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吞噬狂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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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號拖著一條時斷時續的能量尾跡,勉強跟隨著幸存的帝國艦船,滑入巨行星混亂的輻射帶深處。
艦橋裏彌漫著一種比真空更冷的寂靜。那是一種被抽幹了所有僥幸和幻想的麻木。每個人都還在自己的崗位上,但動作機械,眼神空洞。第倫索的工程站空著,控製台上還放著他沒喝完的半包合成咖啡粉,蓋子開著,已經受潮結塊。沒人去動它。
傷亡報告像一柄鈍刀,反複切割著所剩無幾的士氣。白蘭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念著數字,一個個名字,一艘艘艦船。第七艦隊建製形單影隻,“堅韌號”最後確認信號消失在敵群深處。第二艦隊殘存不到三成,旗艦“榮耀號”在掩護撤退時被三隻母體撕碎。第三艦隊……索恩的“駭浪號”是我們已知唯一從核心戰區撤出的艦船,代價是艦隊主力全滅。
我們引以為傲的一切,能量武器、護盾科技、艦隊陣型、戰術條例,在那樣的敵人麵前,如同兒戲。
“將軍,”伊莉雅的聲音從數據中心傳來,比以往低落,“我整合了第倫索最後的數據、索恩指揮官帶來的敵方協調信號樣本,以及我們自身在幹擾作戰中收集的所有能量場紊亂記錄。”
主屏幕上展開一張複雜的多維波形圖,不同顏色的線條交織、碰撞、分裂。
“初步結論,”吞噬者”並非單純的能量生命或機械造物。它們更像是一種……高度特化的”信息清道夫”。”
她放大波形圖的中心節點。
“看這裏,它們優先吸收高度有序、模式化、可預測的能量信號——也就是我們帝國科技的典型特征。齊射的粒子束、穩定的護盾場、規律的動力輸出……對它們而言,這是最”美味”也最容易”消化”的養料。”
“而我們製造的”混亂幹擾”,”她切換到我們使用“髒彈”和自由射擊時的戰場記錄,“這些雜亂無章、頻率隨機、混合了有機與無機”雜質”的信號,對它們造成了困擾。超出了它們的認知範圍。它們無法快速歸類、吸收這種”信息噪音”,係統出現了延遲、紊亂,甚至短暫的”排斥”反應。”
她抬起眼,“索恩指揮官帶來的數據支持這一點。敵方群體的協調信號,本質上是一種極其精密、但也極其刻板的共振協議。它在真空中構建了一個無形的”秩序場”,所有個體在其中同步。如果我們能汙染這個”秩序場”,或者用一個更強大的”無序場”去覆蓋它……”
“它們就會亂。”我接過她的話,“像失去蜂後的蜂群。”
“理論上是這樣。”伊莉雅點頭,但臉上沒有絲毫輕鬆,“但需要的”無序場”強度,必須能覆蓋至少整個戰區的尺度。以破曉號……乃至我們所有殘存艦船的能量總和,即使全部轉化為最雜亂的信號釋放,也遠遠不夠。”
她調出另一份文件,“我設計了一個理論模型。利用綠洲生物網絡的自組織、自適應特性作為載體,承載我們製造的”生命信息雜音”;借鑒幽歌星礦脈與複雜聲波共振的原理進行放大和定向傳播。但這需要一個中樞節點。”
她不再往下說。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未說出的代價。
這個節點,需要與陣列深度連接,實時處理海量混亂數據,並將其轉化為可被“吞噬者”感知的場域。操作者將承受無法想象的信息逆流和神經負荷。
“我來。”伊莉雅的聲音很平靜。
“不行。”我阻止。
“我的神經織網處理效率最高,與數據流的兼容性最好。”伊莉雅看著我,“白蘭需要指揮艦船,蓋倫要應對突發情況,其他人無法承受初期數據衝擊。成功率模型顯示,由**作,陣列啟動並維持關鍵相位三十秒的概率為百分之十七點三。換作其他人,低於百分之二。”
百分之十七點三。
“太低。”我搖頭。
“哪怕有百分之零點一,也要上,”伊莉雅寸步不讓,“將軍,外麵每秒鍾都有人在死。百分之十七點三,足夠我們下注了。”
艦橋陷入更深的沉默。
“如果……”我冷靜地思考著,“如果你說的那個”樞紐”,不需要一個人去扛全部呢?”
伊莉雅微微一怔。
“索恩說過,它們的協調基於共振。”我快速調出之前的分析圖,“幽歌星的礦脈,能與”情感”和”複雜信息”共鳴。如果我們製造的”無序場”,本身就不是一個單一的信號源,而是……由無數個微弱的、不同的”生命雜音”彙聚而成的浪潮呢?”
“蓋倫能在混亂中找到敵人的弱點。這是他的天賦。”我看向蓋倫,“如果你來引導這股”浪潮”的”流向”,去專門衝擊那些弱點呢?”
“可以試試。但需要有人……”唱”出足夠複雜、足夠多的”雜音”,作為浪潮的”源頭”。”蓋倫分析了幾秒後回複道。
“那就讓所有人一起唱。”我轉向白蘭,“接通所有殘存艦船的指揮官頻道,加密等級最高,現在。”
我直接向所有頻道內的指揮官展示了敵人如何將我們的“秩序”作為食糧。
“它們不是不可戰勝的。”我說,“它們專為擊敗我們而生,擊敗那個停留在過去作戰模式中的我們。”
“而它們無法抹去的,”我指著屏幕上吞噬者那完美而冷酷的母體結構,“正是我們最寶貴、也最讓它們無法理解的東西。我們的不完美,我們的混亂,我們的記憶,我們活著要經曆的無法被簡化為有序數據的”雜音”。”
頻道裏沒有人說話。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戰術,不是組織一次更漂亮的齊射。”我深吸一口氣,“我們要打的,是一場最難看、最不標準、也最不像”帝國”的仗。”
“所有艦船,放棄統一的指揮頻率和陣型。以小隊或單艦為單位,盡可能散開。”
“每一艘船,無論大小,無論還剩多少功能,我要你們做一件事:把你們最”雜亂”的一麵,展示出來。”
“農業殖民地的船,拋灑你們的種子庫樣本,播放土壤微生物的活動數據!”
“工業艦,釋放冷卻廢料和不同金屬的切削碎屑,廣播你們的機器震動頻譜!”
“醫療艦,不要加密你們的傷員生命體征信號,把它們公開,把心跳、呼吸、甚至疼痛的**,當作武器發射出去!”
“有生態區的船,打開艙門,讓植物的氣味、動物的叫聲、水流的聲音,泄露到太空裏——哪怕隻有幾秒鍾!”
“破曉號將成為”調諧中樞”,嚐試整合所有這些”生命雜音”,將其轉化為一股定向的”信息浪潮”。”
“蓋倫少校將駕駛特裝突擊艇,深入敵陣。他的任務是,在這股”浪潮”擾亂了敵人的協調場後,尋找並攻擊因此暴露的最大弱點區域。他是我們的手術刀。”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指揮官麵孔,“這是一次宣告。用我們最原始、最混亂、最不完美,但無法被殺死的證據,去告訴那些追求絕對純淨和秩序的怪物——”
“我們總有辦法!我們變化無常!我們不會被打敗!”
沉默。
然後,第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媽的,聽著像麥克將軍會喜歡的點子。第七艦隊殘部,”頑石”號,收到。我們船上的合成食物培養槽裏還有點發黴的玩意兒,應該夠”髒”。”
“”清泉”號收到。我們的音樂數據庫裏……收錄過一些史前部落的”野蠻”歌謠錄音。或許符合要求。”
第三個,第四個……聲音逐漸彙聚。
最後的戰鬥,在巨行星風暴邊緣的黯淡星光下展開。
作者閑話: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