    伊莉雅微笑著任由她抱著,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蓋倫。
    接著她說:“我有發現。很重要。”
    半小時後,我們圍坐在蘭家府邸的一間密室裏。白蘭啟動了屏蔽場,確保沒有任何信號能穿透這間屋子。伊莉雅將她的個人終端接入投影係統,一幅複雜的分析界麵在空氣中展開。
    “先說我自己的身體狀況。”伊莉雅開門見山,“神經織網損傷已經基本穩定,短期記憶還有些問題,但長期分析和邏輯運算能力沒有受損。醫生說我不能再承受高負荷的數據衝擊,但後台分析工作,沒問題。”
    “那就好。”我點頭。
    “休養的這段時間,我可沒閑著。”伊莉雅調出第一組數據,“通過情報局的殘留權限,加上莉維亞提供的靈源網絡訪問通道,我把我們之前掌握的所有零散線索做了係統性比對。”
    屏幕上出現了幾組並行的數據流:
    綠洲神經接駁器的蝕刻編碼:P-XB/AD-07
    父親文件中提到的“特殊實驗設備采購清單”片段:XB/AD-。。。,後續編碼因年代久遠模糊,但前綴完全一致。
    綠洲生物監測菌群的基因序列片段。
    父親調查的“XB-093微生物群落”理論模型預測序列——匹配度78。3%。
    “灰刃”部隊任務指令的加密協議格式。
    父親繳獲的一份“灰刃”密令的殘留代碼片段——加密協議完全一致。
    伊莉雅將這些數據並列展示,然後用紅線把一個個孤立的信息點串聯。
    “這不是巧合。”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綠洲的技術、邊境的”生態事故”、你父親的死……它們來自同一個源頭。一個在帝國內部運行了很多年卻一直被掩蓋著的秘密項目。”
    “能追到這個源頭嗎?”蓋倫問。
    “還是日光會。”伊莉雅調出另一份文件,“在你父親留下的加密檔案裏說過這是保守派內部最隱秘的組織,成員均為議會和軍方元老院的實權人物。”
    白蘭從她的終端前抬起頭,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她發現有趣東西時的表情。
    “保守派的秘密組織……有意思。”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說到這個,我正好有樣東西給你們看。”
    她將數據投射出來,那是一份長長的清單。
    “麒麟族的情報網絡不直接介入帝國事務,但有些東西會自己流過來。”白蘭指著清單上的條目,“過去二十年,不少星域發生了被官方定性為”生態事故”的事件。礦難、輻射泄漏、空間站失聯……每一次事故後,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出現在後續的資源調配記錄中——”維裏蒂基金會”。”
    “”維裏蒂基金會”?”伊莉雅立刻調出相關資料,“這個名字我見過。表麵上是一家資助邊境醫療和教育的慈善機構,資金來源很雜。”
    “但主要捐贈方,”白蘭放大一組數據,“是幾個大家族。我順著名單查了查,發現了一些熟人。”
    她念出幾個名字,有幾位是改革派在元老院裏的老牌貴族。然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還有……瓦倫丁家族的遠親。”
    蓋倫抬起頭:“索恩的家族?”
    “對。”白蘭點頭,“不是直係,是旁支,但確實掛著瓦倫丁的姓。”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腦海裏閃過索恩的臉。
    瓦倫丁家族是保守派的旗幟,世代掌控軍需部,在元老院擁有三個固定席位。如果他們和這個基金會有關聯……
    “等等。”伊莉雅忽然說,“這說不通。”
    她調出議會近年的投票記錄。
    “改革派一直在推動邊境自治法案和軍費削減。如果自由軍持續製造動蕩,邊境局勢緊張,改革派的法案就會受阻,保守派反而能推動擴軍。”她的手指在數據上劃過,“改革派有什麼動機去扶持自由軍?這等於在給自己挖坑。”
    白蘭提出另一種可能:“但如果改革派想利用自由軍來證明保守派治理失敗,從而爭取更多支持呢?扶植一個可控的叛亂,再以”解決者”的姿態出現……”
    “有這種可能。”我打斷她,“但技術源頭指向”灰刃”——那是保守派的秘密部隊,不是改革派能調動的資源。除非……”
    “除非他們和保守派私下合作。”蓋倫接上,“但改革派和保守派是死對頭,這種合作風險太大。”
    “我們需要更多證據。”伊莉雅說,“如果資金流向能追溯到具體的人,也許能看清脈絡。”
    蓋倫忽然開口:“將軍,您還記得測試站那四艘攔截艦嗎?阿瑟說過,那是”海龍級”高速攔截艦,通常由某些大家族的私人安保部隊使用。”
    伊莉雅眼睛一亮:“對!那種艦船的維護記錄應該能在軍需部查到。軍需部掌握所有私人武裝的備案信息。”
    “軍需部……”我喃喃重複。
    “找托雷斯!”白蘭說,“隻有他有權限從那個層級調取信息。”
    我打開加密頻道,聯係托雷斯。幾分鍾後,一份模糊的軍需部備案摘錄出現在屏幕上。信息經過了多層加密和掩蓋,但核心內容還在:四艘“海龍級”攔截艦的維護記錄中,有三艘的最終歸屬指向一個名為“塞德裏克·瓦倫丁”的個人賬戶。
    “塞德裏克·瓦倫丁?”白蘭立刻調出公開資料,“索恩的堂叔,軍需部副主管,從不公開露麵,但手握物資調配實權。他的父親老阿爾弗雷德·瓦倫丁,也是六十年前的一位保守派元老,曾主導過一些秘密科研項目。”
    伊莉雅若有所思:“你父親留下的線索裏,提到過一個代號”源起”的秘密計劃,據說就是在六十年前啟動的。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有可能。”我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如果老阿爾弗雷德當年主導過什麼,那塞德裏克繼承資源和人脈,完全說得通。”
    但還有一個問題:索恩,他知道多少?
    我想起當初調查船廠時他的反應。
    “索恩應該不知道。”我說,“至少,現在不知道。”
    “也許。”伊莉雅說,“索恩家族內部也有信息繭房。他雖然姓瓦倫丁,但可能被保護在”前台”,接觸不到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那老瓦倫丁將軍呢?索恩的父親?”蓋倫問。
    “老將軍是保守派的元老,在元老院有席位。”白蘭調出資料,“他公開的形象是溫和保守派,主張漸進改革。但如果他的弟弟在暗中搞事……”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接過話,“現在並沒有證據指向索恩,我願意相信他。”
    “我們還是缺關鍵證據。”伊莉雅抬起頭,“目前所有的指向都是間接的。技術相似,資金流向,人員關聯……但沒有一份能直接釘死”日光會”和塞德裏克的原始文件。”
    “卡裏安父親留下的檔案裏,有沒有提到過這樣的證據?”蓋倫問。
    伊莉雅調出父親檔案的目錄,快速瀏覽。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提到過一個地方。”她的聲音有些異樣,“朱雀堂,說那裏記錄了完整的交易底賬。”
    “朱雀堂?”白蘭猛地坐直。
    “等等,朱雀堂?!”我也反應過來。
    伊莉雅和蓋倫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們。
    “很多年前,我和卡裏安在做賞金獵人的時候,”白蘭解釋道,“從朱雀堂總部偷出過一枚玉牌。裏麵就是非法交易記錄。”
    “那些數據……”伊莉雅問,“後來呢?”
    “後來我用影刻術,把數據分拆成三份。”白蘭說,“藏在埃裏克森周邊的三顆小行星上。隻有我知道坐標和解碼方法。”
    “隻要那三顆小行星沒被采礦公司炸平,我們就能複原記錄。”
    “去埃裏克森。”我站起身說,“父親在那裏還有沒被發現的東西。加上玉牌的數據,也許我們能拚出完整的真相。”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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