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第七邊境巡航艦隊(1)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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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輸艦脫離超空間躍遷的震顫,舷窗外,單調的星辰流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黯淡的星空。遠方,一顆灰黃色的行星緩慢旋轉,表麵覆蓋著厚重的塵埃雲,看不到任何水體反射的湛藍。
    這就是“灰燼-III”,第七邊境巡航艦隊的錨地。
    “第一次來邊境?”旁邊一個穿著磨損飛行夾克的老兵斜睨著我,嘴裏嚼著某種氣味刺鼻的植物根莖。
    “嗯。”我簡短地回答,視線沒有離開窗外。
    艦隊駐地並非建在行星表麵,而是依托著一顆尺寸較小的改造衛星。無數大小不一的艦船如同金屬蜂群,環繞著衛星軌道運行。
    中央是一座外觀粗糙的軌道站,外壁上布滿了臨時焊接的加固板和裸露的管線,與帝國核心區那些光潔優雅的太空建築截然不同。幾艘中型巡洋艦正在緩慢入港,艦體上布滿新舊不一的修補痕跡和未經統一塗裝的徽記。
    “歡迎來到垃圾場,學院派。”老兵吐掉嘴裏的殘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草染色的牙,“在這兒,漂亮的理論和閃亮的肩章,不如一把好用的多功能扳手實在。”
    運輸艦在引導信號燈的閃爍中,滑入軌道站一個看起來年久失修的泊位。對接時的碰撞比我預想的要粗暴,艦身發出一陣粗糲的摩擦聲。
    艙門打開,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湧了進來。我提起自己的儲物箱,跟隨其他幾名同樣被分配來的新兵走下舷梯。
    通道內部照明不足,部分燈管忽明忽滅。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防輻射塗層,但已經斑駁脫落。穿著各式各樣、並不完全統一製服的艦員匆匆走過,很少有人對我們這些新麵孔投來多餘的一瞥。
    他們的眼神裏有一種在學院很少見的東西:疲憊,以及深藏其下的、對周遭環境習以為常的漠然。
    報到處在軌道站中層的一個狹小辦公室裏。負責登記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缺了一隻耳朵的軍士長,他隻用了幾分鍾就處理完我們的文件,動作麻利得像在流水線上拆卸零件。
    “卡裏安·沃克?”他念到我的名字時,從老花鏡上方瞥了我一眼,“學院優等生?跑這兒來幹嘛?總參那幫老爺們打瞌睡了?”
    “我申請的。”我說。
    軍士長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遞給我一張數據板:“你的分配:戰鬥巡洋艦”堅韌號”,C組輪值,崗位:次級火力控製台操作員,兼三號備用導航員。艦長是羅根中校。”堅韌號”目前在外圍執行巡邏掃描,預計明天回港。今天你先去D-12區臨時宿舍落腳,這是通行碼。記住,別亂跑,有些區域還在清理上次海盜襲擊留下的”驚喜”。”
    所謂的D-12區,其實就是一排用退役貨船艙室改造的宿舍。房間狹小,四人間,金屬牆壁裸露,隻有最基本的床鋪、儲物櫃和一個發出嗡嗡噪音的空氣循環口。我的三位室友還沒回來,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汗味和合成清潔劑混合的氣息。
    我放下箱子,坐在硬邦邦的床鋪上,打開索恩給的數據芯片,接入個人終端。關於“灰燼-III”和第七艦隊的非官方情報流淌而過。
    麥克少將,綽號“瘋子麥克”或“老麥克”。服役四十七年,從未進入過核心艦隊,也從未被調離邊境崗位。戰績記錄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有幾個標注為“協同行動”的戰例,關聯的友軍單位事後評價極高,而敵方損失記錄卻語焉不詳。
    他帶領的第七艦隊,裝備更新速度常年低於帝國艦隊平均值,但戰備完好率卻一直維持在高位。備注裏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索恩的批注:“擅長以有限資源達成戰術目標,不拘泥於形式。在高層評價兩極:務實者欣賞其效能,保守派厭惡其”不守規矩”。”
    窗外,一艘艦體修長、但引擎模塊明顯是不同型號拚湊而成的驅逐艦緩緩駛過,尾部噴口閃爍著不穩定的藍光。
    第二天下午,歸港信號在港口區回蕩。“堅韌號”回來了。
    即使在一眾風格粗獷的第七艦隊艦船中,“堅韌號”也顯得格外……實用主義。它屬於“哨兵”級戰鬥巡洋艦,但明顯經曆過多次大規模改裝。
    主炮塔基座有加固焊接的痕跡,側舷加裝了一排非標準的近防速射炮,引擎艙段外掛的散熱板樣式明顯來自更老的型號。艦體塗裝是斑駁的深灰色,靠近引擎的部位被熏得發黑,舷號“CRS-79”後麵的“9”似乎重新噴刷過,顏色略有差異。
    我帶著簡單的行李,通過搖擺不定的連接橋,踏入“堅韌號”的內部。走廊狹窄,管線暴露在頭頂,有些地方需要低頭才能通過。
    穿著沾滿油汙工裝的技術兵抱著零件匆匆跑過,差點撞到我,隻是咕噥了一句“讓讓”便消失在拐角。
    我先按照指示前往C組輪值艙室報到。
    次級火力控製室位於艦體中層,是一個低矮、布滿屏幕和操作台的空間。當班的是個滿臉倦容的中年女軍官,肩章是上士。她看了一眼我的調令,指了指角落一個屏幕略顯暗淡的操作台。
    “你的位置。標準操作手冊在終端裏,自己看。今天先熟悉界麵,別亂碰實控鍵。羅根艦長不喜歡菜鳥弄出亂子。”她公事公辦地叮囑道,“另外,三號備用導航員隻是個名頭,除非前兩個都掛了,否則用不到你。但每周要去導航室報道一次,保持最低限度的熟悉度。”
    我點點頭,坐到操作台前。
    界麵和學院用的最新模擬器完全不同,更老舊,但也多了許多學院係統裏沒有的、手動調節的冗餘選項和局部超控開關。
    我默默翻閱著電子手冊,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著真正在操作的主控台。上士的手指在觸摸屏和實體按鍵間快速移動,偶爾會跳過一個標準流程,直接調用某個次級菜單下的快捷命令。
    屏幕上的火力分配圖示也並非教科書上的標準扇形或線性,而是根據前方傳回的、不斷變化的威脅評估,進行雜亂但高效的動態調整。
    這就是“野路子”?不遵循標準流程,但以結果為導向的實用主義。
    在食堂我感受到了更明顯的區別。
    軍官和士官、老兵和新兵自然分坐,但界限並不像學院裏A軌與B軌那樣涇渭分明且充滿優越感。更多的是一種基於任務小組或崗位的鬆散聚合。我聽到有人在抱怨上次任務中能量分配器的老毛病,另一個人則分享著用備用零件臨時修複艙壁密封條的心得。沒有人談論帝國榮耀或戰略視野,話題圍繞著裝備、補給、以及某個偏遠哨站的酒到底有多劣質。
    我安靜地吃著,聽著。幾個穿著飛行服、脖子上圍著褪色圍巾的飛行員瞥了我一眼,注意到我過於整潔的製服和還沒有被這裏空氣“醃入味”的氣質,交換了一個眼神,但也沒說什麼。
    第三天,我奉命去艦橋送一份常規報告,第一次見到了羅根中校。
    他站在中央指揮台前,背對著我,正盯著主屏幕上的星圖。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寬闊,穿著一件舊皮夾克。艦橋裏其他人各司其職,通訊聲、係統提示音、鍵盤敲擊聲交織,但透著一股沉穩的效率感。
    我走上前,遞上數據板:“報告中校,C組輪值日誌。”
    羅根中校轉過身。他正值中年,臉型方正,下巴上留著沒刮幹淨的胡茬,眼窩深陷,但眼神犀利。他接過數據板,掃了一眼,抬頭看著我。
    “卡裏安·沃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學院今年的優等生。麥克將軍提過你。”
    我挺直背脊:“是,中校。”
    “為什麼選第七艦隊?”他問得很直接,“以你的成績,去總參或者第一艦隊,前途更”光明”。”
    “我想在一線服役,中校。而且,”我頓了頓,“這裏是我父親曾經服役的地方。”
    羅根中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沒有追問關於我父親的事,隻是點了點頭:“一線?這裏確實是一線。不過我們的一線,跟教科書和總參推演沙盤上的一線,不太一樣。”
    他把數據板遞還給我,“在”堅韌號”,能做事、能活下來、能完成任務的人,才有位置。學院教你的東西,有些有用,有些是垃圾。自己分辨。下去吧。”
    他的態度冷淡,但也沒有德克蘭那種居高臨下的鄙夷。更像是一種基於經驗的、對未知變量的謹慎觀察。
    我回到火力控製室,繼續我的“熟悉”過程。除了操作手冊,我開始有意識地記錄老船員們在處理各種情況時,那些偏離標準流程的“小動作”和“土辦法”。
    我發現,很多看似隨意或偷懶的操作,背後往往是對這套老舊係統特定缺陷的了解和規避,或者是在資源有限條件下最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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