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Q，CQ……這裏是第三艦隊旗艦”駭浪號”，索恩·瓦倫丁。”
    “我的艦船被兩隻母體纏上，護盾發生器損毀，左舷推進陣列失效。我們正在向D9區殘骸帶漂流，試圖利用地形脫身……但恐怕撐不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我的戰術情報官在最後時刻，捕捉到了敵方群體協調信號的源頭波動規律，數據已打包。如果這些數據遺失，我們可能永遠找不到高效幹擾它們集群行動的方法。”
    “信號源確認，是”駭浪號”的加密信標，坐標在重災區！”白蘭快速報告，聲音凝重，“但那裏至少有兩隻完整的吞噬者母體，還有大量小型個體。我們的”混亂幹擾”剛讓那片區域變得極不穩定，能量亂流讀數爆表。衝進去……生還率可能低於百分之十。”
    “準備突擊艇。”我很果決。
    “卡裏安！”白蘭試圖勸阻，“那是自殺！第三艦隊旗艦的火力和防禦都遠比我們強，它都被重創，我們——”
    “正因為他的旗艦都撐不住，說明他手上的數據很關鍵！”我打斷她，“求救不是他的風格。”
    我看向蓋倫。他沒有等我下令，已經轉身衝向裝備區。
    “我和你一起去。”
    三分鍾後，我們乘坐的突擊艇，進入戰場邊緣的殘骸帶。
    這裏漂浮的金屬碎片緩慢旋轉，有些還在泄漏最後一點能量，發出零星電火花。遠處，那隻小型吞噬者正“趴”在幾艘第三艦隊的戰艦的殘骸上，結晶觸須插入艦體，貪婪地吸取著最後的能量。
    索恩的“駭浪號”卡在兩塊裝甲板之間，引擎完全熄火，隻有應急燈還在頑強閃爍。
    “它發現我們了。”蓋倫盯著傳感器。那隻小型吞噬者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緩慢轉向我們的方向。
    “第倫索，”我接通工程頻道，“我們還需要一次”髒彈”掩護，能辦到嗎？”
    “存貨不多了！”第倫索的聲音帶著喘息，“但我可以用我自己存的”私貨”臨時再湊一發！給我一分鍾！”
    “我們沒一分鍾了。”蓋倫看著那隻吞噬者開始加速，“它速度很快。”
    “那就別等掩護。”我推動操縱杆，突擊艇猛地下沉，鑽進一片更密集的殘骸迷宮，“白蘭，給我實時導航，找最窄的縫隙。”
    “你瘋了——正在計算！”
    突擊艇在我的駕駛下靈活地在碎片帶穿梭。那隻吞噬者緊隨其後，它似乎不擅長在這種複雜環境中機動，不時撞上碎片，但每一次撞擊都讓碎片化為齏粉。它在用最粗暴的方式開路。
    “還有三百米！”蓋倫盯著距離讀數。
    “第倫索！”
    “來了！”
    一枚改裝過的簡陋導彈從破曉號方向歪歪扭扭地飛來。它撞在我們前方的一塊殘骸上，炸得到處都是。
    第倫索的“私貨”混合了高濃度潤滑脂、酸性清潔劑和某種連他都說不清成分的“實驗性粘合劑”。
    那隻吞噬者衝入這片汙濁的雲霧，動作瞬間變得滑稽，表麵蒙上一層粘膩的塗層。它憤怒（如果它有情緒的話）地扭動，試圖甩掉汙垢，給了我們最後幾秒鍾。
    突擊艇擦著“駭浪號”的船殼停靠，對接磁力鎖發出摩擦聲。
    蓋倫衝出，手持切割器，直接切開了“遠見號”已經變形的氣閘門。
    裏麵一片黑暗，隻有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氣中有燒焦的電子設備和……血的味道。
    索恩倒在主控製台旁，身負重傷，一條腿骨折，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半凝固。但他還清醒，手裏緊緊抓著一個數據存儲箱。
    他看到我們時，眉毛挑了一下。
    “卡裏安·沃克，”他的聲音嘶啞，但居然還帶著一絲慣有的嘲諷，“沒想到最後等來的是你們。也好，總比落在那些東西肚子裏強。”
    蓋倫一言不發，迅速檢查他的傷勢，然後將他背起。我拿起那個數據箱。
    “能走嗎？”
    “我的船……”索恩看向周圍，那些熄滅的屏幕、破碎的控製台，還有倒在角落的幾名已經沒有了呼吸的隊員。
    “他們用命保住了這個。”索恩拍了拍數據箱，眼神暗了一瞬，“現在輪到我了。”
    突擊艇返回的路比來時更艱難。那隻吞噬者已經擺脫了大部分汙垢，正憤怒地朝我們衝來。更糟的是，它的“尖叫”引來了另一隻。
    “白蘭！我們需要出口！”我對著通訊器吼道。
    “正前方，那塊最大的殘骸板下方有個缺口！但很小，非常小！”
    蓋倫已經將索恩固定在座位上，自己坐進駕駛席。他沒有問我，直接接管了操縱杆。
    突擊艇引擎充能拉滿，像一支射出的箭，筆直衝向那塊傾斜的巨大裝甲板。下方那個所謂的“缺口”，根本就是一道裂縫，寬度隻比我們的翼展多出不到半米。
    蓋倫的眼睛眯起，機械義眼的光芒收縮。他的計算分毫不差，拉動操縱杆那刻，艇身側翻，以垂直的角度擠進了裂縫。
    我們衝了出來，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空域。破曉號就在前方，敞開著機庫艙門。
    但那隻吞噬者沒有放棄。它以撕裂自己部分結晶軀殼為代價跟著擠過了裂縫。
    徹底瘋狂。
    “它要撞上來！”白蘭的警告傳來。
    沒有時間規避了。吞噬者像一顆失控的隕石，直衝我們尾部。以它的質量和速度，即使突擊艇能進入機庫，撞擊的動能也足以撕開裂口，危及破曉號本身。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插入了通訊頻道。
    是第倫索。
    “嘿，大塊頭。”他的聲音輕鬆得不像在戰場上，“給你看個更好玩的。”
    他不在破曉號上。
    傳感器顯示，他的生命信號在艦體右側主引擎艙上方的一個維修平台上。他穿著工程外骨骼，手裏拿著一個改裝過的噴射槍。
    “第倫索！回去！”我吼道。
    “馬上就好！”他笑道，將噴射槍對準了追來的吞噬者，“嚐嚐這個——”岩裔特調，保證不消化”！”
    槍口噴出一大團閃爍著詭異熒光的泡沫狀物質。
    那團“特調”糊在了吞噬者的“臉上”。
    效果立竿見影。吞噬者的前進軌跡瞬間歪斜，表麵像短路般瘋狂閃爍。它失去了控製，翻滾著偏離了航線。
    但第倫索離得太近了。
    紊亂的能量場掃過了他所在的平台。
    “第倫索！”白蘭的尖叫。
    我看見他抬手，像是想護住頭部，但外骨骼在能量亂流中瞬間斷裂，關節處爆出火花。他的身體被拋起，撞在艦體上，然後無力地飄向虛空。生命信號讀數直線下跌。
    “不！”蓋倫低吼。
    我死死咬住牙，將突擊艇的動力推高，衝進了破曉號敞開的機庫。艙門在我們身後急速閉合。
    “醫療隊！準備救援！第倫索在艦體右側——”
    “卡裏安。”白蘭哽咽的聲音傳來，“他的生命信號……消失了。外骨骼破損，直接暴露在真空和能量輻射中……超過十秒了。”
    我僵在原地。
    蓋倫默默地將重傷的索恩交給衝進來的醫療兵，然後走到觀察窗前，看著外麵那片黑暗。第倫索最後漂浮的位置，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索恩在被抬走前，抓住了我的手臂。
    “抱歉。”
    我接過醫療兵遞來的數據板。上麵是第倫索最後的傳輸，時間戳停在他生命信號消失前兩秒。除了頻率圖譜，還有一行備注：
    “卡裏安，那怪物的”破音”規律我抓到一點了。像是某種……循環校驗錯誤？如果幹擾它的校驗節點，說不定能讓它自己卡死。可惜沒時間驗證了。對了，我藏的咖啡豆在——”
    記錄到此中斷。
    我閉上眼睛。
    撤退命令最終下達。
    西南星域防線徹底崩潰。帝國聯合艦隊損失超過六成。第七艦隊幾乎全軍覆沒，羅根中校的“堅韌號”在斷後作戰中被三隻吞噬者包圍，最後傳回的信息隻有一句：“告訴老麥克，這次沒給他丟人。”
    破曉號帶著滿身傷痕和不到一半的船員，跟隨殘存的艦隊，撤向最後的預備防線，一個代號“巨人之踵”的星係，那裏有一顆氣態行星，其混亂的磁場和輻射帶或許能幹擾吞噬者的感知。
    艦橋上，沒有人說話。
    白蘭默默處理著損傷報告和陣亡者名單。伊莉雅將自己關在數據中心，瘋狂分析著第倫索傳回的最後數據，以及帝國數據庫從各地回傳的碎片信息。蓋倫站在我身側，一動不動。
    索恩在醫療艙裏接受緊急手術。塞拉斯在通訊裏說，已經完成了腿部修複，正在進行內髒止血，能活下來。
    “活下來。”我咀嚼著這個詞。
    但我永遠的失去了第倫索。
    我為什麼沒有聽白蘭的。
    第一次，我如此痛恨自己的決定。
    我拉了拉蓋倫的手。
    “他最後傳輸的數據，”我輕聲說，“你看了嗎？”
    蓋倫點了點頭。
    “那個”循環校驗錯誤”……”我繼續說，“你覺得，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個更大規模的、更混亂的”幹擾場”，同時攻擊多個那樣的”校驗節點”……”
    “有可能讓它們係統崩潰。”蓋倫開口，“但需要精準的同步。需要知道所有節點的位置和激活時序。需要有人能”聽”出它們的規律。”
    “我能做到。”他說，“隻要給我足夠的數據，給我一個靠近的機會。我能找到讓它們”走調”的方法。”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裏有幽歌星礦脈的古老回響，有改造手術留下的冰冷烙印，有戰友死去的痛苦，也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心。
    “好。”我說，“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給你創造那個機會。”
    破曉號繼續航行。
    第倫索留下的數據像一粒螢火散發著希望的光亮。

    作者閑話：

    我們的小石頭人下線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