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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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後的第十天,我站在“家園號”的舊機庫裏,看著白蘭和第倫索圍著那艘老“渡鴉”指指點點。
“你確定這玩意兒能飛到目標坐標?”第倫索蹲在引擎艙旁,手裏捏著一塊泛黃的銘牌,表情像看到了一具屍體,“這是三手勘探船拆下來的動力組件,比我奶奶年紀都大。”
“但它跑得動。”我靠在艙門邊,“我和父親修了整整一年,後來我自己又調過三次。躍遷可能夠嗆,但常規巡航沒問題。”
“躍遷當然不行,”白蘭從駕駛艙探出頭,“所以我們不躍遷。我重新規劃了航線,用三次短途跳躍繞過帝國主要監控節點,最後一段靠慣性滑行。全程十三天,如果第倫索的幹擾器能騙過沿途的自動掃描站,我們就不會被任何活人發現。”
“如果。”第倫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喜歡這個計劃的賭注成分。”
伊莉雅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手指在便攜終端上輕輕劃動。
“監控衛星的切換周期算好了,”她抬起頭,“窗口期有四十七分鍾。足夠我們進入目標區域,也足夠撤離。”
我看了看他們三個人。各個成竹在胸的樣子。
“那就出發。”我說。
“渡鴉”很小,我和白蘭短暫地回到往日時光,坐在主副駕上。第倫索和伊莉雅則留在地麵遠程接應。
十二天半的航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中度過。偶爾白蘭和第倫索會為某條航線的選擇吵兩句,然後被伊莉雅用數據說服。我隻負責專心駕駛。
埃裏克森的星星越靠越近。
第十三天清晨,“渡鴉”關閉所有主動信號源,靠慣性滑入目標區域。
這是一片在帝國星圖上被標注為“無價值區域”的小行星帶。碎石大小不一,最大的也不過幾十米直徑,彼此之間隔著數公裏的虛空。它們緩慢旋轉,表麵布滿被微小隕石撞擊留下的坑洞。
“眼睛的坐標……就在這裏?”第倫索困惑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但這裏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啊。”
白蘭已經開始操作傳感器,“等等……有異常。左前方兩點鍾方向,那個直徑約八十米的扁長形小行星,它的密度讀數不太對。表麵覆蓋著冰和岩石,但內部有金屬反射特征。”
“像不像人工結構?”我問。
“像。”白蘭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我需要更近一點。”
“渡鴉”緩緩靠過去。隨著距離縮短,那個小行星的輪廓逐漸清晰,岩石和冰層覆蓋之下,隱約可見規則的棱角和接縫。
“這是……一艘船?”第倫索驚訝道。
“一艘被偽裝成小行星的船。”我輕聲說,“父親把它藏在這裏。”
我們找到了一處凹陷的裂隙,足夠“渡鴉”擠進去。船體內部是真空,氣壓為零,溫度接近絕對零度。我們穿上輕型艙外活動服,打開頭燈,一躍而出。
頭燈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這艘沉睡了十年的飛船內部。通道狹窄,艙壁覆蓋著厚厚的冰霜,但依稀能看出這是一艘老式帝國偵察艦。
“這是父親當年調用的那艘船。”我說,“它失蹤的那些天,就是來這裏了。”
艦橋在船體深處。門半掩著,裏麵同樣被冰霜覆蓋。控製台早已斷電,但正中央的屏幕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
我走過去,頭燈照亮上麵的字跡。是父親的手寫體:
“卡裏安,沒什麼藏寶遊戲可以難到你,不是嗎?”
我還來不及感傷,白蘭已經找到了數據接口,將便攜終端連了上去。
“船上的備用電源還有微弱殘餘,應該夠啟動一次數據讀取。”她按了幾個鍵,屏幕亮起微光。
“找到了。一個加密數據包,容量不小。需要解密。”
“我來。”伊莉雅的聲音傳來,三分鍾後,她說:“加密協議是基於神經織網生物特征的。設計者預設的驗證信息……是你母親牧迪族血脈的某種生命頻率。卡裏安,你快想想要怎麼觸發它?”
我愣了一下。母親?父親把解密密鑰設定在母親身上?
“我的眼紋應該可以。”我說。
白蘭將我的眼紋特征掃描同步傳給了伊莉雅。屏幕上的數據開始逐層展開。首先是文字日誌:
“帝國曆2978年,我奉命調查邊境星域的”生態事故”。表麵上這些事故是自然原因,但我發現每一次事故發生前,都有代號”灰刃”的小隊在該區域活動。他們的調動記錄被加密,補給線路被刻意隱藏。”
“經過一年追查,我確認”灰刃”直屬統帥部內部一個被稱為”日光會”的秘密派係。他們以”維護帝國統治”為名,清除一切他們認為”汙染”帝國基因庫或技術體係的因素。XB-093項目,那個能從微生物層麵改造星球的驚人發現,就是因為他們認為”不可控”,而將其研究人員滅口,樣本銷毀。但他們並沒有真正銷毀,他們把項目轉入了地下,用於另一項更可怕的實驗:人體強化。”
“然而他們的每一次行動都有合法的大法典授權碼,所有流程都符合帝國軍事行動規範。這不是一群瘋子自作主張,這是一套被係統許可的殺戮程序。”
“我把一部分證據藏在這裏。相信你能找到它。”
日誌後麵是大量附件:加密通訊記錄、人員名單、轉賬記錄、任務指令的原始代碼片段、甚至還有一小段灰刃部隊在某顆星球上執行“清理”的影像資料,那些星球我認得,都是曾發生“意外生態災難”的地方。
最後一份文件,是一段音頻。我從未想過還能再次聽到父親的聲音:
“卡裏安,如果你在聽這段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別難過。這些證據足夠把”日光會”送上法庭,但你要小心,他們背後的力量遠比你想象的大。還有更大的問題等著你發現。不要輕易信任任何人。保護好你母親,照顧好自己。帝國需要改變,但不能靠一個人,要靠一代人。你已經長大了,去做你認為對的事。”
音頻結束。
艦橋裏沉寂了片刻。
接著白蘭開口了:“這份證據……如果公開,足夠引發一場內戰。”
“問題是,公開給誰?那些被買通的媒體?還是直接遞到元老院?”第倫索問道。
“以我們目前的權限,任何正式渠道提交的證據,都會被以”機密”為由歸檔,然後消失在某個加密庫裏。除非有人願意在最高議會上站出來,冒著政治生命危險公開質詢。”伊莉雅的聲音有些無奈。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這也是父親隻提供了一部分證據的原因,剩下的必須在我足夠有能力的時候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這些不過是給我試探帝國政治核心的工具。
莉維亞·雷德的私人官邸坐落在克羅索斯星最高處的“靈韻區”,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首都圈。我抵達時已是深夜,她穿著居家的深紫色長袍,親自在門口迎接。
“你主動聯係我,”她引我走進書房,示意我坐下,“看來是找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取出一個加密存儲器,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我父親藏的證據。關於”灰刃”,關於”日光會”,關於……可能連你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莉維亞看了我一眼,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在你看之前,”我說,“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大法典……它真的是絕對正確的嗎?”
莉維亞的手指微微一顫。茶杯停在半空,然後被她緩緩放下。
她看著我,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我無法完全讀懂的複雜情緒。
“卡裏安,”她輕聲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在第一次見麵時,就對你產生了興趣嗎?”
我沒有回答。
“是你的”感覺”。”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那種在關鍵時刻出現的、無法用邏輯解釋的預感。你用它救了很多人,對嗎?”
“那隻是邊疆長大的經驗。”我說。
“不。”莉維亞轉過身,“那是你的天賦。準確地說,是你體內覺醒的神諭序列。”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什麼意思?”
莉維亞走回我麵前,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大法典不是一台機器,也不是一個單純的數據庫。它連接著每一個智靈族個體的神經織網,也連接著那些被”選中”之人。”
“你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東西,能在危險來臨前”感覺”到不對勁。那不是邊疆的生活經驗,那是你的神諭序列在覺醒。你繼承了沃克家族的血脈。這點在上次你救我時,采集的血樣中已經得到了驗證。很抱歉,我並沒有通知你就進行了檢測。”
我怔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一切所謂的直覺,都是大法典賜予的禮物?”
“可以這麼說。”莉維亞回答,“你的天賦源於神諭序列,這意味著你天生就能感知到大法典的某些運行規律。你的預感,本質上是大法典對”可能發生的未來”進行的概率演算,通過某種方式傳遞給了你。”
“但這也意味著,”她直視著我的眼睛,“如果你質疑大法典,你就是在質疑你自己天賦的來源。大法典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解釋它、使用它的人。而你……”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的神諭序列很特殊。因為你有一半牧迪族血統。智靈族追求絕對的邏輯和純淨,排斥情感的幹擾,但我們知道,情感本身就是一種複雜的信息處理方式。你的牧迪族血統讓你的神諭序列”不純淨”,也因此……你能感知到大法典運行中那些被”純淨”邏輯掩蓋的”問題”。”
“你是說,我能看到智靈族看不到的東西?”
“可能。”莉維亞點頭,“智靈族的神諭感知是”黑白分明”的——是或否,對或錯,可行或不可行。但你的感知裏摻雜了情感,摻雜了邊疆那種”亂七八糟”的生命經驗,所以你的判斷……可能會和我們不一樣。不是錯誤,隻是……不同。”
她拿起桌上的存儲器,在手裏掂了掂。
“你帶來的這份證據,我會看。但卡裏安,我必須告訴你,即使是我,雷德家族的繼承人,也不可能僅憑一份證據就去挑戰大法典的權威。”
“但如果大法典本身被汙染了呢?”我逼問,“如果有人利用它的”絕對正確”,來掩蓋自己的罪行呢?”
莉維亞沉默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真的想驗證大法典的真實意圖,你可以直接”問”它。你的神諭序列已經覺醒,你可以通過自身意識接入神諭係統,感知它的回應。那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也是你父親留給你……最後的禮物。”
她站起身,把存儲器放進袖中。
“我會以我的方式推動調查。但你也要做好準備,卡裏安。如果真相真的指向大法典本身……你將成為帝國曆史上最危險的”異端”。因為你擁有和它對話的能力,卻選擇質疑它的答案。”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但我相信你。”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三個月後,我收到了一份薄薄的軍事法庭回複。
“經核查,您提交的材料中提及的個別現象,確有部分人員在過往工作中存在程序不當行為。相關責任人員已被追究紀律責任(見附件)。關於雷頓·沃克將軍的犧牲,現有證據不足以推翻原有事故調查結論。特此告知。”
附件裏列出了三個名字:一個已經退役十年的後勤軍官,一個死在監獄裏的“灰刃”前成員,還有一個壓根不認識的人。他們被追責的理由是“文件保管不善”和“工作疏忽”。
三個替罪羊罷了。
我把那份文書扔進回收器。
連莉維亞的背景都無法撬動的組織,我又該如何深入?索性我提交給她的存儲器並不是證據的全部。而我首先需要證明的是大法典是存在漏洞的。
那天晚上,我獨自坐在酒吧裏。
白蘭走進來,給我續了一杯酒。
“猜到你在這裏。”她湊到我麵前,“還在想那封破回函?”
“嗯。”
“第倫索說要黑了軍事法庭的數據庫,把他們偽造的結論刪掉。伊莉雅阻止了他,說沒用,隻會打草驚蛇。”
“她是對的。”
白蘭喝了口酒:“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裏,沒有了平時的調侃和傲慢,隻有一種安靜的等待。
“托雷斯上將的邀請還在。”我說,“一支新艦隊,獨立指揮權,特殊任務範圍。”
“你不用再考慮一下?”
“沒必要了。”我站起身,走到舷窗前,“那時我還想著,可以在現有體係內慢慢查。現在我知道了,有些真相,靠遞報告永遠打不開。必須有足夠的力量,足夠的權限,足夠……”
“足夠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不得不正視你。”白蘭替我說完。
我轉過頭看她。
她笑了,舉起酒杯:“我早說過,你的麻煩不會少。既然要幹,那就幹大的。我隨時可以入職。”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門再次滑開,第倫索和伊莉雅也走了進來。
“要建艦隊?得算我一個!”第倫索咧嘴笑,“後勤、工程、航線規劃,沒有我,你們連螺絲都擰不對。”
伊莉雅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好。”我看著他們說,“那我們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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