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索斯的雨季來得毫無預兆。
    灰藍色的雨幕從天穹傾瀉而下，在統帥部大樓的強化玻璃上劃出蜿蜒水痕。我站在新分配的辦公室窗前，看著下方街道上匆匆撐開能量傘的行人。來到主星已經一個月，肩上的中將軍銜並沒有讓我更適應這裏的節奏。
    “沃克中將，您要的周期巡邏報告。”信息官將數據板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我轉身接過。辦公室寬敞得有些空曠，標準的帝國將領配置：深色木質辦公桌、牆上懸掛的帝國星域圖、角落裏的全息戰術推演台。一切都符合規範，但也一切都不屬於我。這裏聞不到引擎潤滑劑的味道，聽不到艦橋的警報，也感受不到躍遷時的空間震顫。
    破曉號仍停在“榮耀之環”的專用泊位，白蘭抱怨主星的網絡安全協議“勒得人喘不過氣”，第倫索則埋頭研究克羅索斯維修站裏那些他稱為“過度設計”的高級設備，伊莉雅比較淡定偶爾會去情報總局轉悠。蓋倫一如既往地配合著我，隻是每次我們從統帥部返回船上時，他踏進艙門後微微放鬆的肩膀，會再次提醒我，在克羅索斯我們始終是異鄉人。
    “還有一件事，中將。”信息官猶豫了一下，“總參部派來的協助執行本次任務的戰術協調官已經到了。安排在隔壁辦公室，這是他的檔案。”
    我接過另一塊數據板，屏幕亮起的瞬間，我愣住了。
    姓名：阿瑟·科斯塔
    軍銜：上校
    職務：總參謀部高級戰術師
    近期履曆：第二艦隊前線參謀（3年）→總參後勤司裝備調配處（8個月）→總參戰略分析室高級戰術師（現任）
    照片上的人穿著筆挺的總參製服，肩章是兩杠三星。學院時期那種礦工之子的粗糲感幾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幹銳利的氣質。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閃亮。
    “快請他進來。”我說。
    幾分鍾後，門滑開了。
    阿瑟走進來，步伐穩健，總參深藍配色的製服在他身上顯得異常合身。他在辦公室中央站定，抬手敬禮。
    “阿瑟·科斯塔上校，奉命報到。”他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我回禮，然後繞過辦公桌走上前。在學院那會兒他會直接攬住我的肩膀，或者用拳頭輕捶我的胸口。但現在我們保持著大概三步的距離，他沒有動。
    “阿瑟。”我說，嚐試讓語氣輕鬆些，“沒想到會是你。”
    阿瑟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
    “我也很意外，卡裏安。”他直呼了我的名字，“看到調令時還以為搞錯了。總參那些老頭子居然舍得把我放出來。”
    “放出來？”
    “戰略分析室是個好地方，能看到全局。”阿瑟走到窗前，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的雨，“但也像一座精美的鳥籠。每天分析數據，寫報告，預測趨勢……但碰不到真正的船舵。”他轉過身，“所以當任命下來，說是要協助卡裏安·沃克中將執行任務，我立刻接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
    “歡迎。”我說，壓下心頭那絲說不清的不安，“有你協助，很多事會容易得多。”
    “職責所在。”阿瑟點頭，“軍部安排我們搭檔執行一項……特殊任務。說是”充分利用你的前線經驗和我的戰術分析能力”。”他停頓了一下，“任務簡報下午會送來，目標區域是”暗礁星域”，那裏最近走私活動猖獗，需要清掃。”
    我看著他。闊別多年阿瑟成熟了很多。
    “在那之前，”我說，“我們”混血聯盟”是不是該聚一下了？今晚就在我的旗艦上組織個小聚會吧。我也給你介紹介紹以後一起共事的朋友。”
    阿瑟的眼中閃現出興奮的光芒，“混血聯盟……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當然要聚一下！”
    那一刻，我相信，一切都沒變。
    夜晚，破曉號的軍官休息室格外熱鬧。
    白蘭不知從哪搞來了一些星露釀，和第倫索一起把房間布置得像個小酒館。牆上掛著星圖和數據線，桌上擺著從克羅索斯市集買來的小吃，雖然有些看起來經過了第倫索的“改良”。
    “所以你就是阿瑟！”白蘭圍著阿瑟轉了一圈，眼睛發亮，“卡裏安老提起你！說你在學院時常把德克蘭氣得跳腳！”
    阿瑟笑著舉起酒杯：“那家夥確實需要有人給他上上課。”
    伊莉雅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對阿瑟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第倫索則直接撲上來，給了阿瑟一個熊抱，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最近在維修站的“探險”。
    “你絕對不敢相信，主星的那些工程師把簡單問題複雜化的本事！”第倫索揮舞著手臂，差點打翻酒杯，“一個普通的護盾穩定器，他們加了十七層冗餘係統！我說這根本是浪費能源，他們居然說我”不懂先進設計理念”！”
    阿瑟大笑著聽第倫索抱怨，時不時插幾句話，回憶學院時期第倫索那些“不符合規範”的發明。老友重逢，氣氛十分融洽。
    但蓋倫站在門邊，雙手抱胸，就那麼看著屋裏的吵鬧，像個夜店門口的保安。
    我對他笑了笑，示意放鬆。他微微頷首，但姿勢沒有改變。
    “說起來，”白蘭跳到桌子上坐著，晃著腿，“你們混血聯盟當初是怎麼湊一起的？卡裏安從來沒詳細說過。”
    第倫索眼睛一亮：“哦！這個我可以講！記得嗎，伊莉雅？咱們第一次”正式合作”，是在那個見鬼的夜間偵察任務之後……”
    他開始講述，手舞足蹈。伊莉雅偶爾補充幾句。他們說起那個秘密工坊，說起一起研究的非標準戰術，說起如何在學院的規則縫隙中尋找自己的路。
    阿瑟聽得很認真，臉上帶著懷念的笑容。
    “那時候真是……”阿瑟搖搖頭，喝了一口酒，“感覺什麼都有可能。就算德克蘭那幫人看我們不順眼，但我們什麼都不怕。”
    “現在也是。”第倫索認真地說，“我在破曉號上弄的東西，比在學院時大膽多了！上次在D-114區域，要不是我改裝的幹擾器——”
    “第倫索。”我溫和地打斷他，“有些細節還是保密為好。”
    第倫索眨眨眼，反應過來：“哦對，保密，保密。”
    阿瑟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連我都不能說？
    “不過，阿瑟，”伊莉雅忽然看著他開口，“你在第二艦隊待了那麼久，後來是怎麼調到總參部的？這種調動，應該不太容易。”
    問題很直接。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算是……運氣和努力各半吧。”阿瑟放下酒杯，笑了笑，“在第二艦隊打了三場硬仗，負了兩次傷，拿了些戰功。本來以為能在前線繼續幹下去，但最後一次受傷後，醫療評估說我的脊椎神經有永久損傷風險，不再適合長期作戰。”
    他轉動著手中的酒杯：“艦隊裏有個老上校，挺欣賞我的。他退役前把我推薦到了總參後勤司，說是”讓有功之臣在後方也能發揮作用”。一開始在裝備調配處，後來因為表現還行，又被調到了戰略分析室。”
    “那你現在恢複得怎麼樣？”白蘭關心地問。
    “還好，定期治療，不影響日常。”阿瑟活動了一下肩膀，“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樣，穿著動力甲衝鋒了。所以轉到戰術分析和協調崗位，也算是發揮所長。”
    第倫索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在後方指揮也一樣重要！而且你現在可是總參的高級戰術師，比我們這些前線打仗的強多了！”
    阿瑟笑著搖頭：“各有各的難處。在總參，每天看報告、寫分析、參加沒完沒了的會議，有時候覺得還不如在戰場上痛快。”
    他說這話時眼神裏有一絲疲憊。
    “你在戰略分析室，應該能看到很多我們接觸不到的數據。”伊莉雅繼續問道，“有什麼新鮮事，說說看啊。”
    阿瑟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些：“邊境的情況不太好。表麵上衝突次數在下降，但烈度在增加。走私、海盜、還有……”他頓了頓，“一些自稱”自由軍團”的武裝團體，開始有組織地襲擊帝國哨站。他們的裝備精良，不像普通匪幫。”
    “有外部勢力支持？”我問。
    “證據不足，但很有可能。”阿瑟說，“戰略分析室的評估是，帝國擴張得太快，很多新納入的星域控製力薄弱。加上資源分配問題……”他搖搖頭，“情況複雜。”
    “所以你才想離開總參，回到一線？”白蘭問。

    作者閑話：

    老友重逢，意味著要進新副本了（好像是主線任務來著XD