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船“黑石號”是一艘老舊的改裝貨船，船身上滿是修補痕跡。
    出發前，白蘭給我們拿來了兩顆瓢蟲大小的微型設備，“最新秘法發明，”白蘭頗為得意，將那設備放在我耳廓前輕輕吹了口氣，我有點癢地打了個激靈，“它會自動貼附在鼓膜上，采用的是麒麟族最新的加密術，絕對沒人能發現。”
    船長霍克是個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眼睛深陷，手指被尼古丁染黃。打量我們的眼神裏交織著焦慮和警惕。
    “就是你們？”霍克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藍女士說，能解決我的”麻煩”？”
    “那取決於你的”麻煩”有多大，霍克船長。”我上前一步，展示了一塊數據板，上麵是白蘭偽造的、蓋有“金球貿易公司”印章的債務豁免函預覽。“帶我們安全進入Site-Alpha，完成”質檢”，你欠公司的租船費，”我指了指屏幕上那個令人咋舌的數字，“可以一筆勾銷。這是公司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霍克盯著那個數字，喉結滾動了一下。金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閃了閃，但他臉上沒有喜色，隻有更深的猶豫和恐懼。
    “一筆勾銷……”他喃喃重複，抬眼看向我，“聽著，朋友。公司的”誠意”我收到了。但Site-Alpha不是菜市場，那是自由軍的地盤。質檢？這種借口連三歲孩子都騙不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別害我，我家裏還有人在”他們”手裏。”
    “我們不想害任何人，霍克船長。”我收起數據板，語氣放沉，“恰恰相反，我們是來幫你的。你隻需要做好你每周三該做的事，運送補給，順便帶上兩位上門催債的金球貿易”技術顧問”。我們檢查生產線，你得到自由。事後，無論成敗，你和你的家人都會得到一筆安置費，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把一個信用錠放在旁邊的控製台上。
    霍克看看我們再看看那枚信用錠，最終對流動現金的渴望戰勝了一切，他猛地抓起那個信用錠，緊緊攥在手心。
    “……就按你們說的。”他答應了，“技術顧問，檢查生產線。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進去之後，你們自己見機行事。緋焰那個娘們……眼睛毒得很。要是露了餡，我可什麼都不會承認。”
    “行。”我點頭，“帶路吧，霍克船長。”
    霍克深吸一口氣，將信用錠塞進內袋，挺了挺佝僂的背，試圖找回一點船長的架勢，但那絲恐懼依然嵌在他的眼神深處。
    “跟我來。記住，進去後少說話，多看。尤其是你——”他指著蓋倫，“把眼神收斂點，那裏的人對”打量”很敏感。”
    我們跟著他穿過對接通道，進入黑石號的主艙。這艘船內部比外部更破舊。
    “我們準備進入。”我低聲通知白蘭。
    “收到。目前信號鏈接穩定，我正在後台嚐試滲透他們的外部網絡……阻力很大，有很強的反入侵協議。”白蘭的聲音從耳中傳來，“霍克的船隻通訊目前正常，我會持續監控。”
    “Site-Alpha的識別碼。”霍克在控製台前輸入一串代碼，“他們會遠程掃描。你們倆的身份文件……”
    “已經準備好了。”我展示腕部植入的芯片信號，“金球貿易公司**質檢員，克裏夫·沃倫。他是我的助手，羅根。”
    霍克點頭，啟動了對接程序。飛船輕微震動，開始向小行星帶深處滑行。
    “記住，”霍克最後一次叮囑，“進去後跟著我，別說多餘的話。緋焰長官……她很敏銳。”
    對接艙門打開時，兩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守衛站在通道兩側，手持掃描儀。
    “霍克，周三補給。”其中一個守衛懶洋洋地說，眼睛盯著我和蓋倫，“這兩人是誰？”
    “金球公司派來的質檢員。”霍克擠出笑容，“搭了個便船，來查最近那批貨的純度問題。已經向指揮中心報備了。”
    守衛掃描了我們的身份芯片。儀器發出綠光。
    “權限確認。”守衛點頭，但多看了蓋倫一眼，“你，把工具包打開。”
    蓋倫配合地打開腰間的工具包，裏麵是標準的質檢設備：光譜儀、取樣器、數據板。守衛粗略檢查後揮手放行。
    我們跟著霍克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牆壁是粗糙的合金板材，照明燈每隔幾米才有一盞，大部分區域籠罩在陰影裏。空氣中一種甜膩的化學氣味越來越濃，那是“赤晶堿”提純過程中的副產物。
    穿過通道時，白蘭的通訊開始斷續：“卡裏安，你們正經過B-3區。……檢測到大型機械……熱信號，……生產線。前方二十米……，將進入……區域。注意，……多個高速移動熱源……靠近……”
    一串雜音過後，信號丟失了。
    霍克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了腳步，低聲說，“這就是生產區，緋焰長官應該很快就會……”
    話音未落，通道另一端的門滑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看起來年級尚輕，深紅色長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穿著貼身的製服，眼睛是和阿瑟一樣的琥珀色，腰側別著一把精致的能量**。
    “霍克。”她冷冷開口，“今天早了十七分鍾。”
    “長官。”霍克立刻挺直背脊，“路上沒遇到重力亂流，所以……”
    “他們是誰？”緋焰的目光落在我和蓋倫身上。
    我上前一步，露出訓練過的商務笑容：“克裏夫·沃倫，金球貿易公司**質檢員。這是助手羅根。總部派我們找霍克催款，順便來檢查”赤焰三型”的生產線，最近三批貨的純度波動超出了合同允許範圍。”
    我遞出數據板，上麵是白蘭偽造的質檢報告和授權文件。
    緋焰接過數據板，但沒有立刻看。仍充滿懷疑地看著我和蓋倫。
    “質檢。”她重複這個詞，“為什麼我沒收到通知？”
    “可能是通訊延遲。”我保持微笑，“我們是直接從”灰燼帶”的中轉站過來的，那裏最近信號幹擾嚴重。但授權碼應該已經錄入係統了。由棕熊親自簽批。”
    聽到“棕熊”，緋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終於低頭查看數據板。幾秒鍾後，她抬頭：“授權碼有效。但我不喜歡意外，沃倫先生。”
    “理解。”我點頭，“但純度問題涉及後續款項支付，總部很重視。我們隻需要兩小時就可以取樣、分析、出報告，然後離開。”
    緋焰考慮了一會兒說，“跟我來。”她轉身走向另一條通道，“既然來了，就看看完整的生產流程。也許你們能看出問題出在哪個環節。”
    我們跟在她身後。霍克也想跟上來，但緋焰一個眼神就讓他僵在原地。
    “你去卸貨，霍克。”她說，“這裏不需要你了。”
    霍克如蒙大赦般點頭，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