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第三裝甲板，被粒子束熔穿了巴掌大一塊！我得說，綠洲那些改裝炮台的穿透力真是邪門！”
    第倫索的聲音從工程頻道裏傳來，伴隨著金屬敲擊的哐當聲。破曉號剛在克羅索斯星軍港117號泊位停穩，氣壓鎖還沒完全對接，他就已經鑽進維修通道了。
    “記錄損傷清單，優先修複護盾發生器。”白蘭的聲音在艦橋廣播裏回應，“另外，我需要和港區後勤處協調”鋒刃”號陣亡人員的遺體移交流程。蓋倫？”
    “在。”
    蓋倫站在氣閘門旁，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柄上。從綠洲回來後的七十二小時裏，這個動作成了他的新習慣。
    “稽查部的人到了，”他說，“三輛車，一台束縛艙。領頭的叫沃倫，表情像吃了過期營養膏。”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蓋倫也會說刻薄話了。
    “我去處理交接。”我走下艦橋舷梯，靴子久違地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伊莉雅呢？”
    “數據中心。”白蘭在控製台前頭也不抬地敲擊著麵板，“她說綠洲的生物監測網絡數據量”異常有趣”，需要至少六小時做初步分類——原話。”
    我點點頭，走向氣閘門。走廊裏，兩個“獵犬”隊員正互相幫忙卸下動力裝甲的胸甲組件，汗水把他們的頭發黏在額頭上。
    “將軍。”他們見到我，立刻站直。
    “辛苦了。去醫療艙做個全麵檢查，尤其是生物毒素殘留掃描。”
    “是！”
    走過他們身邊時，我聽見其中一人低聲對同伴說：“說真的，那些會發光的菌絲……我到現在還覺得皮膚底下在癢。”
    “心理作用。塞拉斯醫生不是給你打過解毒劑了嗎？”
    “我知道，但就是感覺不對勁……”
    他們的對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推開氣閘門，港區的季風撲麵而來。
    交接過程很快。
    稽查部的沃倫用數據板核對清單時，語速飛快：“叛亂組織高級指揮官緋焰一人，前帝國科學家夏娃一人，改造體樣本編號89一人，技術數據存儲設備十七件，生物樣本三組。確認？”
    “確認。”我在電子屏上簽下名字。
    “程序上，您和您的團隊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完整行動報告。”沃倫推了推眼鏡，“另外，關於綠洲獲取的技術設備來源問題，統帥部可能會有後續問詢。”
    “我們獲取的所有實物和數據都已移交。”我說，“包括從強化艙拆下來的神經接駁模塊，第倫索技師做了標記，它們在7號箱。”
    沃倫點了點頭，但視線沒離開數據板。“理解。那麼流程上……”
    “流程上，”一個空靈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應該先確認囚犯的生命體征是否穩定，而不是急著填表格。”
    塞拉斯從醫療艙方向飄過來，白大褂上沾著一點疑似能量飲料的汙漬。他手裏拿著三份醫療報告，直接拍在沃倫胸口。
    “緋焰，左肩關節輕度扭傷，已處理；夏娃，輕微脫水，補充了電解質；編號89，”他咳嗽了一下，“這孩子有神經接駁接口的排異反應，我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和抗炎劑。他需要持續觀察，而不是立刻扔進審訊室。”
    沃倫接過報告，表情紋絲不動。“程序要求——”
    “程序也要求保障被拘留者的基本健康權。”塞拉斯打斷他，“如果你看不懂醫療術語，我可以逐字解釋。”
    兩人對視了三秒。最後沃倫移開視線，對身後兩名稽查員揮了揮手：“先做基礎體檢，再送入押解車。”
    塞拉斯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我看著緋焰被束縛帶鎖著雙手押進束縛艙。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你知道嗎，”她聲音很低，隻有我能聽見，“綠洲裏那些強化艙，第一批原型機是從帝國某個”廢棄”的科研前哨站裏拖出來的。生鏽了，但核心部件還能用。”
    我看向她。
    她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們總說自由軍是土匪，是強盜。但土匪可造不出那種東西。我們隻是撿了別人扔掉不要的玩具。”
    然後她就被推進了艙內。氣密門關閉前，我看見她靠在艙壁上，閉上了眼睛。
    夏娃配合得多。她甚至對沃倫點了點頭：“我會如實提供技術細節。但有些東西……我建議你們直接查閱帝國科學院六十年前的”極端環境適應性研究”項目歸檔。尤其是XB係列子項。”
    沃倫記錄的手懸停在數據板上。“具體編號？”
    “我不記得了。”夏娃溫和地說，“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項目，而且……據說因為”倫理風險”被終止了。”
    倫理風險？這原因總覺得有些耳熟。
    最後是少年89號。他出來時縮著肩膀，眼睛盯著地麵。蓋倫往前走了半步，正好隔開了稽查員投來的審視目光。
    “他會害怕強光，”蓋倫對押解人員說，“醫療報告裏有寫。”
    其中一名稽查員看了眼報告，點了點頭。
    少年被帶走前，突然回頭看了蓋倫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我能辨認：
    “謝謝。”
    “所以總結一下，”三小時後，在破曉號簡報室裏，白蘭用激光筆指著全息投影，“綠洲擁有一套遠超常規叛亂組織技術水平的生物監測網絡，來源不明；他們的強化艙和神經接駁設備雖然看起來像拚湊貨，但核心模塊的工藝標準高得可疑；而且他們似乎掌握了一套完整而有效的極端人體改造流程。”
    她在空中劃了個圈，把三個點連起來。
    “這不像是一個躲在沙漠星球地下的組織能獨立研發出來的。”她放下激光筆，看向我，“卡裏安，我認為應該申請對技術來源進行專項調查。”
    “已經在申請流程裏了。”伊莉雅接話，她麵前的終端屏幕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但我調取了近十五年帝國境內敏感技術流失案件記錄。類似神經接駁器或高精度生物監測菌株這類東西，在黑市上的流通記錄是零。”
    第倫索從一堆零件裏抬起頭，手裏還拿著一個從綠洲拆回來的靈能接口模塊。“因為這些東西根本不該出現在黑市！”他把模塊舉起來，手指敲了敲外殼上一個模糊的蝕刻編號，“看見這個了嗎？P-XB/AD-07。這個編碼格式，是帝國軍方早期”特種實驗設備”的專屬序列。這些東西理論上隻能存放在軍需部，而且每一件都有登記，每一件的銷毀都需要兩名以上軍官簽字確認。”
    “理論上。”白蘭重複。
    “對，理論上。”第倫索把模塊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汙，“但我敢打賭，如果我們去查這個序列號對應的銷毀記錄，要麼找不到，要麼簽字欄裏是某個已經”因健康原因提前退役”的老好人。”
    “軍需部也歸瓦倫丁家族管。”伊莉雅提示道。
    大家默契的啞火了。
    我想起阿瑟那句，“我已經告訴你了。”
    蓋倫站在窗邊，看著港區來來往往的拖船，突然開口：“緋焰被押走前，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們看向他。
    “她說：”你們以為抓住了製造武器的人，但提供圖紙的人還在安全的地方喝著紅酒。””
    我放在桌下的手，無聲地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